「他倒是打了個好主意,想要搖身一變成為正兒八經的朝官。」周桂不忿,跺腳道,「全然不顧茨州百姓麼!」
「這也只是猜測,還是要先與這個人交了手才能摸得更加清楚。」蕭馳野掛上狼戾刀,對周桂說,「茨州背靠離北,雷常鳴不能越境繞後,就無法圍城困住我們。大人立即叫人封鎖城門,連狗洞也要堵起來,他手底下都是脫了戶籍的三教九流,防不勝防。」
「侯爺這是要據城對峙嗎?」孔嶺面露難色,「茨州的城牆老舊,恐怕抵擋不住雷常鳴的衝擊。」
「禁軍不能入城死守,」蕭馳野扶著刀,微微露出了森然的齒,「我跟你打個賭,雷常鳴決計不敢對我的兵正面衝鋒,這是他心存畏懼的地方。」
黃昏時蕭馳野和沈澤川巡視城牆,兩個人皆帶著刀,並行在城牆上。
「這城牆最近一次修葺,還是永宜年間的事情。」沈澤川試著推了推牆垛,那被風雨侵蝕的土泥落了一地。
「周桂也是因為窮,他這幾年著急著解決吃飯的問題,自然無暇顧及城中軍防。」蕭馳野拾起塊土,揉碎在手中,「禁軍可以背靠茨州,但是不能退到城內。」
周桂想要尋求離北的支援,蕭馳野對此心知肚明,但是他不肯開這個口。他馬上就能回到離北,但是帶著的這兩萬禁軍該怎麼安排,這是他跟父兄還沒有商議的事情。他了解離北鐵騎,那樣完整的隊伍是無法迅速接納禁軍的這兩支軍隊已經可以預料地要經歷非常艱難的磨合。此時開口尋求支援,如果蕭方旭真的來了,那麼蕭馳野回到離北就再也沒有出頭的機會了。
這場仗是他回家的第一仗,他必須贏,他必須自己打贏。
天邊的落霞橫鋪,染紅了半面天空。城中的屋舍鱗次櫛比,炊煙裊裊,人聲喧雜熱鬧。沈澤川垂手蓋在蕭馳野的發心,兩個人一站一蹲地看著下邊。
「雷常鳴算是個能人,」沈澤川說,「但決定他到底是個流匪還是個梟雄的人是你。」
「亂世出梟雄,」蕭馳野把手臂架在膝上,緩緩撐起身,「我會帶著霸王弓去的。」
他站在這裡,像是黃昏光影裡的茂樹,又像是城牆前屹立的高山。沈澤川看著那些束縛逐漸消失,蕭馳野蓄勢待發,他該在這混亂的局勢裡鋒芒畢露。
「等回到離北,」沈澤川望著他,「王爺就該發現你又長高了。」
「上次見已經比他高了,」蕭馳野笑起來,「小時候覺得老爹像棵參天大樹,他把我放在肩頭,騙我能夠摸到雲彩。大哥也想坐在老爹的肩頭,可是他那個時候已經上學了,覺得自己是個兄長,為了端莊穩重,從來沒對老爹開過口,只是看著我坐就會開心。」
沈澤川也笑起來,他望迴天邊,說:「都說世子長得像王妃。」
「兩三分吧,」蕭馳野眼裡映著漫天的霞,「只是沒有我這麼像老爹。其實大哥曾經很苦惱,老爹抱病退居王府時,他才十幾歲,猛然之間要在那些狼虎般的漢子裡搏一條出路,很難。他起初被人嘲笑最多的就是不像老爹,他沒有足夠健碩的體格,他曾經對朝暉說……」
蕭馳野側顏沉靜,他像是回憶起了那一天,又莫名地陷入一種難過。他轉頭拉住了沈澤川的手,喉間幾次滾動,才說:「我們做兄弟的,也很奇怪。我羨慕大哥的穩重,也羨慕他的從容。我從前一直這樣想的,要是我早生幾年就好了,那我就是大哥,就是世子,就能去盡情地馳騁,不會離開離北半步。可是有一天,他負傷回到家,看我在院裡拉弓射箭,竟然對朝暉說真羨慕阿野。」
「我以為父親和大哥都不會痛,也不會倒,他們流血不流淚。但是大哥成婚那一天,他喝得爛醉,那麼穩重的人,卻小心翼翼地接過大嫂的手,像是已經預料到日後,對著大嫂紅了眼眶。他把家人看作珍寶,他也會害怕的。」
「我沒有什麼地方比大哥好,如果真的要說,我僅僅是佔了父親給的好體格。」蕭馳野握緊沈澤川,「我以前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著大嫂紅眼眶,現在我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