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撒網

將進酒 唐酒卿 第2頁,共2頁

「我跟閣老正好意見相左,」蕭馳野冷不丁地說,「潘祥傑該罰,但此人不能輕易革職。」

李建恆回頭,皺眉道:「出了這麼大的簍子,不辦他,還留著他等下回嗎?」

蕭馳野看了眼頭頂的晴空,想起沈澤川說的話,忽而一笑,對李建恆說:「皇上當然要辦他,但革了他的職,就等於斷了他的仕途。潘祥傑如今一把年紀了,在工部尚書的位置上還是有過功勞的。皇上,此次官溝堵塞使得泔水驟漲,確實沖壞了街,但開靈河的堤壩卻固若金湯。往年地方遇水患,能穩住的堤壩少之又少,可見潘祥傑在這上邊確實費了心思,沒有偷工減料。」

「可他疏忽官溝也確有其事,沒道理為著個開靈河,就輕易地饒了他。」

「皇上,」蕭馳野說,「今日朝會談及春耕撥款,戶部跟地方打擂臺,這事兒已經僵持半個月了,再等下去,就會誤了時候。」

「這跟不革潘祥傑的職有什麼關係?」李建恆不大樂意,「留著他戶部也不會撥款,魏懷古下邊那群人個個都能說會道,閣老也懶得跟他們多費口舌,就都察院的言官還能跟他們罵個平局。」

「戶部麼,如今往下能辦差的人都是魏懷古的門生,自然以魏懷古的意思行事。可是潘祥傑的兒子潘藺正好任職戶部侍郎,皇上這次若是能對潘祥傑點到為止,他潘氏就是垂沐聖恩,必然會把皇上的恩情銘記於心。那他的兒子,就好比皇上的兒子。皇上往後再跟戶部打交道,在戶部也有個能說得上話的自己人。再者,潘祥傑一旦革職查辦,工部就要另提人來擔任尚書一職,新人未必就比潘祥傑更忠心。」蕭馳野頓在這裡,由李建恆自個兒想。

李建恆走了幾步,猶疑道:「可他不革職,總得有個能服眾的處罰。」

「潘、費是姻親,費氏又跟奚氏走得近,最不缺的就是銀子。皇上就罰潘祥傑填充此次疏通官溝的所有花銷,再賞他廷杖。」

「廷杖?」李建恆驚訝地說,「他那麼大歲數了,這不得打死了!」

「不讓他嚐到死的滋味,他怎麼痛改前非、感激涕零?」蕭馳野笑,「讓言官把他罵夠,等到皇上再召見他,別說讓他填充花銷,就是皇上讓他當眾犬吠,他也會銘感五內。」

李建恆高興,繞了回來,對蕭馳野說:「還是你有辦法!」

「此次稽核花銷的事情也是魏懷古辦的,我怕他心思不純,在賬目裡搞名堂,皇上還是要三審才行。」

李建恆果然面露難色,說:「這是戶部的差事,朕哪有人?這事別的部也插不了手。」

「就找戶部自己人辦,上邊的官員說不清,可下邊的吏胥卻是實實在在為皇上辦差的人。」蕭馳野撥著枝條,似是想了想,說,「我這次在昭罪寺,見了個能幹的吏胥,前頭禁軍交的藥材賬簿就是他記的,閣老那邊也讚不絕口。皇上,讓他試試麼?」

李建恒大喜,說:「閣老都誇,那自然沒錯了!叫什麼名兒?就由他辦!」

蕭馳野穩聲說:「這人名叫梁漼山。」

奚鴻軒被收押關在刑獄,他原本琢磨著有李建恆力保,再有薛修卓使力,很快便能出去。誰知這一關好幾日,也沒人遞進訊息,便猜測中間肯定出了問題。

沈澤川到刑獄時帶著腰牌,他跟孔湫吃過酒,又是近來擢升最快的新貴,喬天涯用幾斤酒就說通了獄卒。

奚鴻軒見到沈澤川連忙起身,隔著欄杆問:「怎麼樣?怎麼沒個訊息,潘祥傑辦了嗎?他要是辦了,我也該出去了!」

沈澤川雖然掛了腰牌,卻沒穿官袍,他著著鴉青常服,領口束得緊,在進來時眉眼籠著昏光,膚色被常服襯得白,有點冷意。

「還等著查辦潘祥傑?」沈澤川說,「這幾日壓根沒有潘祥傑的事。」

「他掌管工部,官溝出了這樣大的問題,不辦他,哪能說得過去?皇上也交代不了。」奚鴻軒捏著拳,問,「中間出了什麼岔子?」

「魏懷古為了推卸責任,抓著潘祥傑不放。可你也知道,物極必反,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是潘祥傑呢?潘氏為了減罪,要填充此次的花銷,昭罪寺那頭的粥棚還沒撤,潘家女眷已經去施粥災民,面上功夫做得仔細,又是任人打罵的姿態,不看僧面看佛面,閣老也得重新參酌對他的處罰。」沈澤川面上沒笑,說,「戶部拖賬的事情蓋不過去,為著大家好,魏懷古也該認個錯,挨個罵的事情,他卻這樣不知進退。二少,潘祥傑不革職,魏懷古不受罰,那此次就只能拿你開刀了。」

奚鴻軒沉默少頃,說:「魏懷古是掉錢眼裡了,他壓著此事不低頭,無非是怕認了錯以後,戶部空缺的事情遮掩不住,被海良宜拿住了命門。依照他的脾性,踢不出潘祥傑頂罪,就要逼著我掏錢,左右不能讓他自己受罪。他媽的,老奸巨猾!」

他們一塊打蕭馳野的時候,可都要在八大營上分一杯羹,如今蕭馳野還沒打掉,自己先內鬥起來了。奚鴻軒心裡不忿,他先前在奚固安的事情上花了筆銀子,好在家裡的鹽礦沒抄,照樣是財源滾滾,反正朝廷不清楚奚家的私賬。但是魏懷古要錢卻不一樣,八大家最明白八大家都是什麼德行,奚家賣鹽出海,在永泉港還養著一批大船,這事兒他們都清清楚楚。

「花錢消災,」沈澤川語重心長,「你身陷囹圄,外邊為你辦這事的人得挑個信得過的。私賬走錢,魏家如果要十幾萬,光是銀子運輸都是個大問題,必須有人替你好好籌劃。另外事情緊急,儘快辦吧。」

「找延清!」奚鴻軒脫口而出,說完又自己躊躇起來。

薛修卓也知道奚家底細,難保不在過程中起了別的心思。奚家積累的金銀山是上頭幾輩玩命攢下來的東西,厥西、河州連著的鋪子買賣更是數不勝數。錢,奚鴻軒拿得出,但真正能在這上邊託付的人,他卻沒有。奚固安死了,奚家幾個偏房把算盤都打得噼啪響,搞不好他奚鴻軒沒死在獄裡,反倒死在自己家人手裡邊。

奚鴻軒忽然說:「蘭舟,你擢升同知,兼管詔獄,有進出闃都的辦案特權。延清如今在大理寺多有不便,我怕他太顯眼,惹人查。這事你辦如何?」

沈澤川頗為意外,說:「我既沒管過賬,也沒跟魏懷古打過交道,你在外邊的生意我也不清楚,我怎麼能辦好?」

要的就是不清楚!

奚鴻軒說:「鹽場那邊有我指定的掌櫃,他們辦事利落,銀子不需要你愁。只是銀子若是數目太大,運輸確實格外麻煩,十幾萬的銀子裝車都要堆成山。走水線不行,我家的路子都在海上,往裡通,北邊是荻城花家說了算,南邊是河州顏氏說了算,只能走旱路。旱路要橫穿厥西十三城……幹他老母!這麼多銀子砸不死他魏懷古!總之過厥西,別的都不怕,卻必須要提防江青山。這人是個狠角色,要是讓他抓住了,我就得被扒層皮!」

沈澤川不著急答應,說:「此事重要,還是與薛修卓通個氣吧。」

「不行,」奚鴻軒沉下心,「延清不是能辦這種事情的人,他再插手反倒不妙了。你只需告訴他,叫他替我繼續在朝堂上想法子求情。皇上一時猶豫沒大礙,這回出去,我頭一個要弄死魏懷古!」

他說罷,又對沈澤川笑了笑。

「你也不必慌張,我知道你沒碰過買賣。我在闃都的宅子裡留了個管賬人,叫作奚丹,是跟著我的老人了,由他陪著你……我見了他,自有安排。」

奚鴻軒腦子轉得快,也不敢貿然就信了沈澤川。他記得紀雷是怎麼被玩死的,所以留了一手,要見著自己的人,才肯真的拿錢。奚家的鑰匙都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沒有鑰匙,奚家的所有錢庫就打不開。

「過幾日吧,」沈澤川溫聲,「我帶他來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