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幾人又忙了起來。菊huā和劉小妹先製作雞蛋餡兒。
石頭外婆等她們將餡兒做好了,就打了七八個雞蛋,加了點蔥huā,攪拌均勻擱一旁;囑咐石頭娘用茅草燒小火…然後在鍋裡刷了點香油,等鍋燒熱了,舀一勺雞蛋到鍋裡,用鍋鏟把那雞蛋汁不住地往四面趕,很快一張圓圓的雞蛋煎餅就成形了。
老人家手快地舀了一點兒醃菜餡兒放在這煎餅的〖中〗央,再抄起鍋鏟…把煎餅對摺過去,包住餡兒,壓緊密了,翻過身又煎了一會,一個小巧精緻的蛋餃就完工了。
如此反覆,很快煎了兩大碗蛋餃。
接著老人家玩huā樣似的不停地製作出一道道菜來,讓菊huā和劉小妹瞧得目瞪口呆,也不曉得她啥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
一小團醃韭菜和紅辣椒片兒切得細細的,放在一個大粗瓷盤子裡…紅綠相間,很是好看;再把張槐家拿來的醃鴨蛋煮了,每個鴨蛋切成四瓣,白色的蛋清託著油汪汪的紅色蛋黃,往韭菜的四周一圍…那盤菜就像一副靜物畫了。
泡了些幹豇豆——菊huā都沒瞧見她啥時候泡的——用一小團肥肉炸了油,用幹辣椒燜了,嚼了特有咬勁,兼香辣無比。
黃豆也跟菊huā燒的不一樣,菊huā只是用辣子將泡過的黃豆燜出來就完事,她則又加了好大一勺醬,並一大把幹蝦米,又切了青蒜苗增香…於是看起來更下飯了。
小幹麻魚兒也不是煎出來的——老人家說那樣費油——她用醃紅辣椒片、醃生薑、青蒜苗跟小魚兒一起滾下鍋…爆炒了幾下,撒些蔥huā就出鍋了。聞著那股子酸辣的香味…直衝腦門,腮幫子就冒酸水了。
田螺除了像中午那樣炒之外,又用醬爆炒了一個。
又切了些新鮮韭菜放進醃辣椒粑粑裡煎出來,這辣椒粑粑就多了股子韭菜的清香,跟原來的香辣味道又不同。
紅燉泥鰍裡邊浮著白色的豆腐,看了也是要流口水的;一條醃黑魚自然是燒了醃菜。
唯一的一道大肉菜,是臘肉炒青蒜苗。
等菜都做好後,又用芫荽餡兒的蛋餃做了一道湯,盛在砂鍋裡;那湯裡飄著鵝黃的蛋餃、碧綠的蔥huā和星星點點的金黃蝦米,冒出的熱氣中透著股子芫荽的清香。
再加上些青菜,這晚飯的菜就湊齊了。
菊huā和劉小妹正贊著,小石頭「蹬蹬」地跑進來,遞了個小筲箕給他外婆,裡邊是黑色的像娜木耳一樣的東西。
老人家一見,高興地笑了:「噯喲!咋都撿到地皮了哩。」
她對菊huā說道:「這東西喜歡長在溼草地裡。我原估摸著還沒到時候哩,沒想到這就有了。石頭,在哪撿的?」
小石頭笑道:「在小清河邊的一個窪地裡撿的。我見外婆去年燒了好吃,就撿了些家來。」
菊huā見了,也是認得的,應該也是類似菌類的一種東西。春天,只要是有心,這些天生地長的東西到處都是。
晚飯桌上,勞累了一天的人們,大聲談笑著,神情比中午要放鬆不少,想到能暫時得到一夜的休息,那也是如釋重負。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麼,日子還不是天天就這麼過的!
趙三笑道:「三順,你栽秧咋那樣快哩?‘刷刷刷,就是一排,我在前邊讓你攆得七死八活。真是倒霉,早曉得就該跟在你後邊。」
眾人都笑個不停,那手捧著碗有些發抖——插秧插的,手腕使過了張槐也道:「可不是,我跟了他一趟,就再不敢跟他並排了。跟在他後邊也是不成的,被拉的老遠,瞧了也難看。不曉得的人還以為我偷懶,其實我也是連直腰喘氣的工夫都沒有。」
劉三順就不好意思地笑道:「很快麼?我沒覺得哩。」
鄭長河笑道:「像你這樣的,人家最喜歡跟你換工了——你一人乾的活頂人兩個人乾的。」
累得半死,眾人吃完飯也沒心情閒話了,趕緊回家歇息,好為第二天的勞累儲備力氣。
接下來的日子,菊huā就在廚房裡忙碌不停,外加餵豬餵雞餵鴨,真正地體會到了那份辛苦。原先雖然也忙,卻沒這幾天連續不斷、又緊張趕時間。
她覺得自己絲毫不比下田的人輕鬆,晚上洗完澡,往**一倒,必定是睡到天大亮才醒…一個夢也沒有。醒了也賴在**實在不想起來,那渾身都痠痛不已。
而鄭長河、楊氏和青木則是累得睡夢中也直哼哼。最要命的是早上起床,經過一夜的休息,那屁股蛋子反而疼得人挪不動腿。
楊氏見鄭長河下床實在是吃力,安慰道:「今兒再栽一天,這身子習慣了…屁股就不會疼了。」
鄭長河笑道:「我哪能不曉得這個理兒?往年第一天栽秧也沒這麼疼的,這都是去年歇久了,骨頭上鏽了哩。」
這才是真正的農家種田生活!
看的人覺得充滿田園野趣,身處其中的人細數著一個個日出日落的日子,拿腳步丈量著那一塊塊的田地,撒著汗水踏出一層碧綠的嘉禾。
田裡栽秧的人、家裡燒飯的人,都苦挨著這日子,總算過去了大半。
鄭家、趙三家和張槐家的秧插好後,就去幫劉胖子插秧了。
青木跟張槐的農忙假也結束了…於是鄭長河、趙三和張大栓就去給劉家幫忙。菊huā答應過劉小妹,自然是要去幫著燒飯的,家裡就交給楊氏照應了。
劉家也是跟菊huā家一樣,土牆茅草屋,不過要大些罷了。一溜五間屋子…旁邊的兩間明顯能看出是後來接上的。一個大院子倒是收拾的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正房後邊拖了一大間廚房,廚房的後面,還有一個後院,種了好些菜,還有劉小妹口中說的桃杏李等果樹,一口水井,就在菜地旁邊。
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勤勞的農戶人家。
廚房裡,劉小妹的娘和她大嫂正忙著…見小妹帶菊huā進來了…忙高興地招呼她,又說難為她來幫忙;她大嫂只是對菊huā笑笑…並未出聲。
劉小妹的娘圓圓的臉頰,矮矮圓圓的身子,正是劉家身形的典範。看來這「跟爹跟一個,跟娘跟一窩」也是有些道理的。
菊huā微笑道:「小妹可是幫了我好些天哩,我來幫兩天也是應該的。嬸子有啥事就安排我做,不要客氣。」
小妹娘忙答應了,拎了只小桶過來對她說道:「你跟小妹去殺了這泥鰍吧。我不會弄這東西,滑溜溜的,抓不住。她三哥昨兒在田溝裡折騰了半天,才兜了這麼些。」
兩人便去後院角落裡殺泥鰍。
菊huā見劉小妹的大嫂很是乾淨利落,便心裡詫異為何從沒聽見小妹說起過她。她雖然很好奇,但瞧這情形,只怕這姑嫂不大合得來,裡邊又是一本家常裡短的故事,不然小妹肯定會跟她說的。
誰知小妹似乎曉得她想啥似的,殺著泥鰍,邊小聲跟她說道:「我大哥娶親後就分家了。這也沒啥,成親了都是要分家的。可是我大嫂古怪的很,少跟人來往,連我們也不大親近。她的東西你別想沾;不過她也從不來沾你的便宜。這算啥事?一家子搞得跟仇人似的,我娘白養了個兒子了。慪了幾回氣,就不大來往了。也不曉得她今兒咋來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哩!」
菊huā聽了就想,這世上的人是各色各樣的,她嫂子這樣的孤拐性子,六親不靠的,也不是沒有。這種人其實蠢得很,不跟人沾邊,那等你有事的時候找誰幫忙?跟旁人少來往也就罷了,跟自家婆婆也不來往,那兄弟姊妹都疏遠了,你男人也孤單不是。
小妹就氣惱地說道:「娶了一個這樣的。要是我二哥娶回來的還不好,那日子可就沒法過了。借了一屁股債送聘禮,不曉得這人是不是像人家傳的那樣賢惠。我娘就是因為大嫂這性子孤拐,聽人說這閨女是個靈泛的,才咬牙借錢,答應了她娘要的彩禮銀子。」
她也不知如何安慰小妹,這些家常話聽了也就罷了,卻是無法幫著出主意的,要不然怎麼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哩,就是因為各人想的不一樣,自己的行事方式未必適合旁人。
她只能對她說道:「你家四個哥哥,雖然一個個地跟著娶親,負擔重,可要是安排妥當了,發家也快的很。人多有人多的好處哩。鄉下人兄弟多,那是家宅興旺發達才會有的。我爹跟我哥哥都是一代單傳,等我哥哥娶了親,也要多生幾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