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錦墨看著她的笑臉,突然湧出一股極深的不真實感,這種感覺很荒唐,荒唐得像是好似她人會在他的眼前,被綿延不斷的海風颳走。
於是下意識的加重了扣著她手臂的力道。
她的頭髮刮到了他的臉上,髮梢撓過他的臉頰逆。
他似乎是有所失神,盛綰綰有些困惑的看著他,還不到兩秒鐘,男人拉著她的手忽然鬆開,身形直接從她身側掠過。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另一隻手臂被人拉住,然後重重的往一邊踉蹌著退去,人撞在了車身上,鈍痛襲來,她五官都皺巴在了一起。
手腳利落的打鬥聲。
她聽到陸笙兒的低叫的痛呼聲,然後是男人驟然短促的聲音,充滿著濃濃的擔心,「笙兒。」
盛綰綰扶著車身站直了身體,轉過身回頭看去,瞳眸重重一縮,整個人都往後退了幾步,手用力的趴在車窗的玻璃上,雙眼震驚的看著地上被男人抱著的陸笙兒。
她被人刺了一刀,腹部湧出血,本來就沾了灰塵髒兮兮的衣服被鮮血染紅,手指用力的抓著男人的手臂上的襯衫,氣若游絲鼷。
另一邊,展湛已經將奪下其中一個保鏢手裡的槍,另一個也捂著腹部倒在地上,被其他的兩個保鏢控制住了,不遠處躺著一把沾血的刀。
毫無疑問,她今天帶來的保鏢裡有兩個是有問題的。
盛綰綰站在那裡,呼吸紊亂,臉色微微蒼白,有些無措。
薄錦墨已經把地上的陸笙兒打橫抱了起來,原本候在車子不遠處的他帶過來的人見狀也已經走了過來。
他只顧著低頭哄著懷裡的女人,神色緊張而繃得很嚴重,「笙兒別怕,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陸笙兒卻抓著他的手臂,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格外的慘白,「等一下,等一下……我有話跟她說……」
男人眉頭皺得很緊,「以後再說,有什麼話以後都能說,嗯?」
她搖頭,虛弱又堅持,「一分鐘就好……錦墨,讓我跟她說。」
薄錦墨抬頭,朝她看了過來。
那眼神無法形容,沒有任何的聲色,就如同一塊冰,直接從她的心尖上滲進去。
什麼叫傷人不見血肉,一個眼神就夠了。
盛綰綰站直了身體,平淡無瀾的看著他們,手指撩開擋住視線的髮絲,看著流血的女人,除去微微的蹙了眉頭,幾乎沒有出現任何情緒的波動。
「盛綰綰,」
陸笙兒叫出她的名字,每一個字甚至標點符號都顯得說不出來的虛弱,「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你覺得……錦墨他欠了你,我希望這一刀……把你心裡的惡氣出了,把他欠你的都還清了……從此以後,互不相欠。」
海邊的風實在是颳得太大,盛綰綰不得不再次抬手將長髮撫到後面,手指穿過自己濃密的發,她懶懶淡淡的道,「說完了?」
男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低啞緊繃,「盛綰綰。」
她卻已經轉過了身,朝著展湛的方向走去,臉蛋再次被掩藏在飄過來的長髮下,「說完了那就滾吧,我可不想讓我的血流進她的身體。」
那一刀傷沒傷到要害她不知道,但血是真的流了不少。
盛綰綰沒有再回頭,但她知道薄錦墨已經抱著他懷裡的女人離開了。
她停在剛剛捅了陸笙兒一刀又被兩個保鏢按在地上的保鏢,撿起地上的刀子,用右手把玩著,「我說你們,那姓高的給你們多少錢啊,買得起命麼?」她慢慢的蹲了下來,將刀鋒貼上男人的臉,將上面沾染的血跡擦到他的臉上,臉上還是漫不經心的很,「錢是不用命也能花的麼,啊?」
展湛在一邊道,「大小姐,您要不要跟薄總解釋一下?」
盛綰綰站了起來,興致缺缺的扔了刀子,懶洋洋的道,「你覺得薄錦墨的腦袋,會想不到是誰幹的嗎?」
展湛皺皺眉頭,還是低聲道,「可是……」
「是我又怎麼樣,不是我又怎麼樣?反正陸笙兒受傷是因為我,是因為我們,是因為我們整個盛家的人,」她眯起眼睛往車子停著的方向走,「走吧,回醫院去。」
反正這筆賬,他都會算在她的身上,算在他們的身上。
所以,果然不能有和解的那天啊。
她稍微回憶了一下他剛才的那個眼神,發現自己倒沒有想象的那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