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秒鐘短暫的沉默,男人在那端道,「嗯,」他嗓音低沉,「晚上涼,花園裡有露水,你回屋子裡去,我已經叫廚房準備了你們的晚餐,我回來得晚的話不用等我。」
晚安沒說話,等著他囑咐完後掛了電話。
一陣晚風颳了過來,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還是起身往裡面走去。
醫院裡,茶水間。
薄錦墨坐在沙發裡,長腿交疊,低頭看手裡的資料,另一隻手夾著煙,「查清楚了?」
「是的,」
他抬起頭,瞥過去,「是她麼?」
「不是慕晚安……」經紀人低頭,表情有些不甘,似乎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之前他們都篤定了就是她。
「誰?」
經紀人的表情還是憤憤的,「是一個叫楚可的二線女明星,那些舊賬不知道她從哪裡翻出來的,那個賤人,她出道的時候還是頂著笙兒的名氣出來的,竟然敢在背後黑我們笙兒。」
薄錦墨顯然不認識這麼一個人,「笙兒跟她有什麼過節?」
「她一個二線,笙兒怎麼會跟她有過節,只不過……」經紀人頓了頓,才道,「之前慕晚安籌備的新電影有約笙兒出演……那個角色本來好像是定給了楚可。」
還不等薄錦墨說什麼,經紀人又諷刺道,「我不知道慕晚安怎麼想的,笙兒跟楚可在一個檔次嗎?她的電影,就算是看顧總的面前,演個女一號還勉勉強強,演一個女二……可笑。鰥」
「本來定了楚可?」
「好像已經敲定了檔期,慕晚安一開始不找笙兒,突然改變主意找她,那女人說不定就是怕笙兒搶了她的角色,所以迫不及待的想壞笙兒的名聲。」
薄錦墨勾了勾唇,眼底有嗤笑的意味。
楚可,借刀殺人麼。
有人推門進來,薄錦墨抬眸看去,「慕晚安跟笙兒,有什麼深仇大恨麼?」
顧南城淡淡的看向還站在一側的經紀人,後者領悟到他的意思,雖然想繼續聽下去,但是也不敢違逆他的意思,「那顧總,我去病房看看笙兒醒來沒有。」
「嗯。」
經紀人出去,然後把門帶上,顧南城抬腳走過去,在另一個沙發上坐下,醫院自然不能隨便抽菸,茶水間也算是個抽菸的地方,他動作嫻熟的點菸,邊開腔問道,「查清楚了麼。」
「楚可,」手指彈了彈菸灰,「你那孩子的媽放話出去,把定給楚可的角色要轉給笙兒,這刀借得真是不見血。」
顧南城沒什麼表情,淡淡道,「你查到的是楚可,那就是楚可,賴上別人做什麼。」薄錦墨睨他一眼,嗤笑一聲,半眯著眼睛,「沒有之前的事情,楚可她有那個膽子?沒有些仇怨,你會縱容那些事情流傳?」
娛樂圈這個地方,素來就是見風倒,一旦開了一個口子,就會有無數的風灌進來。
顧南城吐出一個菸圈,俊顏迷濛,連嗓音也帶著點淡淡的模糊,「你這麼想知道,就自己去查。」
「算了,我回來再問她,只不過鬧到這個地步也差不多了,網上的那些東西你替我清理了。」
顧南城沉默了一會兒,方淡淡的嗯了一聲。
「等她身體好點了,我帶你去見個人。」
薄錦墨捏捏眉心,有些頭疼有有些厭惡,「又是那個什麼教授?」
「你這麼不喜歡他?」
薄錦墨面無表情,「見他一回,就要做一陣的噩夢,你會喜歡?」
陸笙兒當天晚上沒有醒來,顧南城大概九點多快十點左右回了南沉別墅。
傭人連忙迎了上來,「顧先生,晚上吃東西了沒?」
「嗯,還沒,隨便給我準備點吃的,」他一邊把身上的西裝脫下來,看了眼二樓,問道,「晚安跟七七呢?」
「噢,慕小姐吃完晚餐一直陪著七七小姐看動畫片,後來上樓給她洗澡,應該是哄她睡覺了。」
「你去準備,我去看看她們再下來。」
「好的,顧先生。」
顧南城先是去了主臥,裡面很安靜也沒有亮點,他這才轉而去了七七的房間。
門是被帶著的,裡面光線很暗,只亮著床頭的那一盞。
沒有軟言糯語,七七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晚安趴在床邊,看不到她的正臉,但是看樣子沒有動,可能也睡著了。
他把門推開了點,放輕腳步走了進去,停在晚安的身邊,然後才俯身慢慢的靠近她,橘色的光線落在她睡著的容顏上。
看了會兒,伸手關了燈,然後俯身將她抱起來。
這一次他的手臂穿過了她的腰,將她抱離了椅子上,但是他才將她抱起,她整個人就忽然驚醒了,「不要……」
她雙眼無神,有些呆滯。
好半響才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再看抱著自己的男人,才逐漸的緩過神。
七七
似乎被吵到了,小身子翻了個方向。
顧南城藉著走廊上進來的光線,抿唇抱著她出去。
「睡覺還是去客廳坐會兒?」
她的眼睛看著他的臉,距離近在咫尺,眼神卻顯得遙遠,好半響,她才嗓音微啞的道,「我累了,想睡覺。」
於是他一言不發的抱著她回到了主臥,將她放在床上。
直到此時,他才瞥見她無意中緊緊握住的拳頭,他俯身下去,抬手想撫摸她的臉,她的眼神忽然看過來,然後身子猛然的往後退去,像是躲閃不及一般。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光線明亮得讓所有的情緒無處遁形,唯獨有那麼幾秒鐘卻是死一般的安靜。
顧南城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這不是第一次了。
是經常,或者總是。
她在噩夢中醒來,尤其是醒來的時候看見他,她都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躲閃不及。
大約是剛剛醒來,來不及披上面具,赤果果的就是眼前的樣子。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變得控制不住的小心翼翼,壓低著嗓音,語調溫和,「做噩夢了嗎?今天是不是嚇著你了?」
晚安看著他的臉,逐漸的低下頭。
不知是噩夢的影響,還是光線的效果,她臉色顯得格外的白,「好多血,」閉上眼睛,喃喃道,「好可怕。」
他端詳著她的神色,低低的道,「你的傷好了,今晚我陪你睡?」
她搖著腦袋,輕啞著聲音道,「我去和七七睡……算了,」抬手扶著自己的額頭,「我會吵著她,我自己睡就行了。」
她早就說過,這些年她習慣一個人睡,身邊有人就容易失眠,除非是七七。
他也曾試過強行將她留在床上身側,半個晚上她都在翻來覆去。
於是在這件事情上,晚安一直都是一個人睡,這一次受傷,也是她一個人睡主臥。
顧南城看著她的容顏半響,最終還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像是隨口一般的道,「她還沒醒來。」
晚安好像不是很在意,只是疲倦的閉上眼睛,「你出去吧,我洗澡就休息了。」
「我下去吃點東西,你先洗澡。」
晚安洗完澡正準備把手機調成靜音睡覺,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
「睡了嗎?」
「還沒呢,西爵,這麼晚找我有事嗎?」
「我聽說陸笙兒受傷住院了?在你的辦公室。」
「訊息不是被封了嗎?你怎麼知道了?」
「人都是活的,封的物件是媒體,我當然知道。」
晚安已經躺進被子裡了,「是,她是受傷了,傷的挺重的,可惜沒刺中心臟。」
「她為了什麼事跑到你的面前去自殘?」
晚安淡淡的笑,「可能最近受了點委屈,又都算在了我的身上,又覺得有人放任著她被欺負,所以一時想不通。」
「這件事讓你受委屈了嗎?」
晚安這一次真的笑了出來,「沒有,我什麼都沒做,她自己跑過來的,我沒什麼委屈好受的。」
「嗯,那就成,你最近受傷了,早點休息。」
「好的,拜拜。」
掛了電話,晚安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想著他很快會再回來,便伸手關了燈,身子轉向窗戶的那側,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果然沒幾分鐘,門便被無聲無息的推開。
顧南城看著房間內漆黑的一片,也止住了腳步,站在門口,光線落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暗,晦暗得看不清楚。
他沒站很久,大約是確定她睡了過去,就帶上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