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清脆而響亮的一聲。
盛綰綰揚著下巴,俏美的臉蛋彷彿結了一層冰霜,「我問你,你跟我爸說了什麼!」
她的胸口起伏很大,「你不知道他有心臟病?我沒有跟你說過他經不起刺激,所以不該說的話都不要說?我沒有說過我們之間的恩怨你衝我一個人來?!」
陸笙兒幾度想開口,可在她咄咄逼人的質問下一個字眼都吐不出來。
「醫生說他本來可以熬到明年春天的,你他媽的有什麼話死都要說給他聽!」
「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給我滾!」
「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晚安始終沒有說話,她只是蹙著眉頭站在盛綰綰的身邊,形成半個保護的狀態,不管她立場如何,有些家事她不合適說太多。
薄錦墨皺著眉頭走進她,低低沉沉的道,「你冷靜點。」
「我不需要冷靜,你馬上帶著她給我滾!」
男人的手扶上她的手臂,她的反應極其的大,幾乎是尖著嗓子聲嘶力竭的道,「滾,我叫你帶她滾!我爸欠你們什麼都還清了!你們兩個給我滾!」
女人情緒太激動,薄錦墨不得不將按著她的肩膀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可她根本不允許他的靠近,顧不得自己的眼睛看不見就直接的往後退。
薄錦墨瞳眸又暗又深,下巴處更是緊繃極了。
盛綰綰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晚安靠得她很近,所以很清楚她現在的神經有多緊繃,任何一點點的刺激都會讓她的精神崩潰,反手握上她的手臂,「綰綰……」
她才叫出她的名字,卻見她慘白的臉上那雙黑得要滲出墨來的眸就這麼閉上了,整個人都往自己的方向倒來,晚安心裡一慌,驚慌的叫出聲,「綰綰!」
一個人的重量還沒完全的倒在她的身上,就已經被另一股力帶走了。
薄錦墨動作極快的將昏倒過去的女人抱了起來,冷冽的臉龐淡漠陰沉,彷彿隨時能滴出水,「叫醫生。」
親人過世家屬昏迷這種事情在醫院也不算常見,只不過病人的身份——準確的說,是男人的身份過於特殊,惹得醫生也格外的兢兢戰戰。
晚安守在床邊,病床上躺著的人一張連幾乎要和白色的床褥枕頭一個顏色了。
顧南城收到訊息趕到醫院的時候,只有陸笙兒一個人在病房的門外,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失魂落魄,好像生病的那個人是她。
他走過去,皺皺眉頭,「笙兒。」
大部分的事情他都聽說了。
陸笙兒仰著臉,看著面前俊美儒雅的男人,張了張口,喃喃的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眼淚很快的湧了出來,「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南城仍是皺眉,「沒有人怪你。」
她搖著腦袋,眼淚靜靜的淌在臉上,「他們都怪我……連他都怪我。」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你別想這麼多,」男人溫溫淡淡的道,「盛老剛剛過世,他們自然心情不好,錦墨不會怪你的。」
陸笙兒眼睛盯著地板上,兀自的笑著,「剛才盛綰綰暈倒了,他比誰都著急。」
她看得清楚,他終於壓抑不住掩飾不了了。
顧南城抬眸看了眼病房,「盛綰綰怎麼樣了。」
「不知道。」
「進去看看吧,她跟盛老的感情深,所以受的刺激也大,」男人低沉的嗓音有條不紊,「難免情緒波動大,錦墨看她暈倒,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們推開病房的門進去的時候,盛綰綰還在婚禮,臉色蒼白如紙,透著不正常的虛弱,彷彿所有的精神氣息都被抽走了。
晚安聽到聲音抬頭,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重新的低下頭。
薄錦墨修長如寒玉的身形站在窗前,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更無法揣測他絲毫的情緒。
沒過多久,醫生便推門走了進來,不等晚安開口,立在窗前的男人已經率先開了腔,「她怎麼樣了?」
「盛小姐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只是懷孕加上悲痛過度,所以才會一時暈倒。」
晚安聽到前面那句話時緊繃的神經微微的鬆懈了,可緊跟著的後面那句話,使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的看著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僵硬的問道,「什麼?」好半響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說……懷孕了?」
醫生有些詫異的看著晚安不可置信的模樣,「你們家屬難道不知道嗎?這位小姐懷孕已經三個月了。」
懷孕……三個月。
陸笙兒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就要離開病房,站在她身側的男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眼神複雜,低低的道,「笙兒。」
「放開我。」
「你冷靜點。」
陸笙兒幾乎是想也不想的朝他吼道,「我很冷靜放開我!」她拼命的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顧南城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放開我,你讓我留在這裡做什麼?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團圓嗎?!」
男人仍是沒有將手鬆開,他扣著她的手臂面無表情的往外走,陸笙兒呆呆怔怔的任由他拉著也不反抗。
走到門口開啟門,顧南城抬眸看著立在泠泠的光線下一言不發的男人,淡漠至極的開腔,「好好想清楚,你要怎麼選。」
晚安手腳冰涼,整個病房都彷彿死寂下來了,她心裡空蕩蕩的。
「出去。」晚安深吸了一口氣,才冷靜的道,「你剛剛聽到醫生怎麼說的了,她現在已經經受不起任何的刺激。」
薄錦墨的視線良久的落在病床上如紙一般的臉蛋上,視線又往下挪了挪,看著她蓋著被子但仍顯得很平坦的腹部。
五官和輪廓都彷彿變成了雕塑。
懷孕。
無法形容的感覺,只覺得手掌在發熱,震動。
晚安看著他抬腳離開,盯著他的背影沙沙啞啞的開口,「我想,不管你對她有情還是無情,也不管你是選她還是選陸笙兒,在你自己的心底應該有一面明鏡,拋開其他的恩怨,你和她,是你欠她,從始至終。」
薄錦墨淡漠的道,「你想說什麼。」
「這個孩子,如果她想留,跟你無關,如果她要拿掉,也跟你無關。」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把門開啟,晚安聽到他清冷的笑聲,像是魔怔一般,「我去辦盛老的身後事,至於孩子——」
「我的孩子,別人無權置評,在我回來之前,我要看到她和他都好端端的。」
門一開一合,很快又恢復了安靜。
走在長廊外的男人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笙兒呢。」
醫院的地下停車場,顧南城站在空曠的空間裡,淡淡的看了一眼被鎖在車裡的女人,「孩子是你的,還是他的。」
「有區別麼?」
顧南城儒雅的眉目遍佈鋒利,哂笑著,「你準備怎麼處理。」
那端是寂靜,顧南城從大衣裡摸出煙和打火機,點燃,重重的吸了一口,波瀾不驚的問道,「或者,我該問的不是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對母子,是你打算怎麼處理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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