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心裡泛著甜意,噗嗤噗嗤的慢慢往上湧。她抿了抿唇,唇線被壓得很彎,突然想起來發這個圖片的目的,於是又打字問:
[陳年:你會不會已經把它扔了?]
[陳:不會。]
[陳年:真的?]
[陳:嗯。]
陳年卻故意唱反調:[陳年:我不信。]
訊息傳送的下一秒,陳延白髮來一張圖片,圖片裡出現了他的一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他的掌心裡,躺著一個小小胖胖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十顆星星。
正是陳年之前給他的那十顆。
這讓陳年感到很意外,[陳年:你竟然還留著?]
[陳:那不然呢?]
[陳:這可是我姑娘給的,必須得好好收著。]
莫名的,陳年在看見這句話時,聯想到陳延白臉上掛著的肆意不羈的笑容,吊兒郎當又懶散,風一吹,又把她吹回了那個熱烈的夏天。
他坐在她身旁,一身懶散勁兒,總喜歡逗她。
夏天的時間很長,可對她來說又是短暫的,短暫得一晃便過去了。
陳年沒再回復陳延白的資訊,江吟在門外喊。她收好手機走出去,就看到江吟端著一盆麵粉從廚房裡出來。
「要包餃子?」
江吟點頭,又進廚房拿了個簸箕出來。
陳年拖開一旁的椅子坐下去,等江吟出來,她跟她說:「我們倆一起包吧。」
江吟沒拒絕。
母女倆安安靜靜的包著餃子,江吟做的是陳年最喜歡吃的豬肉芹菜陷兒餃子,餃子皮兒很薄,陳年將肉挖到皮兒中間,溫溫柔柔的包著一個。
在她包一個的時候,江吟就已經包了快三個,她抬起眼看陳年手裡還未成型的餃子,不由得笑了笑,「都包多少年的餃子了,怎麼動作還是這麼斯文?」
知道江吟是在笑她,陳年也沒生氣,跟她一言一語的搭起話來,「我哪比得上您呀,我要慢慢包。」
江吟也不催她,由她去了。
母女倆聊來聊去,聊到陳年在大學的學習生活。
江吟問她,「在那邊還過得習慣吧?」
陳年點頭,「一切都好,就是冬天冷了點。」
還下雪。
京北大學在北方,北方的冬天一向嚴寒乾燥,陳年這種易受寒體質一到冬天就受不了。
也就當媽的心疼,「當初跟你說了不要報北方的大學,你硬是不聽,就報個當地的多好,離家近又方便,冬天也不冷。」
陳年腆著一張臉笑了笑,她無法告訴江吟當初選擇去京北大學是為了陳延白,只好編著謊話,「那是因為那所學校有我喜歡的專業,我一直很想學習的專業,我不能放棄。」
聽這話,江吟抬起眼看向她,好一陣數落,「你呀,跟你爸一樣,又固執又犟。」
陳年也還是笑,手裡的動作沒有停,「我是他女兒,我不像他誰像他。」
說起來,這還是江吟第一次在她面前波瀾不驚的提起陳衛民,自從陳衛民去世以後,江吟都似乎有些不正常,孤僻不愛與人講話,性格也變得冷淡,彷彿這個世界,就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所有事情都是她一手操辦,或易或難。
聽見她這麼平靜的提起陳衛民,陳年是有些驚訝的。她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怕她發現,於是不懂聲色的挪開。
倒是江吟,自己提起這件事情來。
「你爸啊,是個老頑固,只要他認定的事情,他都想盡自己的全力去做,哪怕……是丟掉自己的性命。」她眼裡浮起一片落寞,卻又泛著莫名的柔色。
只一瞬間,又隨之消散。
江吟無力的扯了扯笑容,「這都是些陳年往事,馬上就要過年了,不應該提的。」
雖然江吟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知母者莫過於自己的兒女,陳年十分理解江吟的心情。但對於父親的死,她也只能表示安慰。
「爸爸會在天上保佑我們的。」
他會變成一顆明亮的星星,夜夜與我們相伴。
陳年將包好的餃子放進簸箕裡,她伸過手去,握住江吟的手,輕聲說:「媽媽,我們明天去看看爸爸吧。」
江吟應好。
母女倆晚上吃的餃子,吃飯間隙,陳年用手機拍了一張晚餐照片發給了陳延白,並留言:[陳年:我包的餃子。]
沒一會兒陳延白就回了資訊:[陳:想吃。]
陳年逮住笑他的機會,硬是沒放過,[陳年:誰讓你要留在京北的,你要是能回明瀾市,說不定現在就和我坐在一起吃餃子啦。]
光從字裡行間,陳延白就能感受到陳年的狡黠與得意,他坐在只有他一個人的宿舍裡,孤獨寂靜,眉眼被燈光照得深邃。
著手打字,發過去,[陳:真的?]
[陳年:當然。]
[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