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延白沒有提前告訴她要去哪兒,陳年也沒有多問,只是點頭先答應。她聰明得將這個話題保持了些神秘感,以至於回到宿舍躺在**想到時,陳年心裡抓心撓肺的癢。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扣著手機外殼。宿舍裡很安靜,這時已是深夜,所有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唯獨她還醒著。
無比清醒。
陳年甚至開始在想明天要和陳延白去的地方。
但不管是什麼地方,只要他在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陳年收拾好一切準備下樓,剛出門就收到陳延白髮來的微信訊息。
[陳:我在你宿舍樓下。]
怕讓他等久,陳年匆匆走出宿舍,一邊走一邊回:[陳年:我馬上就下來。]
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顯瘦針織衫連衣裙勾勒她窈窕身線,外面套一件同色系的長款大衣,潔白軟糯的衣料讓她整個人都看起來柔軟溫和。烏黑的長卷發披散而落,杏眸黛眉,一張臉未經任何化學用品沾染,婉約又十分氣質。
小跑起來,裙襬隨著風晃動。
溫暖,又具有足夠的風情。
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陳延白目光怔怔地落在她身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從前的他,從來品味不了詩中所蘊含的強烈情感。可當他看見陳年一身白色的從宿舍裡面跑向他時,秋陽淺照,薄陽碎金幾屢落在她的身上。他突然又像是懂了幾分,古代帝王甘願為紅顏顛覆皇權,甚至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小老百姓,也願為一人跋山涉水。
說的,好像就是此刻的道理。
陳年臉上笑意融融,一口氣跑到他面前停下,仰著小臉,眼睛明亮乾淨的看著他,「你怎麼來這麼快呀?」
挺鼻紅唇,嘴角笑弧明顯。
那是一個燦爛又幹淨的笑容,陳延白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想到記憶裡那個笑起來眼睛燦若繁星的女孩兒。
他嘴角輕輕彎起來,與早晨間這吹來的和煦涼爽的風一同闖進旁人的心裡。
面前的女孩兒,是他最珍視的人。
無一不及她。
「想早點見到你。」
陳年向前一步,抬手摟住他的腰,陷進他的懷裡。
她側耳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嘴角輕彎,細聲喃喃。
「我也是。」
每時每刻,都想見到你。
陳延白也抬手環住她,他微俯身,聞見她耳旁的髮香。
溫軟,又勾人心絃。
好久之後,陳延白才鬆開她,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將人推開。秋葉黃了又枯,枯了又黃,漫天飛舞,掀起一場只屬於秋天的天女散花。
陳延白抬手捏了捏陳年的臉,一隻手順勢向下牽住她,說道:「我們走吧。」
「去哪兒?」
陳延白還是沒說具體答案,聲音裡帶著玩味,「約會。」
這比具體答案好聽一萬倍。
她愛聽。
他們兩個人去了大學城附近的一條街,一條街顧名思義,街道只有一條,兩邊都是小商小販,賣許多小玩意兒,有用竹條編制的蛐蛐兒小魚,也有用木棒製成的小風車,有風吹來,風車緩緩轉動。陳延白和陳年手牽手,從街頭一直散步到街尾。
周邊有很多的人,來來往往不計其數。陳延白始終與陳年十指相扣,與她慢慢穿梭至人群間。害怕她會被人闖到,他一直拉著她很緊。
陳年則是東看看西瞧瞧,見到新奇的小玩意兒總會停下腳步來問陳延白,她手指指尖蔥白,指著那些,眼睛卻亮晶晶的看著陳延白。
陳延白有時會說好看,有時又逗她,大掌揉揉她的腦袋,「沒有你好看。」
陳年害羞的笑。
攤主也笑,貼著笑臉說道:「小情侶感情真好。」
陳年就更害羞了,拉著陳延白離開。偏偏這人紋絲不動,她費了好大勁兒才將他拉走。
兩個人走走停停,最後陳年停在一個賣木梳的小攤前。她傾身,拿起上面其中的某一把木梳,翻折著打量,那是一把無柄梳,梳壁花紋簡單,是一株寒冬臘梅,梳齒分佈均勻,紅檀木質地,湊近些還能聞見一陣檀木香。
陳年愛不釋手。
陳延白見她喜歡,便開口問老闆,「老闆,這把梳子怎麼賣?」
老闆剛要報價格,陳年就率先出了聲,「我們只看看,不買。」
說完還回頭看了眼陳延白。
陳年又看了其他的梳子,在心裡比來比去,最後還是覺得第一眼喜歡的好。
滿足了眼癮,陳年將那個梳子放回了原位,對老闆笑了笑,然後拉著陳延白離開了那裡。
他能看出來陳年是喜歡那把梳子的,可又弄不懂她為什麼只看看。
於是問她,「你既然喜歡那把梳子,為什麼不讓我買?」
「不用買了。」
這條街是專門供人遊玩的,想必這裡面的東西價格都會很高,陳年不讓他買,是不想讓他多花冤枉錢。
「可是你喜歡。」陳延白一雙清澈黝深的眼看著她,認真的說:「所以無論你喜歡的是什麼,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送給你。」
陳年被陳延白這副認真樣逗笑了,她歪著腦袋問他,「真的?」
陳延白點頭。
「那我要天上的星星呢?」她完全不想難易程度,一張口就挑了個最難的,「你也會送給我嗎?」
這話要是換做別人,早就知難而退了。
偏偏陳延白這個人,一身熱血方剛,滿腔熱烈意氣。
人潮洶湧的從他們兩人身邊穿過,此刻,他們卻只看得見彼此。
有風吹來,陳延白的瞳色很深,額前碎髮輕輕晃動。
不知是哪兒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陳年跌進他清澈的眼眸,甘願沉陷。
她聽見他說:「會。」
「你要哪顆,我就摘哪顆。」
可陳年還是說不用了。
她眼波柔軟,一心只看得見他。
「我已經摘到了。」
只要你這一顆,就夠了。
最後陳延白還是去買了那把木梳,他們在外面逛了整整一天,送陳年回宿舍時,他才將那把木梳從兜裡掏出來。
遞給她,「送給你。」
木梳躺在他手心,看起來小小的。
陳年看見他手心裡的那枚梳子,有些意想不到,「我不是讓你別買的嗎?」
她抬眼看向他,眼裡多了幾絲不解。
「是我自己要買的。」他潤朗的聲線被夜風颳得清晰,「買來送給你。」
似是想到什麼,他突然翹了翹嘴角,跟她說:「買梳子的老闆說,一個男生送一個女生一把木梳,是想跟她永遠在一起。」
雖然覺得這行為很傻很不符合陳延白的所作所為,但聽他這麼說,陳年心裡很感動,「你就是因為這個才買的?」
陳延白點頭,夜風繾綣,他聲音也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