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延白轉身,身子立在高高的路燈下,光影攏住他整個人。他此時眉眼含笑,撩著眼皮看她,愜意又吊兒郎當,恍然瞬間,光陰向後倒退,陳年看見了她日記本里的那個輕狂恣意少年。
她將口袋裡的小手電掏了出來,伸向他,「這個是你的吧?」
陳年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手電筒上,他發現是那個他熬了幾個通宵做出來的玫瑰星雲手電,眉毛一挑。
他不回答,陳年就認為他是預設的意思,於是說:「這個東西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陳年發現陳延白的周身氣壓低了幾分。他微眯著眼看她,極具壓迫性的危險氣息傳來,他一字一頓的說道:「什、麼?」
「給我說清楚。」
陳年重複了一遍:「這個東西是你的,物歸原主而已。」
「這是我給你的。」
「我不需要。」她甚至是不想再與他糾纏下去,手又遞過去了幾分,下著逐客令,「時間已經很晚了,你趕緊回去吧。」
陳年實在是太過固執,陳延白盯著她拿著那個手電的細嫩的纖手看了幾分,最終他沒收,嘴角勾了一股笑,淒涼又孤寂,後退了一步與她保持距離,咬了咬牙,「陳年,你就這麼想與我劃清界限嗎?」
陳年白的控訴讓陳年的心一頓,她像是突然沉入了大海里,那種她好久都沒體會過的窒息感又瞬間湧上來。
她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種悲悸的神色,心臟像是被細針扎破,有點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眼睛裡泛著涼意,比秋葉的風還要涼,聲音也冷淡:「好啊,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那個手電,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
說完,陳延白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那裡,他的背影很單薄,看起來又孤寂落寞,逐漸與夜色混為一體。
那天之後,陳延白沒在找過她了,甚至是之前每天早中晚安的資訊也都一同消失不見。可陳年像是形成了習慣,睡覺前起床後總會拿起手機點進微信看一眼,在看到和陳延白的聊天框裡什麼都沒有時她才反應過來,陳延白好像被她氣走了。
沒看見他的資訊,竟然也會覺得有些不習慣。
她該是昏了頭了。
陳年將手機放下,然後反身下了床。
陶粒正在化妝,她見到人下床了,手裡拿著粉撲轉過身往後看了一眼,瞧見陳年神情懨懨的樣子,忍不住問了句:「你昨晚沒睡好啊?」
「嗯……」
她昨晚很晚才睡覺。
本來和陳延白看完星星後回到宿舍就已經很晚了,她很快洗漱完躺在**,卻怎麼也睡不著,腦袋裡裝著的,全是昨晚陳延白失望離開的樣子。
陳年開啟衣櫃,從裡面取了一件衣服去了衛生間。身後陶粒現在在塗口紅,一邊塗一邊催促她,「你快點啊,上課快要遲到了。」
等陳年收拾好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他們兩人趕到上宇宙天體的大課教室,時間快要接近上課,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只剩下門口迎風的那兩個位子還沒有人坐。
陳年和陶粒第一反應是想另外找位置坐的,可他們直著脖子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其他空位,再不濟就是座位太靠後,而上這門課程的老師又給他們佈置了額外的規矩,那就是在他的課上儘量都靠前坐。
無可奈何,陳年和陶粒只好坐在那兩個迎風的位置上。
門外的風簌簌吹進來,冷風拂面,叫陳年好一頓搓手。
上完那節課,陳年就和陶粒很快的離開了,陶粒抱著陳年的手臂,整隻手都塞進她的咯吱窩裡,「好冷啊,今天怎麼這麼冷。」
陳年也覺得冷,整個身子都跟打寒顫似的縮了縮,「不知道呢,我們趕緊回宿舍吧。」
「好。」
不知不覺一週就過去了,外面天色陰沉,不一會兒就下了小雨,宿舍房間裡的光很暗。陳年看著玻璃窗外至上而下掉落的水珠,心情也跟著陰鬱幾分。秋天的雨,任何一個季節都要涼。
下雨天她不打算往外跑,打算就在宿舍裡看會兒書。手在抽屜裡亂翻著,視線一撇,她突然看見了那個黑色的小手電,手指一頓,她改變了方向將它從抽屜裡拿了出來。
她突然想到上次陳延白自嘲的跟她說過的話:
「好啊,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她突然有點落寞,又突然有點後悔,心裡跟塞了一大團羊毛似的,悶得她上氣不接下氣。
陶粒發現了她的異常,扯了個凳子到她身旁坐下。看她盯著手裡的那隻手電筒怔怔發神,陶粒沒忍住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陳年驚嚇得回了神,視線飄忽著移過來。
陶粒託著腮正看她,「年年,你怎麼走神了?」
「沒……」
「打住。」
陳年剛說出一個字就被陶粒打斷。
「你心裡肯定有事,你要是願意說你就說吧,我當你的樹洞。」
陳年向她訴說了自己最近心裡的煩心事,話題中心圍著陳延白展開,她神色淡淡,愁眉苦臉著,「我好像把他惹生氣了。」
「就這?」
陳年沒說話,陶粒就當她預設了。
她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很認真的說道:「年年,其實你還是很在意陳延白的對吧?」
「你還喜歡他。」
陳年神色一怔,反應過來反駁:「才沒有,我早就忘掉他了。」
「小騙子。」
「……」
陳年很躲閃這個話題,陶粒也沒有再繼續與她深入的交流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吧,想想你對陳延白,現在的態度是什麼。」
「只有這個問題解決了,你心裡面想的問題,才能更順利的解決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