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事先已經答應好了,而她現在的這種行為,就屬於放別人鴿子。
他肯定生氣了。
天人交戰幾個回合後,陳年認命得將腦袋抬起來,窗外一片萬家燈火,遠處霓虹璀璨,陳年撇著眉,手指指腹相互搓著。
她真的好想出去和他一起跨年。
真的好想好想。
沒有江吟的允許,門是出不去了。陳年覺得無聊,只好從書包裡翻出練習冊來做,兩三個小時過去,距離她家有一段距離的繁華都市那邊傳來一陣陣煙花爆竹的響聲。
陳年停了筆,視線掃過桌上擺放的鬧鐘。
已經0點了。
她拿著手機站到窗邊,手搭在窗沿向遠方看去,遠處的天空裡,綻放著煙花,璀璨耀眼。那像是天空盛開的花,陳年被深深的迷住了。
「好漂亮——」
陳年眼睛彎彎的,煙花在她的眼瞳裡閃爍。她開啟了手機正準備拍照,彈窗彈進一條來自陳延白的資訊。
她手一頓,點開來看。
陳延白給她拍了他們在某個廣場上看的水上煙火影片。
朵朵煙火一個接一個的綻放開來,瞬間照亮整個夜空。還有各種各樣的煙火綻放,說漂亮,已經不能完全形容它的美麗了。
陳年的眼裡的光閃動著,剛剛的自以為,好像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開來。
心裡突然湧起一個衝動,她想給他打個電話。這種衝動持續的往上湧,陳年手指不受控制的點去,卻在最後一秒,停下了。
她有點害怕。
心臟結實有力的跳動著,一聲接一聲的震懾她心房。陳年看著手機螢幕上方的那串她早已爛熟於心的數字,有些猶豫。
可卻在自己緊張之時,手指突然向下,碰到了那串數字,電話被撥了出去。
陳年嚇一跳,想給它掛了。
可那人卻早她一秒接通。
夜風清涼,他的聲音被潤得清透,裹著電流聲,乾澀冽淨的傳過來。
陳年手忙腳亂的將手機放在耳朵旁,聽他的話。
「怎麼了?」
這通電話是無意撥出去的,陳年心慌神亂,但也只能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用平淡的聲音跟他說:「沒怎麼啊,就是想問問你們玩兒的開心不。」
「這樣啊——」
電話那頭很吵,人聲爆竹聲混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背景音,他懶懶的語調格外突兀。
「聽我說還不如你自己過來看。」
「可我媽媽不准我出去,我出不來。」
聽這話她是當真了,陳延白突然笑了下,他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揣進兜裡,隔人聲鼎沸的那頭好遠。路邊昏黃的燈影朦朧了他的身,他唇勾著,眉眼都蘊著笑意,即使身在暗處,也依舊惹眼。
「逗你的。」
後知後覺被他戲耍,陳年說話聲音悶悶的,低低暗暗的像是在撒嬌,「你又逗我。」
「怎麼?」陳延白笑著說:「還逗不得你了?」
「我沒說你逗不得。」
說完這話,陳年才猛然驚醒自己說了什麼,這像是大膽的試探,雖然兩個人只隔著電話聽筒,但陳年還是沒忍住紅了臉。
她抿抿唇,還想再說什麼時。
電話那頭傳來許嘉述的聲音:「阿延,你在那邊小樹林跟哪個妹子打情罵俏呢,煙花都放完了!」
這來得太突然,陳延白沒捂聽筒,許嘉述的聲音全被陳年聽見了。
下一秒,陳年聽見了嘈雜的悉悉窣窣的細微聲響,陳延白和許嘉述的聲音變得很小。
好一會兒後,她才重新聽見了陳延白的聲音。
「還在聽嗎?」
陳年慢慢吞吞,磕巴的吐出一個字,「在。」
「剛剛許嘉述的話,聽見了?」
「嗯。」
「你別理他,他這人就這樣,一點都不正經。」
「你也一樣。」
電話那頭的人突然出聲,叫陳延白一怔,「嗯?」
夜風徐徐的刮,溫聲入耳,他感覺不到一絲的冷。眉眼臉廓都被光打磨的勻淨,廣場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有人在穿梭攢動著,像是模糊質感的膠片,光影迷離。
「一樣不正經。」
聲音裡的嗔怪在這一刻擾亂了陳延白的心跳。
毫無規律的搏動在心房裡自由又來回的衝撞,慌了一瞬又空了一遭。
這種感覺,陳延白從未有過。
他顫了顫眼睫,將自己游離的神思拉回來。陳延白稍垂著腦袋,額髮輕飄,視線一晃就看見宋林菲和許嘉述朝這邊趕來。
於是他跟陳年說:「先不說了,他們兩個過來了。」
正要掛電話,陳年卻先出口:「等等。」
陳延白手一頓,將手機重新放在耳朵旁,「怎麼了?」
茫茫夜色裡浮著冷,陳年不知道陳延白現在身在何處,只是看著遠處那塊璀璨的地方,眸裡映著光。
她稍彎了彎唇,低低喃喃的聲音像是在自語,柔軟真誠:「陳延白,新年快樂。」
新年第一天,宋林菲一早就給陳年打了電話,說什麼也要硬拉著她出來。
晨曦朦霧稀薄,被天邊的日光刺破。
陳年早起赴了約,他們一行四人去了明瀾市後山的崇光寺。
過年期間,寺廟裡的香火很重,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一陣枯松燒焦的木質香味,梵淨空靈。來這裡上香祈福的人很多,人流攢動著。
陳年邊走邊東張西望,宋林菲一直挽著她,跟她搭話:「年年,你以前沒來過這裡嗎?」
「沒有。」陳年搖搖頭。
「那你今天就算來對了,偷偷跟你說哦,這裡許願很靈的,比向流星許願還靈。」
宋林菲一手擋著嘴悄悄跟她說,害怕被人聽見,故弄玄虛。
「是嗎?」
「嗯嗯嗯。」宋林菲連連點頭,「真的,你相信我。」
兩個小姑娘一邊走一邊說著悄悄話,許嘉述和陳延白兩個大男人跟在後面,身高腿長,相貌出眾,到哪兒都能惹人眼。
他們這一路走上來的路上,已經有不少青睞者為他們停步駐足。
倒是他們兩個,沒為此分半點心。
許嘉述一手插進兜裡,一手攬著陳延白的肩膀,跟他勾肩搭背,視線落在前面兩個人的上面,好一會兒,他出聲問陳延白:「欸,你說她倆嘀嘀咕咕說啥呢?」
「我哪知道。」
「不知道你可以猜啊。」許嘉述這人說話有時候就愛東扯西扯,張嘴就來了一句荒唐。
陳延白轉頭看了眼他,視線裡多帶著些許不可置信,唇角勾著,笑他,「早上沒睡醒吧。」
許嘉述也笑。
今天來崇光寺祈福是許嘉述的主意,他說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辦,當時他的神情很是認真,說的也誠懇,生怕他們不答應。
但宋林菲就認為他是在裝,還一句話戳他,「還能有什麼重要的事唄,這次期末考試你肯定沒考好,想讓佛主幫幫你。」
許嘉述氣得臉都綠了。
現在被陳延白想起來,他突然問他,「你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不能說嗎?」
「不能。」許嘉述笑著搖頭,視線看向前方的某個身影,眼瞳清澈,故弄玄虛,「說出來可能等會兒就不靈了。」
陳延白從來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見他裝神弄鬼的一個字都不吐,他也懶得再問。手插著兜,慢慢跟在前面的兩個女孩兒身後。
這個寺廟很大,分前院和後院,前院一般是留給客人燒香掛紅布的,燭火相連成一片。後院才是祈福的地方,相對於前院來講,這裡很安靜。
陳年被宋林菲拉著手,繞過一階木長廊,她被帶到了祈福的寺廳。
裡面盛放著三尊佛像,中間的那尊最大,但皆為金身。手掌合十,擱於頜下。金佛閉著眼,眼型卻是笑著的。
它們身下的燭火未熄。
風一吹,燭光抖動。
瀰漫的梵淨香氣更濃,陳年稍稍吐了口氣。
她跪在金佛面前的枯草圃墊上,單薄的身背挺得直,雙手合十閉著眼,以最虔誠的心與身前的佛主對話。
燭光映照著她的臉龐,陳年閉著眼,眉目在這一刻都變得格外鬆軟。
她的願,很簡單。
只是希望他永遠那麼瀟灑恣意,一切平安順遂就好。
冬陽不暖,薄薄一層灑進窗欞裡。陳年睜開眼,視線好巧不巧得就落到與她只隔一個草墊的少年身上去。他也閉著眼與她一同祈福,浮光掠影,眉目清俊。
陳年悄悄收回了目光,嘴角輕輕的向上翹了翹,又重新闔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有感覺到甜的味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