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約她

他夏了夏天 折冬 第1頁,共2頁

四個人燒完香拜完佛後,宋林菲又拉著陳年去了前院掛願紙。

但陳年的願望已經說給佛主聽了,就沒去掛,婉言拒絕了宋林菲的邀請。

她站在稍遠的地方等宋林菲。

山頂風很大,這會兒又站在空地上,空氣流通的很快,又有些冷。陳年將手揣進兜裡,腳也忍不住翹了翹。

風吹著一樹願紙晃了晃,陳年看著隱在人群間的宋林菲正舉著紅紙條往上掛。

「怎麼不跟宋林菲一起去掛願紙?」

陳年扭頭,看見了朝這邊走來的許嘉述。

沒想到是他。

陳年稍稍愣了下,後又回答:「我沒什麼想許願的。」

唯一的願望被佛主聽見,那就夠了。

「沒什麼想許願的?」許嘉述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回答,覺得好玩,笑著跟她說:「那你還挺無慾無求。」

陳年被他的說法逗笑,彎了彎唇。

見他一個人,陳年突然問:「怎麼就你一個人,陳延白呢?」

「去衛生間了。」許嘉述隨口答。

稍稍停頓一秒,許嘉述的聲音又響起來,「陳年。」

「嗯?怎麼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他的語氣稍正經了些,眉眼都斂著,看起來格外的認真。

山風吹拂著他額前的軟發。

陳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認真的許嘉述,「說吧,什麼事?」

「那個,我……」平時最大大咧咧的男孩兒突然磕磕巴巴起來,半天沒「我」出個名堂來,他從兜裡抽出一隻手,撓了撓後頸,臉上掛著看上去很不好意思的情緒。

陳年皺眉歪頭看他,眼睛眨了眨,「你怎麼了?」

「我……」

許嘉述躲過她的目光,深深的吸了口氣,眼一閉心一橫,「陳年,我喜歡你。」

「什麼……」陳年跟沒反應過來似的,眼皮飛速的顫了顫。

「我知道在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些不對,但我不想瞞著你。」許嘉述眉目認真的看著她,隨即又低頭笑了下,說道:「我也不是想要你一個答覆,就是想讓你知道,如果你覺得這個讓你感到很彆扭,你可以當作沒聽見。」

「對不起。」幾乎是在許嘉述說完話的後一秒,陳年沒有任何猶豫的開口:「許嘉述,我一直以來只把你當成朋友,對你也沒那方面的意思。」

況且,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這樣啊——」許嘉述恍然大悟的反應過來,笑了聲,一副隨意又不在意的姿態,「那沒事兒,你就當我沒說過這話,我們以後還是朋友,你別想太多啊。」

許嘉述的告白失敗,氣氛突然陷入了沉寂與尷尬,他手忙腳亂又無措。陳年也慌張,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而在他們身後的長廊轉角口,陳延白靠在牆上,他整個人身子懶懶的,一隻腳微屈,一隻腳支在地上,聽完了他們的全部對話。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話題,就一個告白而已,這些年他聽得實在太多。

可偏偏這次,他聽得胸口格外的悶。

像有一千隻駿馬在心間奔騰而過,他皺了皺眉,竟想不出原因。

四個人玩兒到下午就回去了,一路上宋林菲嘰嘰喳喳的在陳年耳邊說個不停也笑個不停。相比起來,陳年就顯得格外沉靜了些,比來時還靜。

宋林菲止住了聲音,扭頭看過來,「年年?」

「怎麼了?」陳年聽見聲音,扭頭看她一眼。

「你在想什麼啊,想得這麼出神。」

「沒什麼。」陳年垂著眼看馬路上混著泥土的葉子,下巴埋到衣領下,心不在焉的回答。

走在她身後的許嘉述悄悄抬眼看她的背影,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雖然未曾表露太多,但依舊被陳延白逮了個正著。

他們都有事。

四個人到岔路口分別,陳年揮手跟他們說再見。

正要轉身離開時,陳延白突然插兜向前走,喊她,「等等。」

陳年腳步一頓,目光不由自主的朝他看去。

「我跟你一起走。」

陳年眼裡充滿疑惑。

直到他的聲音再次傳來,「過去買點東西。」

四個人就這樣兩兩分別。

陳年和陳延白並肩走在衚衕巷子裡,過年期間,家家戶戶的門口都貼滿了對聯,一片喜氣洋洋,門簷處高懸掛的紅燈籠被風吹得飄起來,黃色的穗隨風搖擺。

陳年將手揣進兜裡,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

「冷嗎?」

她身旁傳來陳延白的聲音,陳年扭頭看了看,搖頭,從嘴裡吐出來的氣息變成白霧,散於空氣裡,「還好。」

用石板鋪成的路面有些溼滑,陳年害怕自己摔倒,就放慢了腳步。身旁的人也附和她,兩個人走得很慢,不算太長的巷子,卻此行慢慢。

「你來這邊要買什麼東西?」陳年一時找不到好的話題,隨便扯了一個。

「吃的。」陳延白也亂扯,「家裡沒零食了。」

「哦。」

一時間,又無話。

陳年垂著眼一直看著自己的腳尖,石板與石板相連處生了些縫隙,她特意避過,踩在石板中間,每一塊兒都不放過。

她一腳一腳的走得正歡。

身邊的人又突然出聲:「那個……」

說話只說半截。

陳年抬起視線來,看他,「嗯?」

陳延白抬手抵在唇邊咳了咳,裝作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就像是隨口問一樣,「剛在寺廟裡的時候,我無意間看見了你和許嘉述,你們倆說了什麼?」

陳年心跳莫名抖了一拍,被陳延白追問這件事,她竟莫名有些心虛和緊張,視線晃了晃,「沒說什麼啊,就聊聊天而已。」

「是嗎?」陳延白頗有疑慮的看向她,那目光過於敏銳,陳年感覺自己快要招架不住。

但她仍穩住最後一絲心神,點頭,「嗯嗯。」

恰好這時也到了小商店門口,陳年目光一瞥,趕緊將話題拉開,「到商店了。」

陳延白視線看過去,話題止於此。

他不得不跟陳年告別。

臨走前,他突然又叫住她。

視線落在她身上,淡泊明亮,「明天有空嗎?」

「有空。」

「怎麼了?」

「跟我去個地方。」

陳年答應了他,第二天兩個人在老地方碰頭。

因為有了昨天的前車之鑑,陳年今天穿得很厚,又是圍巾又是毛絨小帽,寬大的羊絨棉襖裹在她身上,格外保暖。

到碰頭的地方時,陳年只見到了陳延白一個人。

她心跳的很快,問他,「他們人呢?」

陳年指的是許嘉述和宋林菲。

陳延白卻對她說:「沒有他們,就我們倆。」

陳年目光停在他的臉上,微微怔忪。

陳延白帶她來了上次他沒去成的遊樂園。

遊樂園是春節期間最熱鬧的地方之一,門口有很多人進進出出,但大多都是小孩子,像他們這種大孩子的,倒沒看見多少。

人來人往,音樂聲和歡笑聲交錯在一起,熱鬧非凡。

「這是……」陳年並沒想到他會帶她來這兒,她看著眼前的遊樂園大門,稍稍有些驚訝。

她扭頭看他,眼裡藏著一絲喜悅的光。

陳延白雙手插進了褲兜裡,上前一步離她近了點。少年突然的靠近,使她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清冽氣息迎著她飄來,瀰漫在她鼻尖上。陳年有些慌,隱在髮間的耳朵尖染了緋紅。

「上次放了你鴿子,很不好意思,之前聽宋林菲說那天你很難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但陳延白就是想補起來。

「你還記得啊。」

都已經過了這麼久了,陳延白能記得這個,挺讓陳年意外。

但他就是記得。

「嗯。」

「記得。」目光無比清澈。

陳年暗喜,她抬眼朝那邊看去,突然萌生起一股奇思妙想的想法。

回頭對陳延白笑了笑,「說實話,我還沒在冬天來過遊樂園呢。」

「那今天剛好湊巧。」陳延白對她笑了笑,稍彎的眉眼裡夾著溫和。他朝售票處抬了抬下巴,說去買票,叫陳年站在原地等。

陳年欣喜答應,視線一直放在陳延白的背影上。他今天還是穿的那件黑色長棉襖,帽簷的絨毛隨風飄著。即使棉襖寬大厚重,穿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累贅。陳年深深的彎了彎唇,在她看不見那道影子時,才收回目光。

她突然就開始想。

也許只有在他看不見自己的時候,她才能大著膽子肆無忌憚的看著他吧。

陳延白沒去太久,買好票後,就和陳年進了遊樂園裡。這次的票樣沒有優惠,也沒有任何免費玩耍的專案,兩個人先是四處逛了逛。

周圍的小孩兒很多,個個都歡聲笑語。陳年彎了彎眼睛,笑容藏進了圍巾裡。

就這樣一直閒逛也挺沒意思,陳延白突然跟她找話題,「你們上次來這裡玩兒,都玩兒了些什麼?」

陳年聞聲扭頭看他,眼睛撲亮。她想了想,老實回答道:「好像也沒玩兒些什麼,都過了這麼久了,我好像有些不記得。」

陳延白明白似的點了點頭。

他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眼睫垂著,斂眉認真。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陳延白邊回答,視線抬起來,落到遠處的某個遊樂專案上,他腳步一停,跟陳年說:「要去玩兒嗎?」

「嗯?」

\"那個。\"陳延白朝遠處指了指。陳年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對面的某個遊樂設施正歡快的進行著,遊客坐在長長的鞦韆上,被高高的甩至空中。

陳年收回目光,看他,「你要玩兒那個啊?」

「嗯,怎麼了?」察覺出陳年稍稍的猶豫,陳延白看她認真了幾分,自顧自猜測,「你怕高?」

「沒有。」陳年趕緊搖頭,打消他的顧慮,「我不怕高。」

「那走啊。」

少年率先抬步朝那邊去,陳年想出聲阻止可又來不及,只好作罷。

快走幾步追了上去。

陳延白在執行遊樂設施的老闆那裡買了兩張票,兩人成功的坐了上去。

這個設施的名字叫空中秋千,顧名思義,將人帶到空中,利用旋轉的力量,使人能感受到這是在**鞦韆。

陳年就坐在陳延白旁邊的那個鞦韆上,工作人員給他們綁好了繫帶,又測試了鬆緊,沒問題後就離開了。

耳邊是吵鬧的聲音,陳年看著走過來走過去的工作人員,雙手拽住鞦韆的長繩。她抬眼,用手搖了搖。鞦韆的長繩很鬆,在她手的晃動下也跟著晃。

看著好像不是很安全。

「你好像很怕這個?」

耳邊傳來陳延白的聲音。

陳年一愣,手上一鬆,扭過頭去看他。

少年坐在她身旁的那個鞦韆上,擋了些光線,眉眼黝深,臉部輪廓被光線勾勒,利落乾淨的短髮遮住額頭,眼裡有些淺淺笑意。

陳年下意識將手縮排袖口裡,反駁道:「才沒有。」

「我不信。」

「……」

就像是認定了她會怕這個一樣,陳年抿了抿唇,想為自己找找藉口。但她還是慢了一步,陳延白比他先開口,語氣漫不經心,還帶著分分調笑。

他手交叉著環在胸前,看著她,「你承認一下,我們就下去。」

陳年當然不會承認,扭頭固執的不看他,「都說了我不怕,而且,我也挺想玩這個的。」

「是麼?」陳延白挑了挑眉。話中有其意,「那咱倆還真心有靈犀呢。」

話音剛落,耳邊就傳來工作人員喊著要開始的聲音,陳年心一緊,雙手趕緊抓住了兩邊的鞦韆繩。陳延白倒是悠閒自在,他沒有一絲緊張的情緒,兩隻眼睛直直的看著陳年表露出來的那些偷偷緊張。

他勾了勾唇,跟她說:「放輕鬆,這個真沒什麼嚇人的。」

空中秋千進行時間在五到六分鐘之間,這期間,陳年一直閉著眼睛。雖然嘴上沒承認自己真的很怕,但她還是心有餘悸。

一直到結束後站在地面上,陳年就感覺自己腳底都是軟的。

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等去買水的陳延白,雙腳發麻,連眼裡的光都在晃,模模糊糊的。

陳延白去小商店裡給陳年買了杯熱牛奶,暖暖的牛奶劃過喉管,稍稍為她減輕了些緊繃,像是整個身體都有暖流淌過。

她跟陳延白說了聲謝謝。

陳延白自己買了瓶礦泉水,他擰開瓶蓋仰頭喝一口,坐到陳年身旁,問她,「剛剛嚇壞了?」

這件事提的,陳年有些不好意思,「還好。」

她依舊嘴硬,「其實也沒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