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延白走後,醫生笑盈盈的看著一旁的陳年,跟她說:「小姑娘,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
陳年還未從剛剛醫生口中的女朋友三個字回過神來,這會兒又被她提了男朋友。像是自己苦藏已久的秘密即將被公開,恐慌裡的心臟急速跳動著。
她趕緊反駁:「您誤會了,我們只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那四個字她說得磕巴又燙嘴,臉頰的滾燙出賣了她此刻的緊張。
醫生笑她:「那你這個朋友對你還真好,你這只是普通的小毛病,還掛了專家號。」
陳年一頓,「什麼?」
醫生以為她沒聽清楚,重新跟她說:「那小夥子不錯,知道關心女孩子,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聽醫生說話的這個間隙,陳年眼尖的瞧見了她白大褂上靠近左胸的那個地方彆著的名片——
明瀾人民醫院專家:孟淑雲
陳延白給她掛的專家號。
陳年呼吸稍滯,後帶著如海浪般潮起潮落的波濤洶湧,在她心底怦怦直撞。
陳延白去而復返,提著一袋藥回來找陳年。陳年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微垂著腦袋,走廊牆頂的光落下白色的光暈,看上去不柔和,還稍帶了幾分蒼白脆弱。
他去旁邊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然後才走到陳年面前去。他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挨著坐下,把水遞給她,「好點了嗎?」
下腹的疼痛稍有緩和。陳年接過水杯點頭,「謝謝,好多了。」
她喝了口水,暖暖的**劃過她乾澀的喉流進胃裡,瞬間暖和了幾分,蒼白的嘴唇也因為熱水變得溼潤,微顯出幾分潤澤。
陳延白將手裡的藥放在她的懷裡,跟她講吃藥的注意事項,「這些藥拿回去按照上面的攝入量吃,這些天不要吃生冷辛辣的食物。」
「嗯。」陳年乖乖點頭。
「那既然這樣,我們走吧,我送你回家。」說著,陳延白就要起身。
陳年突然出聲打斷他,「陳延白。」
陳延白扭頭看向她,女孩兒的側臉被耳邊的碎髮遮蓋一些,只露出一半,但卻也覺得脆弱,似是一皺就碎了。
「怎麼了?」
她扭頭看向他,一雙眼睛裡亮亮的,柔柔的。但裡面又像是懷揣了另外的一種碎裂情緒,展露了脆弱的表皮,只待人輕輕將其挑開。
「你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揹我看醫生,還給我掛專家號。
陳年在等待陳延白回來的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想這件事情。
從小到大,除了已故的父親,好像沒有人能做到像他這樣細微的關心,就算是江吟也沒有。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沒人關心的環境,忽然也明白,好像成長,只是她一個人的事情,而出現在她歲月裡曾經為她短暫停留過的那些人,不過也只是匆匆過客,在她這站暫時落腳。
他們終有一天會離開的。
但現在就是奇怪了。
她的身邊有了一個叫陳延白的人,令她心動,也讓她心暖。
於是她也想問他,是不是這些關心,也都是暫時的。他也會像她生命裡的其他過客一樣,最後會匆匆溜走。
「因為我們是朋友。」
他給了她很堅定的答案。
可陳年還想知道更多,「那我們,會一直是朋友嗎?」
「嗯。」
「只要你想,就一直是。」
陳年聽見了讓自己舒心的答案,彎了彎唇,眼裡像是盛滿了宇宙星河,亮閃閃的。
她這副傻樣讓陳延白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一副吊兒郎當的姿態,笑她,「我同桌長得這麼好看,誰不想跟她當朋友。」
知道他這是在跟她嘴貧,陳年忍不住反駁,「有人就不想。」
陳延白扶著她離開,心血**跟她搭話。
「那個人是誰?」
「我哪知道。」
「那就不管他。」
「……哦。」
兩個人剛走到醫院大門口,就碰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延白哥哥。」
聽見這個聲音,陳延白下意識扭頭,看見了易瑤,以及她的朋友葉明棠。
站他身旁的陳年也看見了,剛剛和陳延白說笑著的愉悅被嘴角線條撫平,她視線一頓。
易瑤被葉明棠扶著,面容有些蒼白,不似往日那般有活力。黑色的長髮披在腦後,她穿一身絨花長裙,即使是無精打采,也看著格外溫柔。
她身子骨薄瘦,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時,像是踩在不穩的雲朵上,搖搖晃晃,欲欲墜落,十分容易激起別人的保護欲。
陳年悄悄擰了擰自己的手指,看她們走過來。
易瑤在她和陳延白的面前停下,視線有意識從她這邊劃過,但最後是停在陳延白身上的。因為生病了,她話說得緩又輕,聽起來格外溫柔,「延白哥哥。」
她忽視了他身邊的陳年,嘴角扯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眼裡滿滿裝的都是他,「沒想到在醫院也能遇見你。」
「陳年生病了,我送她來醫院。」陳延白跟她說他為什麼來醫院。
易瑤這才朝她淡淡撇來視線,眼睛裡是冷與恨,嘴上卻掛著看似溫暖的笑容,甚至還關心道:「陳年,你也生病了?」
「只是小毛病。」陳年顫了顫眼睫,並不想跟她多說些什麼。
倒是易瑤身旁的葉明棠先陰陽怪氣了起來,嘀嘀咕咕道:「小毛病還來大醫院看,也真是夠作的。」
聲音很小,陳年只聽清楚了幾個字,但她知道,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的,從來不是好話。
陳年沒計較。
因為易瑤和陳延白之間的關係,這讓她自己感覺到自己是他們中間多餘的那一個。他們以哥哥妹妹相稱,可易瑤眼睛裡流露出的那些神情已經讓她感覺到,她對他並不是對待哥哥的態度了。
她不願看見他們在她面前親暱。
於是她扭頭對陳延白說:「要不我自己一個人先回去吧,你們慢慢聊。」
恰巧這時,易瑤身體搖搖晃晃要暈倒,葉明棠扶不住,陳延白下意識鬆開了陳年的肩膀,扶了一下。
肩膀空空的,不再有那抹溫熱。
陳年闔眼皮,蓋住眼眶裡那抹無意橫生的失落。
最後是她一個人回的家。
只有她一個人的房間,陳年蜷縮在**,看著書桌上那個塑膠口袋裡的藥。她突然就想到了今天和陳延白的一天。
她又開心又失落。
一想到在醫院裡的那一幕,喉嚨裡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樣難受。或許是痛感相連,下腹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她又蜷了蜷,縮緊了整個身子。
最後在一番難受與痛苦中,沉沉睡去。
新的一週到來,陳年依舊來的很早。
宋林菲出現在她面前拍她肩膀跟她說早上好的時候,陳年恰好聽完了英語聽力。
她揚起笑容跟她打招呼,「早上好,菲菲。」
宋林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東西,陳年扭頭向門口看了看,沒見到陳延白和許嘉述的影子,於是問她,「他們兩個呢?」
宋林菲將書本都拿出來,聽見陳年的疑問,轉頭跟她說,「他們兩個買飲料去了。」
「哦。」
視線往前面黑板上方的鐘面看了看,陳年暗自在心裡計算還有多久上早自習。
只是下一秒,一杯可樂突然出現在她的桌角。
視線被晃了一瞬。
陳年下意識抬頭,看見了許嘉述。
「陳年,給你的可樂。」
陳年看了眼桌角放著的可樂杯,吸管是被他早插好的,她通過透明杯身,瞧見了裡面的**「噌噌噌」的冒著氣泡。
她手才正要伸過去拿,但另外一隻手比她更快一點,陳年還沒碰到,可樂就被人拿走了。
飲料被換成了一杯奶茶。
陳年的視線順著那隻手回頭看去,也正巧在這時,那隻手的主人開口說了話,聲音一貫的好聽。
「喝這個。」
「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