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做題

他夏了夏天 折冬 第2頁,共2頁

視線落在他身上,是不動聲色的淡然沉靜。

沒等她開口,對面的人就替她答了這會兒的猶豫:「做不來?」

雨後初霽天,風夾著涼涼的溼氣,連他的嗓音也浸得朗潤。

陳年心尖顫了顫,手裡的筆被她握的很緊,目光的躲躲閃閃讓陳延白心下立刻有了確定條件,他倒是覺得無所謂,手朝她一攤,熱情邀約:「拿過來。」

「我教你。」

性格的溫吞迫使她有那麼一兩秒反應詫異,她微張了張唇,烏亮的雙眼裡像是盛著汩汩泠泉。陳年看著朝她伸過來的這隻手,手掌寬大,手指骨節修長,是比那些手模都好看的樣子。

她有些微微發怔,神使鬼差下,竟聽從了他的話,將自己的練習冊推了過去。

窗外的陽光淺影剛好落在上面,陳延白就手拿過,視線一掃,目光落在那道難題上。他認真的看了會兒,眉眼裡斂著認真,思路在他的筆下漸漸明顯。

他先是寫,解題思路工整的被他羅列在草稿紙上,每一步都清楚。烏髮垂額蓋住眉眼,長睫輕撲,身上的白體恤被窗外的淺陽照得亮白。

陳年坐在他對面靜靜的看。

他的手握著她的筆利落的在紙上寫著公式與解題步驟,利落順滑,每個字都落得好看。

她有些出神。

幾分鐘後,陳延白寫完這道題,起身走到陳年身旁的座位,拉開椅子大剌剌的坐下。

凳腳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的身影擋住了窗外的淺淺光影。

換來的,是一層陰影籠罩,陳年縮在他的陰影裡,早被他這番舉動攪得心慌神亂,他的靠近很突然,氣息也逼近,肆無忌憚的挑動陳年的嗅覺神經。

身子略微緊繃著。

那張被他寫滿公式的草稿紙放在了自己的面前,陳年認真看了一遍。他寫得很清楚,每一步的步驟公式都清晰明瞭,對她來說不難懂。陳延白就坐在她身邊,他斜側著身子,用他溫熱的懷抱對著她,離得很近。近得陳年似乎都快陷進了他的懷抱裡。

兩個人的姿勢曖昧,陳年後頸連著耳根那片發了紅,她抿了抿唇,突心生歹念,將那張紙往他那邊移了一些。

悶悶的說道:「我不懂。」

是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懂,沒人去深究。

陳延白手指捏住那張紙的紙角扯過來了一些,身子微俯,用筆尖去點他寫的步驟,潤磁的聲音響在陳年的耳邊。

顫慄般的酥麻。

他講的很慢,也細,語速也緩下來,像柔風吹過,陳年很喜歡。

幾分鐘後,陳延白將這道題講完,最後問她反應:「聽懂了嗎?」

陳年一頓,並沒有料到陳延白也會像老師一樣抽查結果,她微微有些愣,轉眼扭頭看去,撞進他的瞳底。

光線被他擋住了一些,他的目光很暗,像壓著濁氣,沉得深不見底。

「沒聽懂?」

聲音呼喚著她游離世外的神思,那一刻她什麼都沒顧,嘴巴比腦筋要快,「沒……沒聽懂。」

「那你剛剛在幹什麼?」伴隨著聲音落下來的,是筆敲在她腦袋上的力。

很輕,卻像是敲在她的心上,心臟驟縮。

陳年下意識的縮了縮肩膀,閉眼。

之後又聽見他說:「同桌,專心點。」

他少有耐心的又將那道題目給陳年講了一遍,這次為了防止她再次走神,陳延白邊講邊問原因,每次陳年都磕磕巴巴答對後,他才繼續講下去。

可他以前從來不講第二遍的,至少從開學到現在為止,班裡有同學也會經常來他桌旁問問題,或女生或男生,陳延白每次只點到為止,並不會將所有講完。

但現在,他卻給自己講了第二遍。

陳年怎麼想怎麼覺得心裡甜。

他講得慢,一道題花了二十幾分鍾。講到這題結束,陳延白側身歪頭問她,「聽懂了嗎?」

陳年這下聽懂了,她點頭,「懂了。」

「行。」他指尖夾住筆身,聽她說懂了,就將筆還給她。

陳年接過,說了句謝謝。

她在練習冊上修改,最後將草稿紙上演算的那個正確答案寫上去。

這道題寫完,陳年帶過來的練習題就做完了。她將書合上放在一旁,注意到身旁人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轉過眼看去。

視線重合的那一剎那,她看見少年眼中的自己,心臟震悶一跳。

「怎麼了?」她聽見自己問他。

陳延白沒回答她的話,倒是也拋來了問題:「你昨天玩兒的不開心?」

陳年眼裡浮起詫異,「你聽誰說的?」

「宋林菲。」

她猜的人也是宋林菲。

陳年手指揪了揪,本想要撒謊敷衍過去,陳延白卻比她先出口:「昨天的事情,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昨天心情不好……」

「你道歉幹什麼?」她打斷他的話。

一提到昨天那件事,陳年就覺得十分難堪,她身上的那件裙子是新的,易瑤身上的那件裙子也是新的。只不過一個正版一個仿製罷了。

到現在陳年依舊覺得羞愧,她紅了臉,低低的垂著腦袋。

一秒兩秒三秒。

想著他跟自己抱歉的話,一個很殘忍的想法在心頭萌生,她做好了萬箭穿心的準備,閉眼沉吸一口氣,抬起眼看他,輕輕的問:「你是幫易瑤帶話的嗎?」

她的眼睛很乾淨,卻有種陌生的堅韌,淡淡的落在他的身上,叫陳延白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陳延白一時間噤了聲。

他少遇這樣的情況,面前的女孩兒是沉靜的,可他看著又覺得破碎,彷彿語言就是切割機,能將她碎萬段。他第一次為一句話而感到發愁。

可她沒留給自己太多時間,嘴角勾起的那抹牽強笑容讓陳延白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沒關係,昨天的事情我都已經忘了,你也忘了吧。」

她說完話就收回視線,搗鼓桌上的書和小物件。

陳延白看不出來她此刻的情緒,心裡彷彿悶著一團溫火,不烈卻耐磨。

他有些無緣無故的焦躁。

「那個……」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於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你下午有空嗎?」

往筆盒裡裝筆的手一頓,陳年再次扭頭看他,滿眼的疑惑。

光陰的婆娑將她的眼眸照得透亮,看向他時,裡面像是裝了璀璨。

陳延白竟覺得有些不自在。

他抬手撓了撓後頸那塊兒皮膚,目光淺淺,跟她說:「下午一起去玩兒啊。」

「他們都去。」

其實陳延白真覺得自己沒把握能成功邀請陳年,平時他們四個待在一起的時候,她的話最少,也不主動找話題,就安安靜靜的坐在他身邊,聽他們胡侃鬼扯。有些鬼話滑稽,那個時候她才有些參與感,輕輕的笑兩聲。

她這個人,沒給到他很重的印象。

他覺得她像風一樣輕,淡淡的,實在太容易被忽略。

可有些事情,又總是不符合常規發展的。

她將筆都裝進筆袋裡,拉上拉鏈,帆布拉鏈聲悶,但卻順滑。

連帶著她的聲音一同滾進了陳延白的耳朵裡:「好。」

那一刻,窗外的光影移了個位置,將兩個人都圈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