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第一章敲響警鐘
沙布!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但是,真正的戰鬥現在才要開始……
紫苑和老鼠終於見到了沙布,
紫苑滿腔的思念幾乎要從胸膛迸發而出!
可是,沙布的眼神中卻不但沒有再見面的欣喜,
反而透露著難解的哀傷。
紫苑雖然覺得疑惑,但是卻沒時間思考這些,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帶著沙布從老鼠規劃的秘密路線逃出這裡!
他們來到監獄中樞,郝然發現控制no.6的母體電腦就矗立在眼前。
破壞母體等於擊潰監獄的心臟,不但能更快逃出監獄。
也許還能讓no.6洗淨罪惡,重新成為真正的桃花源!
老鼠和紫苑將炸彈握在手心,
但是監獄計程車兵也正步步逼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沒想到,這時候沙布卻突然幽幽地開口:
「我必須留在這裡……」
人物介紹
紫苑
兩歲時被no.6市政府認定‘智慧’屬於最高層次,便和母親火藍住在‘克洛諾斯’裡,接受最完善的教育與生活照顧。12歲生日那天,紫苑因為窩藏vc而被剝奪了所有的特殊權利,淪為公園的管理員。
後來,紫苑在公園中發現因殺人寄生蜂而出現的屍體,竟因此被治安局誣陷為兇手,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老鼠所救。沒想到,紫苑的體內也遭到不明蜜蜂的寄生,差點命喪黃泉。熬過死亡大關的紫苑,所有的頭髮都變白了,身體上也出現一條纏繞全身、如紅蛇般的痕跡。
老鼠
真實姓名不詳,有著如老鼠般的灰眼珠。12歲的時候因不明原因,從外面而被送進no.6裡,還被冠上‘vc’——重大犯罪者身份。受了槍傷的老鼠,逃進少年紫苑的房間裡,也開啟了兩人四年後重逢的緣分。
當紫苑因為寄生蜂事件,被治安局誣陷為殺人兇手時,老鼠出手救了紫苑,並將他帶到自己居住的西區,還陪伴紫苑熬過了寄生蜂入侵體內的生死關頭。
火藍
紫苑的母親,跟紫苑一起被趕出‘克洛諾斯’之後,在下城的某個角落,開了一家手工麵包店。雖然是隻有一個展示櫃的小店面,但是從早到晚都飄著麵包的香味,很多人因此被吸引而來,生意蠻好的。
力河
前(報紙名)的記者,現在在西區以發行不良的黃色書刊和為no.6高官找樂子為業。曾經歷過no.6初建立的時期,並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黑暗內幕。力河與紫苑的母親火藍曾是舊識,年輕的時候曾經非常喜歡火藍。
紗布
也在兩歲時,只能被認定為最高層次,在十歲之前仍跟紫苑來往密切。主修生理學,已經被市政府選為交換留學生,到其他都市去進修。
借狗人
個子矮小,又有一頭長到腰際的黑髮、深黑眼睛、褐色肌膚,身穿寬鬆上衣和殘破的長褲。經營西區內一間殘破的舊飯店,以出借狗給投訴的人取暖為主業;因為聽得懂動物的語言,所以也利用狗到處打探情報,並將情報販賣給需要的人。
火藍&立克
老鼠家附近的孩子,是一對姐弟,下面還有一個妹妹。火藍的家裡非常貧窮,也常常吃不飽。紫苑因為火藍與自己的母親同名,所以對她非常有親切感,表示願意在閒暇的時候,讀故事給火藍還有其他小孩子聽。
楊眠
小女孩莉莉的舅舅。外表上看起來,它是一個身材瘦高、長相平凡的中年男子,但其實對於no.6,內心藏有諸多不滿和憤恨。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曾出手救了紫苑的母親火藍一命。
市長
市長有一對愛抖動的大耳朵,學生時代的綽號叫「大耳狐」。密謀未知的計劃,期望將以市長的身份來掌政的時代結束,改以君王的身份絕對掌管no.6,統治這塊土地。
白衣男
長髮、帶著一副度數很深的近視眼鏡,終日從事瘋狂的人體試驗。與市長在學生時代為同學。和市長各懷鬼胎、相互利用,企圖掌控no.6。
目錄
1敲響警鐘
2滾吧!
3停止這場殘忍的戰爭吧
4夜風中
開什麼玩笑!
我絕對不會認輸!
1敲響警鐘
世界的秩序乾脆就翻天覆地毀了吧!
——敲響警鐘吧!
風呀,呼嘯吧!
毀滅呀,來吧!
我們至少要身穿盔甲,死在戰場上。
(《馬克白》/第五幕,第五景。)
我喜歡你,紫苑,我比誰都要喜歡你。
透明的圓柱裡飄浮著腦。
人類的腦。
有幾顆呢?十、二十、三十……應該有超過五十顆。
圓柱的底部似乎有光源,讓整體看起來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芒。
這是不曾看過的光景。
整齊、空無一物、乾淨,地板光滑沒有一絲汙漬,沒有聲響甚至沒有味道,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比過去看過的任何情境與風景都還要令人心生畏懼。
這裡聽不到任何哭喊聲、悲鳴和呻吟,沒有屍體、血流滿地,也沒有苦悶扭曲的臉。然而,眼前的光景卻比在那個地底下牢牢印在這雙眼睛裡的地獄景象,還要讓人覺得不吉祥。
沙布就站在那個令人毛骨悚然、不祥的景象當中。
「沙布……」
紫苑想要衝過去,腳步卻踉蹌了一下,往地上跪了下去。
他的腳使不出力來,心臟劇烈加速,受傷、流血、疲憊不堪的肉體發出悲鳴。
已經無法再前進了!
抬起頭,汗水滴落,劃過臉頰流進嘴裡。
沙布沉默站在那裡凝視著紫苑。
她一點都沒變,頭髮的長度、體型,還有勇敢凝視紫苑的眼神,全都沒有任何改變。
no.6,下城,他們在那個車站內匆忙道別。
依舊是當天那個模樣的沙布就站在眼前,並沒有消瘦,也沒有哪裡受傷的樣子。
「沙布……原來你平安無事。」
沒事,她沒事,她還平安地活著,活著與我重逢。
我喜歡你,紫苑,我比誰都要喜歡你。
從id卡傳過來的表白,透過冷冰冰的高科技儀器傳達出她身為人類最**裸的心情。
那個聲音再次甦醒。
「紫苑,你來找我了。」是沙布的聲音。
以少女而言,她的聲音稍微低沉,總是凜冽充滿張力。好懷念。
紫苑心情激動,心好像被勒住一樣。
啊,好懷念啊!
沙布,我們隔了好遠好遠,彷彿已經有一世紀不見了。
「我一直很相信,你一定會來找我……」
沙布微笑。微笑的臉龐突然扭曲,變成邊笑、邊哭的表情。
「我一直在等你,我除了等你無計可施,我只能在這裡等著你……」
「嗯。」
紫苑挺起上半身,深深嘆了口氣。
「我應該要早點來的……對不起,沙布。」
沙布搖搖頭。
接著歪了歪脖子,眨了眨眼,眼眸裡閃過些許困惑。
「紫苑,你的頭髮……」
「什麼?啊……這個髮色嗎?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再找機會好好講給你聽。」
我會把跟你分開的日子裡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你,我有好多事情想說給你聽,有好多要跟你分享,多到一整晚都講不完。
「你一定經歷了我連想像都無法想像的……可怕的事情,能來到這裡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可是你還是來了。我……這樣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謝謝你,紫苑,真的很謝謝你!」
「講得跟遺言似的。」
站在紫苑身旁的老鼠喃喃地說。
並不冷淡,只是不帶感情、沒有起伏的聲音。
沙布對輕聲的呢喃有了反應,她的眼眸緩緩移動,望向老鼠說:
「你,就是老鼠……」
「是啊。」
「幸會了,我一直很想見見你,很想知道你是怎樣的一個人。」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羅。平常我的外表會比較好看,今天很抱歉,不該是這個模樣出現在小姐面前,只是我沒時間洗把臉,也沒時間換件衣服,還請見諒。」
老鼠也是一直望著沙布,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
「沙布,我有事想問你。」
「好……」
「是你操控中央電腦,把我們引導到這裡來的嗎?」
沙布沒有回答。剎那間,一片靜默。
紫苑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抬頭看著老鼠。
沙布操控這個設施的電腦?
怎麼可能,沙布不可能做得到。
紫苑吞下差點脫口而出這些話。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是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老鼠灰色的眼眸微微往旁邊移動。
「對,只有這個可能性。」
精準說出紫苑內心的話之後,老鼠還是一副不帶任何感情的口吻繼續說:
「你不是說過嗎?有人在呼喚我們,因為那個人的關係,我們才能來到這裡,嗯,雖然這也不是一個什麼好玩的地方就是了。先不說這個,在監獄內部迎接我們的使者,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人選了吧?」
紫苑只得點頭稱是,因為他自己本身也一直感應到沙布的呼喚,在那個聲音的催促、導引下,才能走到這裡。
但是,如果是那樣,就表示沙布跟電腦系統的中樞有關聯。
怎麼做?用什麼方法才可能做到那種事?
「紫苑。」
老鼠面無表情地動了動嘴唇,呼喚紫苑的名字。
「你還要坐在那裡多久?我想你坐再久,也不會有人端咖啡給你。」
「啊……」
是啊,我在做什麼,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了,跪坐在這裡幹什麼。
他雙腳用力,站了起來,腳步蹣跚,好不容易才站穩腳步。
老鼠沒有要伸手扶他的意思,紫苑也沒有要依賴老鼠的打算。
他們都同樣受傷,同樣消耗體力,流出來的血的量也一樣……
不,老鼠應該比他嚴重許多。
不能依賴老鼠,如果需要依靠老鼠才能費力站起來的話,那麼要踏出下一步就更困難了。
所以他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這樣才能靠自己的力量繼續走下去。
沙布凝視著他。她雙手用力交握,保持著祈禱的姿勢佇立在一旁。
「不是我。」
沙布突然出聲回答:
「我沒有那種能力。」
老鼠微微蹙眉。
「我只是祈禱而已……我只是一直想著要見到紫苑而已。」
「那麼,是誰?是誰把我們帶到這裡來?」
「愛莉烏莉亞斯。」
「愛莉烏莉亞斯!」老鼠與紫苑同時驚呼。
愛莉烏莉亞斯。
他們從老那邊聽過這個名字。
長年生活在地底世界的老人,曾參與no.6這個都市國家的建設,同時也是第一個寄生蜂的犧牲者,因為寄生蜂而失去雙腳。
他也是紫苑的母親火藍的老朋友。
老說過:愛莉烏莉亞斯曾是偉大的王。
不,她現在應該還是,至今她還依舊君臨。
至今她還依舊君臨。
紫苑摸了摸褲子的口袋,裡面放著老託付給他的晶片。他打算平安將沙布救出監獄後,就要好好研讀。
晶片裡面有謎團的解答,跟no.6有關的謎團,跟地底世界有關的謎團,更重要的是有跟老鼠有關的謎團。
答案都在晶片裡,關於愛莉烏莉亞斯這位女王的情報應該也相當多。
想到這個,紫苑的心就有點嚮往,然而從一踏入監獄設施開始,晶片的事情就被他忘得一乾二淨,他絲毫沒有想起這件事,沒有那樣的餘力,肉體跟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限,因為只要踏錯一步,瞬間的判斷讓他們游離在生死之間,每前進一步,都在為了下一秒能活下去而思考,他的腦海裡就只想著那個。
愛莉烏莉亞斯,他沒想到會從沙布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你知道愛莉烏莉亞斯嗎?」
老鼠的口吻首次出現慌亂,表現出他些許的困惑。
「我不知道,可是……她幫我引導你們過來,讓我完全清醒……還告訴了我事實。」
「事實?」
老鼠彷彿在驗證那句話似的重複沉吟:
「事實嗎……?沙布,那個叫愛莉烏莉亞斯的人把我們引導到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
「愛莉烏莉亞斯在哪裡?」
「我不知道……不過……」
「不過?」
「她應該……就在附近,我有那樣的感覺。」
「那只是你的第六感,還是……」
沙布有些膽怯。
「你在質問我,老鼠。」
「不質問就無法得到答案,不是嗎?我們可不是為了找你話家常而來的,我們有太多非知道不可的實情一定得弄清楚,如果你能簡單扼要地回答那些問題,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你不認為嗎,沙布?」
「是沒錯,但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連一半都回答不出來……你……你們也不需要模稜兩可的答案,不是嗎?」
「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發掘,是嗎?」
老鼠嘆息:
「也就是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關於你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老鼠。但是,如果是紫苑的事……我就知道。」
沙布也嘆了口氣。
「因為紫苑是我的希望,我強烈希望能再見到紫苑,所以愛莉烏莉亞斯實現了我的願望。」
沙布的雙唇顫抖,繼續說:
「她對我說,她可以實現我的願望,讓我見到最想見的人……她這麼對我說,然後,她做到了。」
「愛莉烏莉亞斯能自由操控電腦系統嗎?」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突然對我說話……我什麼都……什麼都不清楚。」
「對你說話?對著你嗎?在你身旁嗎?」
「不是。」
沙布搖搖頭。
「她……對我的內心說話,直接呼喚快要沉睡的我。」
「等一下,那是什麼意思?」
「夠了!」
紫苑抓住老鼠的手。老鼠的視線緩緩從紫苑的手移向他的臉。
「夠了,到此為止吧,老鼠,我們現在會站在這個地方,不是為了話家常,也不是為了來盤問沙布。」
已經來到這裡了,接下來要逃離這裡。
到這裡是兩個人,從這裡開始是三個人。
老鼠凝視著紫苑,眨眨眼,說:
「‘不論離席的順序如何,請馬上離開’嗎?參加鴻門宴的諸侯要是能順利退場就好了。」
「難得聽到你說這種喪氣話。」
「我是小心行事,不像你那麼天真。我們來到最上層這件事應該已經曝光了,也許現在已經有許多可怕的大叔從樓下衝上來了。」
「老鼠,來這裡的路只有一條,就是我們坐上來的那部電梯,只要那部電梯沒動,誰也無法來到這裡,而且這棟建築物的裝置全都由電腦系統管理。」
「你憑什麼保證那個系統會一直站在我們這邊?你可以預知情況在什麼時候、在哪裡、會如何變化嗎?」
「這……」
紫苑無法回答。
「我們完全無法掌握愛莉烏莉亞斯是什麼人,這點你別忘了,不要隨便相信看不見真面目的物件。」
老鼠說得一點也沒錯。對於愛莉烏莉亞斯,紫苑跟老鼠沒有掌握任何一個確切的資訊,他們只從老的嘴裡聽到朦朧的概況,只從沙布的口中得知模糊的情報。
不能依靠瞹昧不清的東西,不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解釋。信任他人必須要有很大的覺悟,沒有覺悟的信任是空洞的,充其量只是以天真為支架的紙老虎。一點點的天真、一絲絲的依賴都會成為致命傷。
「沙布。」
紫苑對著眼前的少女說:
「能不能帶我們去中央電腦……也許這裡叫作母體電腦,能不能帶我們去那個系統的中心呢?」
沙布點頭,完全沒有猶豫、困惑或是思考的時間。
「跟我來。」
沙布轉身,邁開腳步。
「走吧。」
聽到紫苑的催促,老鼠露出些微的躊躇。
「能相信嗎?」
「你說沙布嗎?」
「對,就這樣跟在她後面走沒問題嗎?我是問你能斷言她不會出賣我們嗎?」
「可以。」
「這麼肯定?」
老鼠的嘴角帶著冷笑。斷言可以相信某人,這對老鼠而言並不是美德,而是接近愚蠢。
「老鼠,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百分之百信任的物件有三個:沙布、我媽,還有你。」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能信任的人,能夠信任這件事一直支援著我,我不認為那是天真。隨隨便便膚淺的信任有時候會讓人陷入險境,但是沒有能夠真心信任的物件的人是脆弱的,只能站在岌岌可危的沙上。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能信任,可以一直相信到最後,那是最強韌的力量。
「要是……要是被這三個人當中的其中一個人出賣,我甘願承受那分背叛,就算會因此失去生命,我也不會後悔。當我會懷疑沙布、我媽或是你,當我無法再相信的時候,對我而言就是毀滅的時候。」
冷笑從老鼠的嘴角消失了,他的眼神變得深沉。那讓老鼠看起來像是不斷追求真理、一直思索的人,也像是失去方向、佇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
「紫苑,你沒有感覺嗎?」
「感覺?什麼感覺?」
「不合理的感覺。」
「不合理的感覺……針對什麼?」
老鼠無言地盯著沙布的背影。
「算了,就照你想的做吧。反正現在看來也只能跟著你走,事到如今不這麼做也別無他法了。」
「那是信任我的意思嗎?」
「別得寸進尺,傻子。」
丟下這一句話後,老鼠便邁開腳步,一點都看不出來腳上有槍傷的樣子。反觀紫苑則步履蹣跚,受傷的腳變得很沉重,彷彿不是他自己的腳。
他們在沙布的帶領下,穿越透明的圓柱之間,不斷往裡走。沒多久,他們就遇到了牆壁,跟地板一樣,稍微帶點黃的白色牆壁。
沙布往牆壁前一站,門就無聲地往左右開。
「皇宮的內殿嗎?」老鼠舔了舔嘴唇。
紫苑瞪大眼睛,無意間屏住氣息。
那是一間明亮的白色房間,裡面並不是很寬敞,約no.6一般家庭的客廳大小吧。
房間裡點著耀眼的燈光,照亮著沒有窗戶、沒有傢俱,什麼都沒有的室內每一角。
圓柱貫穿房間中央,比剛才看到的還要粗上一圈,只是裡面飄浮的不是人腦,而是淡銀色的球體。
球體上覆蓋著無數顆小突起,而那些突起的前端每隔幾秒就會閃爍一次,發出的光芒有些是藍色,有些是紅色,有些則是粉色。
幾個突出的根部生出透明的細管子,交纏在一起往上延伸,前端漆黑,無法看清楚。
「這就是母體。」
「這就是母體嗎?」
沙布跟紫苑的聲音重疊一起。
「‘月亮的露珠’裡也有同型的電腦,那裡的叫作祖母電腦,大家都稱呼它為祖母。後來,研究機關從‘月亮的露珠’中獨立出來,移到監獄設施裡來。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完成了比祖母更小型、卻擁有相同效能的母體。」
「若是設在監獄內部,很容易就能取得研究必需的白老鼠,也就是人類。這大概就是第二個原因吧。」
老鼠突然嘆息。
「反過來說,也就是實驗已到了需要大量白老鼠的階段。因為不能在no.6內部準備大量的人類樣本,就算想從外部送進去,人數太多也很麻煩。這一點,在這個監獄設施裡就幾乎不成問題,因為西區的人太多,過去為了調節人口而產生的‘真人狩獵’,這次為了確保白老鼠的數量再實行一次就好。說是祖母也好母親也好,與其說是因為電腦的緣故,我想這才是搬移的真正原因吧。」
「也許吧。」
沙布倏地閉上眼睛。當黑色眼眸從沒有血色的臉上消失,讓少女看起來就像一個人偶。
「監獄從以前起……就是人體實驗的地方,在這裡用肉身的人類重複各式各樣的實驗,實驗的成果讓no.6的醫療技術突飛猛進……我受惠許多,紫苑你也享受到成果……」
「是啊……沒錯。」
紫苑轉向詢問老鼠,以一種不像他的聲音,沙啞且模糊的聲音。
「老鼠,那間房間……從地下室有通路連線的那間房間……」
名為電梯的死刑臺底部開洞,人們發出尖叫聲被丟下去。地獄之圖開始的第一頁——地下室,從那裡有條小通道延伸出去,通道盡頭是一個看起來幾乎是正方形的房間,老鼠稱為「暫時休息區」的地方。
「沒錯,你終於發現了嗎?從地下室到那間房間的構造,就是為了選擇白老鼠而設的。能走到那間房間的人,表示能夠忍耐從電梯上掉下來的衝擊,而且還能依靠著閃爍的照明,自食其力逃脫的人,擁有不尋常的體力與思考力,那才是具備有一定智慧的優秀白老鼠。反正要用的話,就找最耐用最強壯的,那些人的想法就是這樣。」
沙布發出輕微的低吟。
紫苑的腦海裡浮現男人的眼睛,連姓名、來歷都不知道的男人的眼睛。
想死也死不了,只能掙扎著的男人,在痛苦中哀求紫苑的那個男人的眼睛在紫苑的腦海裡復甦。
拯救男人的是老鼠,他讓男人安樂的死亡。老鼠說,那不是救濟,是殺人。紫苑不懂,不論是當時或是現在,他依舊找不到答案。
紫苑能確實回答的只有那個男人並不是實驗用的白老鼠,他是擁有肉身的人類。
「你還記得那間房間有門嗎?」老鼠問。
紫苑記得。
當時那間房間的確有開燈,雖然光線微弱,不過卻牢牢印在已經習慣黑暗的紫苑的眼裡,他在那樣的光線下有看到灰色的門,他還記得。
「那就是回收殘存下來的人用的門,不過那道門並沒有通往監獄內部,那是研究機關的主要部門還在‘月亮的露珠’裡時留下來的。白老鼠會從那道門被送到外面,嵌入像囚犯一樣的識別晶片,然後被送往‘月亮的露珠’,也就是市府。晶片是以防萬一白老鼠逃走時的準備。現在將研究機關設定在監獄內部,那些手續全都免了,非常有效率嘛。」
「識別晶片……」紫苑的腦海裡閃過某個畫面。
「老鼠,四年前你從那道門走出外面了嗎?然後在被送往‘月亮的露珠’途中逃走了?」
「四年前啊……那是個風雨交加的日子,也是我和在暴風雨中為我敞開窗戶的怪人邂逅的紀念日。不過,現在可不是回憶往事的好時機,沙布,你知道監獄,不,是no.6的真面目,是愛莉烏莉亞斯告訴你的吧?」
「是啊,是她告訴我的,她告訴我被喻為神聖都市、桃花源的no.6的真面目……但是紫苑,不僅有人告訴你,而且親眼看過、親耳聽過。」
「……只是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他不知道的事情,沒察覺的事情,一定要去考慮、去思量的事情還很多。
紫苑吸了一口氣:心底傳來微微的剃痛,並不是肉體的疼痛,是不知不覺在思考深處產生的不適感,每次一想到no.6就會疼痛。
no.6並不是桃花源,是一個沒有慈悲、無情的都市國家,為了自己的繁榮與安寧,不惜任何殘暴。
但是、但是、但是……紫苑再吸了一口氣,壓住胸膛。
no.6是什麼?不過是人類創造的國家,不是嗎?
這點請你相信,我們的確試圖想要建造一個桃花源,一個與戰爭、貧窮絕緣的樂園。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呢?
這是老說的,應該不是謊言。no.6在初期的確是以人的理念與志願為基礎。
想要創造一個為了所有人的幸福,不再有戰爭的世界。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
老微微顫抖的話如刻印般殘留在紫苑的心裡。
人在哪裡出錯了?在哪裡忘了理想,開始順從慾望?還是人的理想本身就帶著容易轉變成慾望的本質?
如果是那樣,那麼今後還是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就算這個no.6毀滅了,還是會有第二、第三個神聖都市誕生。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
人能在不出錯的情況下創造出國家或是類似形態的東西嗎?
紫苑搖頭。
現在並不是隨自己的疑問搖擺不定的時候,他不會逃避,在不久的將來他一定會認真面對,但是現在必須將精神集中在突破眼前的困境上。
他靠近母體。
圓柱前有像是操作鍵盤的塑膠製薄板,上面有直立七排、橫向十四排的鍵。是純白的鍵,沒有數字沒有文字,也沒有記號。紫苑試著按下一個鍵,可是沒有反應。他隨意在鍵盤上打字。
「如何?」老鼠探頭過來看紫苑的手。「有沒有辦法?」
「沒有。」
「別那麼快放棄呀!依你的頭腦與能力,管她是祖母還是母親,應該不難安撫吧?就這層意思來看,你應該算是很厲害的師奶殺手。」
「你太看得起我了,老鼠,老實說我一籌莫展,別說安撫了,一開始我就被關在門外,對方似乎不想理我。」
老鼠眯著眼,眼眸裡濃縮著深灰色光芒。
「母體不喜歡你啊……紫苑,真的沒辦法嗎?」
「沒辦法,似乎有特別的認證方法,無法突破就無法靠近母體……很遺憾,我無計可施。」
「真嚴厲的媽媽,讓人不得不嘆息。」
老鼠以輕聲昨舌代替嘆息。
「沙布,你呢?」
「我也沒辦法,紫苑,除了一個人之外,誰都無法靠近母體。」
「除了一個人……是市長嗎?」
「不是。那個人沒有職位,是建立這個研究機關,統籌一切的人物……他認為自己是實質上no.6統治者的男人……母體也是他的作品,所以只服從他,在建立時就已經設定好了。」
「那個愛莉烏莉亞斯呢?如果是她,應該可以自由操控母體吧?所以她才有辦法控制阻隔牆的開關,操控電梯。是這樣吧?」
紫苑與老鼠對視。
對啊,愛莉烏莉亞斯,如果是她的話……
「沙布,愛莉烏莉亞斯現在還會對你說話嗎?你能主動跟她說話嗎?」
紫苑往沙布靠近一步。
沙布往後退一步。
這個時候紫苑才終於發現老鼠說的「不合理的感覺」
沙布為什麼不靠近?
她保持一定的距離,絕不試圖縮短。
「沙布?」
「不要過來。」
幾近悲鳴的聲音從沙布的嘴裡發出。
凝視著一臉驚恐的少女,紫苑覺得心驚,內心強烈**。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逃,沙布?」
「別靠近,求求你,紫苑……」
沙布的臉頰突然佈滿淚痕。
「我等著你……我一直等著你,我好想見你,好想見你……我的願望不過是那樣而已……」
「我們不是見面了嗎?我現在就在你眼前,我為了救你離開這裡而來了,為了跟你一起逃離監獄而來了。」
紫苑往前踏出一步,他伸出手。
「沙布,離開吧,從這棟建築物離開,我們一起走吧。」
沙布抬起下顎,似乎在努力忍住顫抖,只見她緊咬下唇,帶著非常緊繃的表情,緩慢搖頭。
那是拒絕的意思。
「為什麼?為什麼拒絕我們!」
紫苑想要壓抑卻剋制不住,激動情緒讓他的口吻變得粗暴。
沙布,讓我擁抱你,讓我這雙手緊緊抱住你,為了補償我們分隔這麼久的時間,我想擁抱你。
好不容易,我們好不容易才見到面,不是嗎?
為了跟你說的、為了告訴你的、為了向你道歉的……
所有的話都在我的心裡形成漩渦,如同濁流一般,如同猛烈吹刮的風一樣地呼嘯著!
然而,為什麼,拒絕?為什麼想從我伸出的這隻手中逃離呢?
「沙布,我……」
紫苑的手被抓住。
「夠了。」
老鼠的手指深深掐入紫苑的手腕。
「到此為止,別再靠近她,就照她說的去做。」
「老鼠,連你也……」
老鼠抓著紫苑的手,無言凝視著紫苑,他的眼神讓紫苑噤聲。
紫苑閉上嘴巴,吞下想說的話。無法成聲的話形成濁流,變為疾風,讓他的心更加**。不安與困惑讓他的氣息紊亂,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混亂,跟想到要三個人一起逃出監獄的困難度,而感到不安的心情截然不同。
莫名的恐懼讓紫苑全身僵硬。
「沙布,你的願望是什麼?」老鼠問。
絲毫沒有質問的激動,而是溫柔又非常優美的聲音。
「你希望我們為你做什麼?」
沙布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你要實現我的願望?」
「盡我所能。」
沙布輕輕吸了口氣說:
「破壞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