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實的歡愉

未來都市no.6 淺野敦子 第1頁,共2頁

第七卷第五章不實的歡愉

5不實的歡愉

無法言喻的深刻歡愉不時擾亂她的心,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隱藏的不實歡愉。雖然丟臉,卻是口(能在神秘的心深處悄悄品味的強烈歡愉之一。

(《女人的一生》莫泊桑)

「爸爸不知道回來了沒?」

莉莉嘆氣。

「不知道媽媽是不是見到爸爸了?不知道跟他說‘爸爸你回來了’嗎?天色都這麼暗了,怎麼會這樣呢?夕菜的爸爸跟鍈衣的爸爸早就回家了呢,他們每天都搭同一班巴士回來呀,我常常跟夕菜、鍈衣一起去接爸爸呢……」

「是嗎?你爸爸一定很高興吧?」

「他很高興,會把我抱起來,親我的臉頰哦。其實我有點不好意思,我都這麼大了,已經不是讓爸爸親一下就高興得不得了的孩子了。但是爸爸還是把我當小孩子,所以才會那樣在大家面前親我吧,有點傷腦筋呢!」

莉莉這種小大人的口吻很可愛,火藍微笑地望著她。

莉莉又嘆了口氣。她撐著下巴,呼地吐出長長一口氣。成熟女人的動作,可能是從母親身上學來的吧。

平常她總能取笑莉莉「哎呀,莉莉真是個小大人」,但是今天卻完全沒那個心情。也許是感染了莉莉的憂鬱,火藍也覺得心情沉重,連微笑都很勉強。

「阿姨。」

「怎麼了?」

「爸爸會回來吧?」

「當然會回來啊。」

火藍停下擦拭托盤的手,望著莉莉。

莉莉最愛吃的起士馬芬只吃了一半,就放回小盤子上。

「月藥先生——你爸爸工作很忙,所以才會錯過每天搭的那班巴士,他一定會搭下一班巴士回來的。」

火藍這麼說後,自己也嘆了口氣。這種話根本起不了什麼安慰作用,莉莉想聽的並不是這種敷衍的安慰話。

連小小女孩的憂鬱都無法幫她,真覺得焦急又沒用。

莉莉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快樂眼睛蒙上了陰影。

每天都很規律地在同一時間回家的父親,今天卻到現在都還沒見到人影,這讓她擔心得不得了。

火藍無法笑著對她說:「什麼?就只是這樣嗎?」因為莉莉察覺到月藥的表情有點奇怪,因此很擔心。不光是莉莉,連莉莉的母親、月藥的妻子戀香,也挺著大肚子專程到巴士站去接月藥。

月藥有什麼讓妻女不安的事情嗎?

不,不只是月藥……

不安,摸不著底細的不安,現在正籠罩著這個都市,籠罩著整個no.6。

也可以說是動盪。

已經有幾十名市民犧牲了。雖然火藍無法判斷用「犧牲」這兩個字是否恰當,不過這兩個字散發出來的陰森感、恐懼戚,跟都市內的氣氛完全一致。火藍真的無法不這麼想,因為她自己本身也因為一種不斷湧現、有別於想念紫苑的不安,而覺得焦躁。

這種事真的是現實嗎?

人們一個接著一個死去。

沒有任何徵兆就突然倒下,然後直接斷氣。雖然火藍並沒有親眼看到,不過聽說犧牲者的頭髮、牙齒全都剝落,全身佈滿皺紋,老了上百歲後死去。不管是如何強壯的年輕人、如何貌美的女孩,全都會變成令人沭目驚心的模樣。

為什麼?原因究竟是什麼?

新型病毒?毒氣?奇怪的疾病?

雖然有各種臆測,卻沒有人能斷定原因,也無法在所有犧牲者身上找出共同的條件,年齡、體型、生活環境、工作、生育經歷,大家都不一樣,沒有一項共通點。

不,只有一點相同,那就是大家都是no.6的居民。

有人在市政府大樓前廣場倒下、有人在馬路上、有人在自家廚房。全都是單獨的犧牲者,並不是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多數犧牲者,而是在極為限定的狹小地點,也就是定點發生的事情。有許多人就站在倒下的犧牲者身旁,卻一點事也沒有。剛才還說過話的友人、並肩走在路上的朋友、擦身而過的陌生人,就這麼成為犧牲者。

尖叫聲與悲泣聲此起彼落……

無法預測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誰會是下一個犧牲者。這才是恐怖,無邊無際的恐懼。

剮才姊姊倒下了。她明明還沒三十歲,卻彷彿老婆婆一樣,她變成了老婆婆。

鄰居死了。才正在說:「今後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就是啊,真恐怖」時,她突然覺得痛苦……

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並不是事不關己。

明天,不,也許一分鐘後我也……

下一個犧牲者也許是我。

市長在做什麼?為什麼沒有采取任何措施?

不打算拯救我們市民嗎?

為政者對恐怖事件的袖手旁觀,漸漸成為市民的不滿與責難,最後演變成怨憤。

市長透過各種情報管道告知市民情況已經穩定,要求市民冷靜。然而,就在市長出現的熒幕前,不知道是第幾十名犧牲者倒下了。他不斷**、不停變老。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冷靜?!

給我藥。

給我解決之道。

給我確實的情報。

市民的吶喊聲迴盪在每個街角。

這個時候父親沒有回來,母親也出門了。

莉莉小小的心靈充滿著不安,就要無法承受了吧?

也許她正努力壓抑著不哭。

火藍很瞭解擔心重要的家人卻無計可施的痛苦與難過,她也經歷過除了忍耐別無他法的焦躁,那是一種椎心蝕骨的痛。她輕輕撫摸少女柔順的頭髮,說:

「快吃馬芬吧。」

「阿姨……」

「莉莉最愛爸爸了,對嗎?」

莉莉抬頭望著火藍,用力點頭說:

「對,我最愛爸爸了,我好喜歡好喜歡爸爸,也好喜歡好喜歡媽媽跟媽媽肚子裡的小寶貝。」

「是啊,我想莉莉的爸爸也非常非常喜歡莉莉,他會親你的臉頰,對嗎?會

一邊對你說:‘爸爸愛莉莉。’一邊親你,對嗎?」

「對啊,爸爸總是會對我說:‘爸爸愛莉莉。’」

「那我想你爸爸一定會沒事的,他一定會回到莉莉身旁來,人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一定會回到自己最愛的人身旁哦。」

莉莉眨眨眼睛說;

「真的嗎,阿姨?」

「嗯,真的啊,我沒有騙你。」

莉莉的嘴角緩和了下來,揚起了微笑。她拿起馬芬皎了一口,說:

「好好吃。」

「裡面還有,正好剩三個哦,給你跟爸爸、媽媽,待會記得帶回家。」

「謝謝你,阿姨。」

吃完馬芬後,莉莉雙手合十大聲說謝謝。

「阿姨。」

「什麼事?」

「我也好喜歡阿姨。」

「莉莉,你好乖,謝謝你。」

「還有紫苑哥哥……雖然比不上爸爸、媽媽、阿姨,但是我也喜歡他。」

「嗯?」

「紫苑哥哥也會回來的。」

「莉莉……」

「阿姨不是說,人會回到自己最愛的人身旁嗎?那麼,哥哥也會回到阿姨身旁,對不對?阿姨,他一定會回來的。」

莉莉往椅子後面坐下,搖晃著雙腳繼續說:

「哥哥曾經幫我治療過傷口哦。」

「真的嗎?紫苑他嗎?」

「嗯。我跟鍈衣玩抓鬼遊戲跌倒了。我跌倒,接著鍈衣也跌倒在我身上,好痛。鍈衣她有點胖,不過她跑得很快,也很會畫畫,我也很喜歡畫畫,所以我們常常一起畫畫。」

「是很棒的朋友呢。」

「是啊,我們是好朋友,不過有時候也會吵架,吵得很兇,吵到我曾經下定決心一輩子再也不跟她玩了。」

「就是因為是好朋友,所以吵完架還能重修舊好。你說你跌倒受傷是紫苑幫你擦藥的嗎?」

「嗯,對啊。那天我的腳流了好多血,好痛喔,於是我放聲大哭,鍈衣也哭了。剛好哥哥從那邊經過,他抱著我到水龍頭的地方,幫我把血洗掉……呃,然後他幫我擦藥,還摸著我的頭說:‘血已經止了,你們兩個都別再哭了。’哥哥還幫鍈衣擦臉。」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莉莉搖晃的腳停了下來,她抬頭凝視著火藍,說:

「我想想,嗯……就在哥哥不見之前,那天哥哥正好要去公園工作。阿姨,哥哥人好好。媽媽也說過哦,媽媽說哥哥溫柔又帥氣,是一個很棒的人,還說:‘等紫苑回來,你當他的新娘。’哦。」

「莉莉當紫苑的新娘?真令人開心的事。」

「但是,呃,鍈衣她……」

「鍈衣怎麼了?」

「呃,她說她對哥哥一見鍾情。我問她:‘什麼是一見鍾情?’她對我說:‘就是決定要跟他結婚!’耶。如果鍈衣跟哥哥結婚了,我就不能當哥哥的新娘了啊。雖然媽媽說:‘不能輸給鍈衣。’但是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

「這樣啊……」

火藍笑出聲音來。

暫時忘記了盤旋在心中的不安與憂慮。

自紫苑突然從火藍眼前消失到今天,莉莉一次也沒提過紫苑,大概是怕提起紫苑的事情會讓火藍覺得痛苦,也或許是戀香告誡她不要提起。

「莉莉,這一陣子你不能在阿姨面前提起哥哥喔……」

「為什麼?」

「因為阿姨會難過。」

「媽媽,哥哥做了很壞的事情嗎?所以他才會被抓走嗎?大家都這麼說。」

「那你覺得呢?」

「我?我覺得……哥哥不會做壞事,哥哥人很好,他絕對不會做壞事。」

「沒錯,你很懂事嘛,媽媽對你另眼相看了哦。沒錯,這次的事情一定是哪裡弄錯了。紫苑很棒,我沒看過那麼好的孩子。個性溫柔又帥氣,是一個很棒的人。對了,莉莉,等紫苑回來,你當他的新娘吧,可不能輸給鍈衣哦。」

也許母女倆曾這麼聊過天,相視微笑。

火藍因此得到安慰。

她曾經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對抗那段焦躁與苦悶的日子,其實不然,自己從周遭人身上得到許多安慰。

這麼小的小女孩帶給我力量。還有……

必再相見。

老鼠的那封信也是。

我有許多支柱,別人的心意帶給了我力量。

「莉莉,謝謝你。」

火藍輕輕擁抱少女。

這時警鈐響起。

牆壁的一部分變成電腦畫面,出現一張年輕女子的臉。那是直屬於情報局的播報員。

「緊急情報。市政府當局剛剛釋出非常警戒令,請市民儘快回家,今後禁止所有市民外出。不允許任何例外,不服從者立即逮捕加以拘留。重複一次。釋出非常警戒令,請市民儘快……」

低著頭快速念稿子的播報員突然雙眸圓睜。她站了起來,抓著自己的喉嚨叫著說:

「救命、啊……」

響起尖叫聲。

火藍趕緊抱住莉莉。

「阿姨,那個人怎麼了?」

「不要看,你不可以看!」

播報員亞麻色的頭髮漸漸變白,臉頰出現黑色斑點,瞬間擴張出去。

「救……命……」

她的手指彎曲,彷彿想抓住空氣般,整個人摔向桌子後方。

畫面在這時斷訊了。

非常警戒。

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句話就能形容。

這是異常,一個嚴重脫離常態的情況正在眼前發生。

火藍覺得暈眩。

不,不對,是no.6,是這個城市正搖搖欲墜,如同那名播報員一樣發出哀號聲。

混亂、災害、危險、痛苦,還有恐懼。絕對不存在於no.6的災難,正一一湧現。

聽見笑聲。

從遠處某個地方,遙遠的某個地方傳來。

誰?是誰在笑?是誰的聲音?

窗外飄過枯葉。

一片、兩片、三片……

風吹著。從南方吹來的強風,送走寒冷的冬天,帶來春天氣息的風。總是讓人心情雀躍的南風。聲音順著風吹進火藍耳裡。

「阿姨,我好怕。」莉莉抓著火藍說。「好像有人在空中笑著。」

「莉莉,你也……聽見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可是感覺好恐怖。」

莉莉哭了出來。

「好恐怖哦!」

「沒事,沒事的,莉莉,阿姨在這裡,你不用怕。」

你總是給我力量、安慰我,所以這次換我給你力量。我不會讓你像紫苑、沙布那樣隨便被帶走,我會保護你。

火藍皎緊下唇,緊緊擁住莉莉。她回頭望著窗外吹拂而過的風。

我一定會保護你。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男人十分混亂。

完全弄不清楚原因。

第一次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大耳狐,no.6的市長狂吼著。

「為什麼那些傢伙會擅自行動?你不是完全控制住它們了嗎?」

吵死了,真是吵死人的傢伙,從以前就像一隻只會吠的膽小狗,到現在年紀一大把了,還是這樣。

「那個就要覺醒了,這麼一來所有的事都會平息。」

「真的嗎?是真的吧?」

「真的,大耳狐,這不過是成大事之前的小插曲罷了,一點點異常而已。」

「一點點異常,這是嗎……?整個都市都陷入驚恐狀態了。」

「釋出非常警戒令吧。」

「我早發了。不過若是繼續出現死者,治安局將會無法壓制市民的混亂。」

「那就出動軍隊啊!」

市長僵住了。

「軍隊?」

「沒錯,就算發生暴動,只要派出那支軍隊應該就能解決了,不會有任何問題,對吧?」

「你要我以武力鎮壓市民?這個no.6的市民?」

「軍隊不就是為此而生的嗎?為了鎮壓所有反抗no.6的人,不論是都市內側的人,還是外側的人。」

「但是……」

「大耳狐,下決定的人是你,因為你是王。我並不能左右你的做法,只是請你別忘了,你是統治這片土地的人,忤逆你就等於背叛no.6。」

市長沉默了一陣子,最後他用力點頭說:

「的確,沒錯,你說得對.」

「是我逾矩了……」

「不,沒關係,我允許你。」

允許?你允許我?

男人偷笑。

「告訴軍部備戰,等待命令。」

「這樣好,正好藉這個機會讓愚民們看看你的能力。」

市長腳步慌忙地走出房間,似乎很興奮。

男人閉起眼睛,再度偷笑。

那個就要覺醒,這麼一來……

月藥關上蓮蓬頭的熱水。

今天要早點結束工作回家。

他習慣在工作結束後淋個浴,然後喝一杯冰水。雖然說這是他最期待的事情,也許有點微不足道,但是每次淋完浴之後,他的確戚受到幸福。

好了,今天的工作結束了,可以回家羅。

每次一想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就會泛起笑容,妻女的笑容也會浮現眼前。

女兒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她是妻子帶過來的。也曾擔心自己跟女兒沒有血緣關係,是否真的能成為父女。不過到今天,他卻覺得可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擔心這種事情。沒有血緣關係又如何?那種東西跟親情根本沒有關係。月藥真的這麼覺得,因為他深愛自己的女兒。

年幼的、令人憐愛的莉莉。

每次親她臉頰,她總會害羞地笑,也許再過個一年,她就會說出「爸爸,別這樣」,拒絕他的親吻,不過這樣的模樣也非常可愛。可以的話,真想永遠都能親她……哎呀,也不能那樣吧。想那個還太遠了,不知道今天她會不會來巴士站接我呢?如果她來了,我一定很高興。我一下巴士,莉莉就會飛奔過來,一把抱住我說:「爸爸,你回來了啊。」我也會抱起女兒,親吻她的臉頰。

最幸福的時光。

能體會到這樣的幸福,也是因為莉莉,我的女兒的關係。而且,我即將擁有第二個女兒了。之前去醫院時,醫生說即將誕生的嬰兒是女孩。我的第二個女兒,莉莉的妹妹,家裡又要增添一名新成員了。

月藥換好衣服,輕輕撥了撥頭髮。

只要想妻女的事就好,絕對不能去想自己今天做了哪些事情。

什麼都沒有,我什麼都沒做,什麼也不知道。

這樣就好了。

明天借狗人會將剩餘的報酬給我,他應該沒有騙我吧?那傢伙很狡猾,別人佔不了他的便宜。不過他雖然吝嗇,但是卻從來不說謊,他會遵守約定的。就這點來看,他是一個可以信任的傢伙。如果不是這樣,就算是剩菜、剩飯,跟垃圾差不多的東西,自己也不會選擇他做偷渡的合作物件。

只是這次的報酬跟以往的懸殊太大。

月藥伸出三根手指,從大拇指依照順序折下來。

金幣啊……三枚金幣。龐大的報酬。加上之前給的就有六枚金幣了,不就是可以吃喝玩樂好一陣子的金額嗎?當然,自己不會拿去玩樂,要全部用在莉莉以及即將誕生的小寶貝身上。戀香一定會很開心吧……只是,之前拿金幣給她的時候,她的憂心大過於喜悅,臉色一變地說:「老公,你怎麼有這麼多錢?!」雖然那次矇騙過去了,但是那樣不好,讓戀香擔心了。這次不能再露出破綻了,一定要想好不會讓戀香懷疑的說詞,譬如特別撫卹金之類的,希望這次能說出高明的謊……

金幣六枚。懸殊的報酬。

折完全部手指後,月藥立起小拇指。

想給莉莉買春天的洋裝,也要給戀香買一套。戀香很漂亮,只是沒有多餘的錢讓她打扮自己。她總是穿得很樸素,看起來比較老,如果她穿上粉紅色或水藍色那種明亮顏色的洋裝,一定很好看。還有火藍,她很照顧莉莉,很疼愛她……要買點謝禮送她才行,買什麼好呢?

心情開朗了起來,好興奮,彷彿看見牽著莉莉的手去買東西的自己,看見莉莉回眸一笑的模樣,戀香也笑著。

啊啊,真幸福。

這是月藥發自內心的感受。

他喝光杯子裡的水。

結束了,回家吧。

警鈴響了,警示燈一閃一滅。

「啊!」

月藥的心臟緊縮,全身冒冷汗。

通往監獄設施的門要開了。

剛才月藥穿過那道門進入監獄設施,進行清掃作業,然後再回到這個小房間。他決定早點結束工作,洗個澡,然後喝水。

只是這樣,只是這樣而已。

他往後退。

我只有做那些事而已。我跟平常一樣認真工作,現在正打算下班回家。

快逃吧!

在走廊錯身而過的年輕男人是不是這麼說的?對,他說了。雖然年輕卻有威嚴,雖然有威嚴,卻能露出豔麗的笑容。

快逃吧!

那是警告嗎?是不是應該照著他的警告快點逃走才對呢?可是,我害怕慌張露出馬腳,害怕因此反而被懷疑。如果逃走了,不就等於承認自己的罪嗎?我不想被懷疑,所以我明天、後天都還要來上班。如果被懷疑了……我、我、我會失去這份工作,所以我打算明天還要來上班,因此我才故意無視他的警告,假裝沒聽到……

快逃吧!

啊啊……我錯了,我應該聽從那個男人的話,我應該快逃的。

門開了。

我應該快逃的。

兩名治安局人員持槍站在那裡。

「你是月藥吧?」

雙腳顫抖,雙手顫抖,全身都抖個不停。

不可以,不能發抖,這樣反而會被懷疑,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假裝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什麼都沒做……

「回答!」

「……對,我是。」

「我們要帶你走,不準反抗。」

「帶、帶我走……去、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