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寧可忘了自己

未來都市no.6 淺野敦子 第1頁,共2頁

第六卷第一章寧可忘了自己

沙布在重重的人體試驗下命在旦夕!

唯一支援她活下去的,是對紫苑的思念……

紫苑和老鼠為了營救沙布而潛入監獄下方的地下城市,

與神秘人物「老」會面。「老」是賜予老鼠名字的人,

而且與no.6的誕生息息相關,

更是第一個遭到寄生蜂寄生的宿主!

他娓娓到處no.6那段令人驚愕的過往,

也因此更加堅定了老鼠與紫苑揭穿no.6真面目的決心。

同一時間,no.6的市民聚集在廣場上慶祝「神聖節」,

沒想到寄生蜂突然發動攻擊,

遭到寄生的人迅速地老化、乾枯致死,

恐怖的慘狀令眾人尖叫逃竄,整個室市充斥著恐懼與不安。

no.6的內部終於開始產生動搖,

紫苑和老鼠能夠趁機救出紗布嗎?

人物介紹

紫苑

兩歲時被no.6市政府認定‘智慧’屬於最高層次,便和母親火藍住在‘克洛諾斯’裡,接受最完善的教育與生活照顧。12歲生日那天,紫苑因為窩藏vc而被剝奪了所有的特殊權利,淪為公園的管理員。

後來,紫苑在公園中發現因殺人寄生蜂而出現的屍體,竟因此被治安局誣陷為兇手,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老鼠所救。沒想到,紫苑的體內也遭到不明蜜蜂的寄生,差點命喪黃泉。熬過死亡大關的紫苑,所有的頭髮都變白了,身體上也出現一條纏繞全身、如紅蛇般的痕跡。

老鼠

真實姓名不詳,有著如老鼠般的灰眼珠。12歲的時候因不明原因,從外面而被送進no.6裡,還被冠上‘vc’——重大犯罪者身份。受了槍傷的老鼠,逃進少年紫苑的房間裡,也開啟了兩人四年後重逢的緣分。

當紫苑因為寄生蜂事件,被治安局誣陷為殺人兇手時,老鼠出手救了紫苑,並將他帶到自己居住的西區,還陪伴紫苑熬過了寄生蜂入侵體內的生死關頭。

火藍

紫苑的母親,跟紫苑一起被趕出‘克洛諾斯’之後,在下城的某個角落,開了一家手工麵包店。雖然是隻有一個展示櫃的小店面,但是從早到晚都飄著麵包的香味,很多人因此被吸引而來,生意蠻好的。

力河

前(報紙名)的記者,現在在西區以發行不良的黃色書刊和為no.6高官找樂子為業。曾經歷過no.6初建立的時期,並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黑暗內幕。力河與紫苑的母親火藍曾是舊識,年輕的時候曾經非常喜歡火藍。

紗布

也在兩歲時,只能被認定為最高層次,在十歲之前仍跟紫苑來往密切。主修生理學,已經被市政府選為交換留學生,到其他都市去進修。

借狗人

個子矮小,又有一頭長到腰際的黑髮、深黑眼睛、褐色肌膚,身穿寬鬆上衣和殘破的長褲。經營西區內一間殘破的舊飯店,以出借狗給投訴的人取暖為主業;因為聽得懂動物的語言,所以也利用狗到處打探情報,並將情報販賣給需要的人。

火藍&立克

老鼠家附近的孩子,是一對姐弟,下面還有一個妹妹。火藍的家裡非常貧窮,也常常吃不飽。紫苑因為火藍與自己的母親同名,所以對她非常有親切感,表示願意在閒暇的時候,讀故事給火藍還有其他小孩子聽。

楊眠

小女孩莉莉的舅舅。外表上看起來,它是一個身材瘦高、長相平凡的中年男子,但其實對於no.6,內心藏有諸多不滿和憤恨。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曾出手救了紫苑的母親火藍一命。

市長

市長有一對愛抖動的大耳朵,學生時代的綽號叫「大耳狐」。密謀未知的計劃,期望將以市長的身份來掌政的時代結束,改以君王的身份絕對掌管no.6,統治這塊土地。

白衣男

長髮、帶著一副度數很深的近視眼鏡,終日從事瘋狂的人體試驗。與市長在學生時代為同學。和市長各懷鬼胎、相互利用,企圖掌控no.6。

目錄

1寧可忘了自己

2是誰送終?

3原因是……

4快把一切揚棄

5各種慾望之中

1寧可忘了自己

要想到我所幹的事,最好還是忘掉我自己。用你敲門的聲音把鄧肯驚醒吧!我希望你能夠驚醒他!

(馬克白第二幕第二場)

傳來風的聲音。

那是一種哀慼的啞咽聲響。

怎麼可能……

紫苑停下腳步,緩緩地眨了眨眼。好暗,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裡仍然只有漆黑一片,視線所及之處全都籠罩在墨黑之中。當然,根本沒有風。

這裡是地底深處。

神聖都市no.6背後不為人知的場所——監獄的地下空間。不可能有風,更不可能聽到風聲。然而,紫苑卻聽到呼嘯的風聲,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他真的聽到了。

跟在不久之前住過的no.6內部聽到的風聲不一樣,既不是搖動茂密枝葉的風,也不是帶來嬌嫩花香的風,而是……

廢墟的風。

他想起荒蕪地孤立在西區一角的飯店殘骸。剛才聽到的,就像那裡呼嘯而過的風聲。

冰冷的風,每次這風一吹來,都有種寒風沁骨的感覺。倒在路邊一動也不動的老人、因飢餓而喪失體力的孩童們,實際上也會被這股冷颼颼的風凍死,殘酷又無情的冬風。

好懷念。比起no.6裡無害的溫柔微風,廢墟里呼嘯而過的刺骨寒風更令人懷念好幾倍。

這會兒借狗人在做什麼呢?是不是正在用大鍋子煮剩飯,動作敏捷地準備狗兒的食物呢?還是忙於清點今天賺到的錢呢?褐色肌膚、烏黑頭髮、身材瘦弱的借狗人。

紫苑託了一名嬰兒請借狗人照顧。其實是硬塞給他的。

紫苑,你別太過分,我開的是飯店,可不是慈善事業的孤兒院。

腦海裡浮現一張苦瓜臉。

對不起,借狗人。除了你,我無人可託,只好拜託你了。

嘖!

借狗人咂舌。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好啦,我幫你啦,我也還算是有點愛心。對啦,連狗都不吃的愛心,真拿你沒辦法。我的狗拼命保護的嬰兒,我也不能把他丟出去……我太好說話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受不了。

借狗人,謝謝你。

我才不屑你的感恩哩,又不能當飯吃。紫苑,我幫你顧孩子,只是幫你而已,你可一定要來接他喔!人是你撿回來的,你自己養,自己負責,聽到了沒?一定要來接他……

「紫苑。」

老鼠回頭,喊了紫苑的名字。

紫苑清楚地捕捉住擁有光澤的灰色眼眸。就算在如此漆黑的空間裡,老鼠的眼眸仍舊吸收光線、綻放光芒。還是……?紫苑此刻念頭一轉。

還是就算沒有光,就算在連一絲光芒都沒有的漆黑當中,我仍然可以捕捉到這雙眼眸呢?

「別停下來,跟緊我。」

「啊……思。對不起,我有點恍神了。」

「恍神?」

「我覺得好像聽到風聲,吹過借狗人廢墟的風聲……我知道是我聽錯了,但是……我問你,老鼠。」

「嗯?」

「借狗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老鼠眨眨眼。感覺他好像倒抽了口氣,說..

「真的不能小看你。」

「嗯?」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恍神的人可不多啊,因為太過緊張而失神的人倒是不少,而你居然還能聽風聲,悠哉地想著別人,這簡直是神蹟呀!你可以名列仙班了,今後我可要早晚膜拜羅!」

「你在諷刺我?」

「怎麼會?我可沒那個膽量敢諷刺神,我真的佩服你,只是……」

手臂一把被抓住。

好痛。

手指緊緊地扣住皮肉。

老鼠乍看纖細的手指究竟多有力道,紫苑可是一清二楚,因為他的手臂不知道被他抓過幾次,每次都痛到表情扭曲。但也是因為紫苑的手臂不知道被抓住幾次,才能逃過一劫,無數次,難以計算……那雙手讓紫苑從死裡逃生、在絕望之中得到希望、捨棄虛假看清真相。如果沒有那雙手,他根本撐不下去。

「接下來請你膽小一點,管借狗人在做什麼幹嘛,想想如何保護自己吧!」

「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嗎?」

「知道,應該吧……」

「應該,我看你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吧!」

老鼠突然笑了,微微的、卻忍俊不住的愉快笑容。

「我居然在這個地方、在這種時候跟你聊這種話題,我還真悠哉啊!看來跟你在一起,連我都能名列仙班了。」

說完,老鼠的口吻變了,變得沉重又銳利,指尖的力道也更加強悍: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準離開我,你自己想辦法跟上我。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了,我不會再講第二遢。」

紫苑點頭。

也許是看到或是戚覺到紫苑的點頭回應,老鼠轉頭繼續往前走。這個背影不會輕易地轉頭看自己,這點紫苑很清楚。

如果不拚命活下去,如果不貪婪地想著要活下去,老鼠就絕對不會回頭眷顧自己。

老鼠絕不會崇拜漫不經心、反應遲鈍的神。

紫苑吸了一口漆黑的空氣,緊跟著邁開腳步。

岩石的裂縫間有條微微往上延伸的小路,約一名成年人勉強可通過的寬度,感覺比那條等距離嵌著電燈泡的水泥通道還要狹窄。這不是一條很長的路,但是因為蜿蜒曲折,感覺特別難走。

可是……

紫苑用手背抹去汗水。

可是,這裡沒有血腥味。

沒有瀰漫在那條通道上的血腥味,也沒有幾十名漸漸死去、慢慢被虐殺的人所發出的呻吟聲。

這裡只有黑暗。

就算這只是短暫片刻,就算跟過去一樣,黑暗盡頭有紫苑無法想像的現實在等待著他,但是至少在這裡聞不到人們被不分青紅皂白殘忍地虐殺的腥臭味。

感激。如同沙漠裡的綠洲,讓人心存感激。

太天真了。

紫苑緊咬下唇。

不用老鼠說,他也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只是聞不到罷了,只是聽不到罷了,只是隔著牆壁,肉眼看不到罷了。

事實上近在咫尺。

人類,連剛出生的嬰兒在內,有幾十個人遭到莫名的殘酷獵殺,這個真相就在跟紫苑現在所站之地相連的地方正在進行著,此時此刻還持續著。

不是聞不到、聽不到、看不到,就表示不存在。即使找到了綠洲,沙漠依舊存在。

天真。

只是想逃避罷了,只是想遺忘看到殘忍虐殺時的憤怒罷了,只是希望自己不要看見悽慘的景象罷了,只是想縮成一團,什麼都不想地投入沉睡的夢鄉罷了。

天真,而且軟弱。

摸索著巖壁,努力追上老鼠。

總之現在要追隨他的腳步。不……我總是一直追著他的腳步。

在西區生平第一次走在暗夜時,紫苑也曾跑過。如果沒有那些經驗,我不可能走在這彷彿眼珠子被戳瞎後的黑暗裡。

就這方面來看,自己已經變強了一些。

告訴自己。要相信,相信自己也以自己的方式儲備了能量,要相信自己。

陷入自我厭惡、沉溺在挫折戚中,這些都很容易,但是毫無意義。

相信自己是一種力量,將這種力量視為糧食、當作武器,許多困難自然能迎刀而解。

紫苑將精神集中在跨出的腳步上,一步、一步往前邁進。

眼前出現了光亮。昏暗的光亮,在前方微微亮著。

老鼠的背影滑進那片淡淡的光亮中。紫苑加快腳步。

「啊……」

紫苑倒抽一口氣。

他此刻來到一個廣場,這裡比剛才老鼠跟灰色男人對打的地方還要寬敞,天花板也高。高度約有三層樓高,周圍是凹凹凸凸的岩石,跟剛才看到的一樣。

這裡是一個構造複雜的巨大洞窟。

老鼠這麼說。如果真是這樣,這裡就是一處自然形成的廣場。四周的岩石上處處點著蠟燭,不光是蠟燭,也有電燈的光亮,雖然都是淡淡的光線,但是很溫暖,也很漂亮,彷彿綻放在岩石上的小小火焰花。

石地?

紫苑眯起眼睛凝視。屏息,專心凝視,然後再屏息。

有影子在動。

一、二、三、四……不是老鼠,並不是那麼小的生物。有幾道影子在動,用兩隻腳站著,竊竊私語著什麼……兩隻腳站立,竊竊私語……

人類!

嚥下的氣息堵住了喉嚨,心中的鼓動越來越激烈。

人類,這裡有人類,從巖場四周探頭窺視我們!是人類!

紫苑再用力眯眼凝視,發現岩石上的蠟燭後面有一個很大的洞口。洞窟裡還有洞穴,那些人似乎就是從那裡爬出來的。

紫苑的視力並無法捕捉住個別的身影,但是他還是朦朦朧朧地能判別出這些人的身高跟體型都不一樣。

可能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小孩吧?他們全都探出身子俯視著這邊。一直盯著看,會覺得他們的眼睛裡散發出一股微弱的光芒。

「老鼠,這些人是……」

「你覺得呢?」

「啊……是存活下來的人嗎?跟我們一樣從死刑場逃過一劫的人?」

「錯!」

老鼠緩緩地搖搖頭,那緩慢的動作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老鼠說:

「他們從很久以前就住在這裡了。」

「很久以前……什麼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

很快就會知道。是嗎……是這樣嗎?

很快就會知道。只要你有毅力與力量。

紫苑握緊拳頭。

問很容易。紫苑總是在問,在自己試著去解讀眼前的現實之前,總是輕易地要求老鼠告訴自己正確答案。

已經不能再這樣了。

要自己找答案,去抓住、去解讀。

就算是老鼠,終究也還是別人,只依靠別人所說的話是無法看清事實,無法跟超乎想像的現實對峙,也就無法跟老鼠站在對等的位置上。

要自己去發現。

老鼠的視線掠過紫苑,灰色的眼眸上蒙上一層陰影。他眨了眨眼,抹去眼中的陰影后,單手柔順地往旁邊一揮,那是老鼠獨特的優雅動作。他說:

「你看看,真是壯觀啊,全都出來迎接羅!」

「你在這裡也這麼有名啊!」

「……笨蛋,他們是來迎接你的吧。」

「我?」

「你很特別啊。有外人闖進這裡可是前所未聞之事啊,而且還是no.6的居民呢!」

「是前居民,現在已經不是了,no.6的!id卡我早就扔了,我早就不是那個都市的市民了。」

「別在意呀,我只不過是一時口誤罷了。」

「我在意,而且這一點都不是小事情。我沒有你想像中的軟弱,也沒有被no.6綁住。」

也許有點虛張聲勢,即使如此,紫苑仍儘可能挺直腰桿。

我是軟弱,精神跟肉體都太脆弱了。不過,決心不會動搖,也毫不猶豫。

不是在神聖都市的內側,而是要在外側活下去的決心:想要跟你一起生活下去的想法,都絲毫沒有動搖,也不會覺得困惑。

「誰說你軟弱了?」

「你常常說。」

「怎麼可能!你是最強的,我剛才不是才佩服過你?我說你很厲害,不是嗎……我現在更加欽佩你了,你實在太強了。」

老鼠聳聳肩。

「我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會這樣抓著我的語病向我抱怨。」

吱!吱!吱!

一隻溝鼠沿著紫苑的身子往上爬,坐在他的肩膀上。它比哈姆雷特、克拉巴特它們重很多,而且有腥臭味,不過蠕動鼻尖、歪頭的動作是一樣的。另一隻坐上紫苑的另一邊肩膀,那傢伙將頭探入紫苑的白髮裡,上下摩擦著臉頰。接著又有一隻小老鼠靠近紫苑的腳邊,一隻又一隻地靠過來。

老鼠們在紫苑的身上爬上爬下,發出如同撒嬌般的聲音。

吱!吱!吱!嘰嘰嘰嘰嘰……

吱吱吱、吱吱吱……

「喂,你們別玩了啦,我可不是溜滑梯,別玩了啦,很癢耶。」

紫苑扭著身體。

空氣中出現**,在黑暗中掀起漣漪。倒抽一口氣的聲音、聽起來不真切的竊竊私語、微微搖動的身影、投射而來的視線……居住在石子地的居民,他們的氣息傳了過來。

「真有趣的孩子。」

有個聲音從頭上傳來,雖然低沉,卻很響亮。雖然比不上老鼠的歌聲,聽起來卻很舒服地滲透入耳裡。

跟剛才是同一個人嗎?在墨黑的空間裡傳來的那個聲音。

「你說吧。」跟那一句話是同一個聲音嗎?

紫苑抬頭。

石場中央有個彷彿陽臺一樣突出的空間,上面有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應該是吧……穿著下襬很長的長袍,頭髮跟鬍鬚都又長又白的老人……看起來是這樣。四周昏暗,無法看清他的長相。

「真有趣的孩子,居然能讓老鼠們沒有敵意,也沒有戒心。告訴我你的名字吧,你叫什麼?」

「紫苑。」

「紫苑……真漂亮的名字。」

「啊……謝謝,謝謝你的誇獎。請問,你呢?」

「我?我怎麼了,紫苑?」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

黑暗中的漣漪越來越大。溝鼠在肩膀上吱吱吱地叫著。響起笑聲,四周的巖場揚起各種笑聲,朝著紫苑襲來。

嘻嘻嘻……

名字耶。

嘻嘻嘻……

他問名字耶。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笑什麼?我不過是問了名字而已,這樣就能讓這些人失笑嗎?

嘻嘻嘻、嘻嘻嘻……

笑聲此起彼落。

紫苑望向站在身旁的老鼠。

老鼠一動也不動地站著。當然他沒有笑,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雕像一般。

「老。」

深厚的聲音彷彿笑聲的漣漪般傳送過來,洞窟裡的聲音霎時靜止了。被彷彿風平浪靜的森林裡,偶爾會遇見的那種讓人覺得疼痛的寂寥取而代之。寂寥之中,只有老人說話的聲音緩緩地擴散開來。

「老,大家都這麼叫我。」

「老……你的名字嗎?」

「也許吧,也許只是老人的意思。」

「所以這不是你的本名嗎?」

數秒的沉默,之後,老說:

「嫩小子,這裡沒有人拘泥什麼名字,沒有任何一個人……老鼠,你沒告訴他嗎?」

聽他這麼一問。

紫苑嘆了一口氣。

聽他這麼一說,紫苑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老鼠的本名。

「老。」

老鼠動了,他往前跨出一步繼續說:

「請你聽我們說。」

「好。」

老人在椅子上挺直身軀。

「你回到這裡來,原本不可能再見的人,卻再度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聽聽你的理由。」

「謝謝。」

「謝?老鼠,你在外面待了一陣子,變得軟弱了。不過,你變得再怎麼軟弱,也不會忘了規矩吧?」

「當然。」

「一旦離開這裡,就不允許再度回來。你打破了這個禁忌,就必須付出代價。」

「我知道,我會接受懲罰,所以請聽我們說。」

老人折了折手指。

剛才沒有發覺椅子的腳上綁了兩根長長的棍子,與其說是椅子,倒不如說是轎子還比較貼切。

有兩個男人抓著棍子,連同轎子一起把老人抬高。

腳呢?

老人穿的長袍下襬只是垂著而已。他失去了膝蓋以下的腿,而且是雙腿都沒有。

老人坐著轎子從巖場沿著牆壁慢慢往下走。一道將長髮綁在後面、從身體的輪廓看來應該是女性的人影,拿著類似畚箕的東西,在轎子的前方掃著。似乎是在清掃露水。

那裡有路,一條人與人正好可以擦肩而過的路。雖然相當陡峭,然而男人們卻以穩健的步伐走著。

那當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人工貫穿巖壁而成的路。仔細一看,路沿著巖壁分佈,也許是可以任由人們自由來去的構造。

這是……城市嗎?

紫苑重新檢視四周,同時也讓自己的思路轉動。

像是住居般大小的洞穴、巖壁上的道路、這個廣場、從廣場往深處延伸的漆黑空間,甚至還能聞到煮東西的味道。而且還能感受到微微的,真的是微微的風,空氣流動著,這就代表這裡跟地上是相通的嗎?……這裡是人們居住的城市!

地底下有城市?

控制著千頭萬緒的思考,整理出一個思緒。

老鼠曾說過這片漆黑中的居民並不是逃過「真人狩獵」的人……應該沒錯吧?然而,在陽光無法到達的地下世界,有一群人生活在這裡,這樣的條件未免也太過嚴苛了吧?人類這種生物的構造原本就是適應地上的生活,在幾乎沒有陽光、氣流、自然變化的地方,怎麼可能活得下去?然而,眼前的確有一群人,這裡有人類居住的痕跡。

眼前的風景並非一朝一夕形成,這點自己還看得出來。這群人在漫長的歲月里居住在地底下,建造街道,慢慢適應過來的吧……眼前的情況只能如此解釋。

紫苑忍不住深深嘆氣。

這裡是什麼地方?不是監獄的下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