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白色迷霧之名

未來都市no.6 淺野敦子 第1頁,共2頁

第五卷第四章白色迷霧之名

4白色迷霧之名

吃人的是我哥哥!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我自己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狂人日記魯迅)

紫苑。

試著呼喚。被帶到這裡之後,到底是第幾次呼喊這個名字了呢?再怎麼呼喊,也無法傳達出去。

沙布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自己的嘆息聲,清楚地迴響在耳朵深處。不僅嘆息聲,微微轉動身體的聲響:心跳聲,連沒有發出聲音呼喊的名字,也輪廓分明地震動著。然而,視野卻是朦朧的,總是、總是被關在白色裡,彷彿身處於迷霧中。

這裡是哪裡?

沙布環顧四周。

就像蕾絲窗簾重疊好幾層的白色世界,瀰漫著濃霧的世界。剛清醒時,剎那間,她以為自己在深山幽谷中迷路了。但是,她立刻知道完全不對。這裡有的只是封閉視野的白色迷霧。在樹梢間飛舞的鳥鳴聲、小河的潺潺流水聲、樹葉沙沙作響聲,完全聽不到。聞不到花香,也嗅不到泥土的味道。無臭、無聲,只有自己身體與心靈發出來的聲音,一日比一日鮮明。

深山幽谷中……

沙布再一次嘆氣。她曾跟紫苑一起走在森林裡,不過因為是no.6中央森林公園,因此動、植物全都由人類徹底管理、觀察。叫這種地方為森林,實在很難接受。紫苑曾那麼說。那時他皺著臉,看起來真的很厭惡的樣子。

啊啊,想起來了。

那是幾年前呢?清清楚楚地回想起來了。

沙布微笑。幸福的感覺佈滿全身,非常溫暖、柔和、舒服的感覺,每次一想到紫苑,一回憶起跟紫苑在一起的時光,沙布就能微笑。

想起來了。我在那個人的身邊非常幸福。紫苑,回憶好厲害喔!跟你的回憶,到現在還是能帶給我幸福。是啊,沒錯,我每一樣都沒忘記。你的口吻、你的眼神、你的動作、你的味道……我全都沒忘記哦!

我們走在森林公園的山毛櫸森林區時,你這麼說過:

「說是森林,也是在人類管理下的地方,叫這種地方為森林,實在很難接受。真希望能讓我去北區的自然林走走,但是總得不到許可。」

「這裡也是你工作的地方吧?」

「所以更能感受到這裡受到完善的管理啊。自然這種東西,應該是更不可預測……遠遠超越人類智慧的東西才是啊,沙布,你不覺得怪怪的嗎?」

「嗯……我並不覺得怎樣啊,你看,這裡這麼漂亮耶!」

沙布抬頭望著頭頂上茂盛的枝葉。山毛櫸的葉子變黃了,從秋天晴朗的天空中照射下來的陽光,讓山毛櫸的葉子看起來像是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啊!你看。」

「嗯?」

「有松鼠,從樹枝上跑過去了。」

「這個季節,山毛櫸的果實會成熟,動物們會來這裡找吃的。」

「山毛櫸的果實能吃?」

「嗯,是一種堅果。包在殼鬥裡面,有兩、三顆果實。」

「什麼是殼鬥?」

「水櫟、麻梁之類的果實的……怎麼說呢,就是橡實。那個下面不是有結果嗎?那個也是。」

「啊!我知道、我知道。」

沙布笑了,紫苑也笑了。在山毛櫸森林裡,樹葉間散落的陽光,映照著的笑臉,滲透進來,滲透到心底。雖然是笑著,但是那時候她幾乎要放聲哭了。

兩人走在一起,談的卻是堅果?殼鬥?就不能談些比較知心的話題嗎?不會想要靜靜地靠近,感受彼此的氣息與體溫嗎?紫苑,你不想抱緊我嗎?不想愛我嗎?

應該不想吧……你跟我在一起應該很快樂,常常笑,話也比平常多。對了,雖然只有一次,不過你說過吧?

「跟沙布在一起很開心。」

對不對?這應該不是謊言。因為你是一個絕對不會說謊的人。

紫苑,跟我在一起開心嗎?

嗯,非常開心。

希望我們能一直在一起。

會在一起啊,你是我最重要的——

你很憐惜我,很重視我。但是,你不愛我,不會渴望擁有我。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好殘忍的人,你實在太殘忍了!已經找不到像你如此溫柔、天真,又殘酷的人了。

告訴我,紫苑,你愛誰?你渴望著誰?

你一定會全心全意、非常真摯地、異常專注地愛一個人吧?分享彼此的生與死,但是不會朝著死,而是朝著生,一起走下去吧……

紫苑,你愛誰?你渴望誰?為什麼我就不行呢?

白色窗簾搖晃,出現一個朦朧黑影。

又是那個男人。

帶有血腥味的男人。

「嗨,沙布。」

男人舉起單手。

「感覺如何?」

這個男人連聲音都參雜著血腥味。我不想跟他講話,不想理會他,不要他接近我。

「你聽得見吧?哎喲,這反應是什麼意思啊?討厭我嗎?沙布。」

男人笑了起來。一種黯淡的聲音,笑的只有聲音,內心一點也沒笑。

「居然被你討厭,我太傷心了。原來如此,你討厭我的聲音啊。哎喲,很過分的反應耶!」

「我看……不見。」

「唷,對聲音有反應了。沙布,你要跟我講話嗎?我太高興了,能跟你交談,真是令人太高興了。來,再努力看看。」

「我看……不見,只看見白色。」

「看不見?噢,是啊,應該是喔!你還沒完全復元,視覺系統的復元是最慢的。快了、快了,沙布。很快朦朧的東西就會看得一清二楚了。這麼一來,你就能看見自己的模樣了。」

男人再一次笑了起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聲,帶點卑劣、尖銳的笑聲。沙布覺得恐懼,毛骨悚然。

「哎呀,糟糕,讓你感覺不愉快了。嗯?這個波動……喂、喂,沙布,你不是不喜歡我,而是恐懼我啊?」

男人靠近,用手觸控。

「住手……不要靠近我。」

「沙布,你不用害怕哦,我沒有要加害你的意思。你很漂亮,可以說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漂亮的一個。所以,我想讓你幸福啊!」

「幸……福?」

「對,幸福。沒有痛苦、悲傷,不會生病,也不會痛苦呻吟,不會老。對了……連死都不存在,我想讓你變成這麼幸福。」

男人突然像被鬼上身一樣,滔滔不絕地說不停:

「沙布,你很美。我就老實告訴你吧,我沒辦法對美女撒謊。你別生氣喔!一開始呢,我是想要菁英的樣本,所以才請你來。只要是菁英,誰都可以。啊,不過要是女性。對,我需要雌性……女性樣本。但是,因為你實在太美,虜獲了我的心,無法把你跟其他樣本一樣處理。因此,我就這樣把你留在我身邊了。沙布,很快你就不會怕我,反而會感謝我哦!」

「不……不……你……好恐怖。」

「像你這樣優秀的美女,不要說這種壞小孩才會說的話。對了,你是專門研究腦部功能的學生,對吧?我看了你為了留學生選拔考試提交的論文。是關於圓柱體、大腦皮質的細微構造的活動吧?‘做為機能元件的圓柱體——綜合情報處理結構’內容很有趣哦!雖然寫得稍微幼稚了點,不過就學生的論文來說,你寫得相當好。」

白色窗簾被掀開一層。男人已經不只是黑漆漆的朦朧影子,已經有了人形。

「咦?看來視覺的部分也恢復得很順利,出現很好的數值。你不僅漂亮、優秀,人也很健康。真是太理想了,可以遇到像你這麼理想的人,我運氣太好了。」

視力會恢復?可以從這個白色世界逃脫?

沙布的心裡並沒有喜悅,也沒有解放的感覺,反而覺得害怕。當窗簾全部拿掉後,當濃霧散去後,會看到什麼呢?會看到什麼不想看的東西呢?她覺得很恐懼。

紫苑,我好想你,我想見你,想聽你的聲音。現在我只想要你!

紫苑!

沙布!

聽見了。清清楚楚地聽見呼喚自己的懷念聲音。

「耶?喂,沙布,你怎麼了?為什麼會有這個反應?從哪裡受到刺激?」

紫苑!

沙布,你等我……

紫苑!

我會去,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紫苑……

紫苑在附近,他就在我的附近。

沙布全身充滿著喜悅,產生希望。希望是力量,活生生環繞在體內的熱力。

紫苑,你才是我的希望。我等你,我等你來救我。

紫苑……

手裡抓的原來是頭髮。非常牢固的長髮,看不出顏色。如同救命繩索一樣,牢牢抓著往上爬。爬著人群重疊而成的山,踩著人們的頭、臀部、肩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當紫苑的腳踩上去的瞬間,也有人呻吟。他好想尖叫,但是尖叫音效卡在喉嚨,只是**著而已。頭的一角隱隱作痛著,背部肌肉如同木板一般僵硬。汗水順著胸口跟後背滴落,讓他全身溼答答。

他早有覺悟。

自從決定潛入監獄時,他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他以為他做好心理準備,然而如今那些都已經化成灰燼,散落四處,無影無蹤。早知道是這種地獄,當初還能斬釘截鐵說要去監獄嗎?隱隱作痛的腦袋裡,不斷地反問自己。

如何啊,紫苑?

當然要去。

無法斬釘截鐵地回答,絲毫也無法肯定。

原來我的決心是如此脆弱啊,如此隨隨便便的覺悟嗎?

紫苑抬頭,仰望老鼠的身影。

早就知道這個地獄,還能來這裡的老鼠,跟什麼都不知道,帶著隨隨便便的覺悟,在這裡喘息的自己,兩個人之間有著天壤之別的差異,實在相差太多了!

被揶揄、輕蔑自己是驕縱的少爺也無可奈何,因為那是事實。

腳滑了一下。伸出去的手觸控到柔軟的觸戚,原來手抓到了轉向旁邊的臉,食指插進耳朵裡。頭更痛了,覺得暈眩,腳跟手都沒力氣了。啊啊,不行了……

「紫苑!」

手腕被抓住,往上拉。

「到了。」

「到了?」

「到頂端了。雖然這只是路程的中途而已。總之,辛苦了。」

人體山的頂端嗎?

「很抱歉沒有便當,不過要休息一下嗎?」

「休息一下……在這裡嗎?」

「如果有別的休息處,那就到那裡去。」

呻吟聲不斷地湧上來。真的就是從腳底湧上來。

「還有……活著的人……」

「應該還滿多的吧……最先掉下去的人,幾乎全都沒救了,但是第二批、第三批掉下去的人,應該就只是骨折而已吧……可能。吶,紫苑,幸好我們是第二批,要是第一批的話,就會直接撞上地板了。」

紫苑回想起掉落的那一瞬間的觸感,掉在人的肉體上的觸感。被分配在第一批的人們,運氣不好,被摔在地板上的人們成為緩衝物,緩和了衝擊。

那能算是幸運嗎?

「你還好嗎?要是難過的話,就全吐出來,會比較舒服喔!」

「老鼠……」

「嗯?」

「對不起。」

「啊?為什麼道歉?」

紫苑雙手搗著臉。汗與血的腥臭味、瀕死之人的呻吟聲,團團將紫苑圍住,不僅深入他的肌肉,還蝕進骨頭。

夠了,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我……不行了。」

我只能走到這裡,走到這裡已經是我的極限,我再也走不動了。剛才,要是老鼠沒有抓住我,我一定直接滑落吧?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我……只會成為你的包袱。」

「事到如今,你說那是什麼話!以前不就已經是了嗎?你一直都是我的包袱。」

「老鼠……把我留下吧。」

「你要一個人留下?」

紫苑點頭。

「會死喔!紫苑。」

「嗯……」

「不會痛快地死掉哦。連我都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會持續幾天,就算現在是寒冬,屍體放太久,同樣會開始腐爛。你不是在腐臭中發狂死掉,就是會因為氧氣不足,反覆失神,然後衰弱至死……」

「我會自……」

「紫苑,別以為死那麼簡單。太輕視它,可是會嚐到苦頭哦!你口袋裡有立即死亡的毒藥嗎?你沒有割喉的小刀,也沒有上吊的繩子,如何自殺?就算咬舌、從這裡跳下去,也沒那麼容易死掉哦!」

「小刀的話……你有。」

老鼠的肩膀**了一下。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紫苑的頭髮被一把抓住,往後拉,轉過來,喉嚨頂上了小刀。小刀很銳利,似乎只要再多吸一口氣,刀鋒就會刺進皮膚。

「想要我殺了你嗎?」

紫苑靜靜地吸了一口氣。如果就這樣被老鼠割喉,會怎樣呢?鮮血會噴出來,染紅老鼠吧……

「紫苑。」

老鼠的聲音搖晃著。

「你要讓我殺了你嗎?」

「啊?」

「啊什麼啊……我問你還要我繼續殺人嗎?」

「怎麼會呢……」

紫苑搖頭。老鼠放開手。

「我怎麼會希望你做那種事,絕對不要。」

老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很像借狗人那裡的老母狗,常常會嘆的氣。

唉,真是拿這孩子沒辦法。

「我說你啊,也用腦袋好好想一想吧!你要我割你喉,這當然就是殺人。如果把小刀給你,就等於是幫你自殺。不論是哪一種,我都必須承擔你的死。你命令我承擔你的死嗎?而且……」

頭髮被比剛才更強的力道,抓了過去。

「你為了什麼記憶監獄內部的構造?接下來才開始需要你的腦袋!都來到這裡了,我不准你放棄,絕對不允許。」

頭髮被毫不留情地拉扯,那份疼痛彷彿一根針,刺入朦朧的意識。

「如果沒有你,我幾乎不可能從這裡逃脫。你想死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但是請在逃出這裡後再死。我說的話聽得懂吧?」

「懂了。」

「那好,你給我聽好。好戲才正要上演,紫苑,我需要你。」

「嗯。」

紫苑雙腳用力站起來,好不容易才站穩腳步。

「好孩子。」

「嗯。」

「那我們走了。」

「嗯。」

從這裡要往哪裡去?要往上爬?還是往下走?他完全不知道,也不想問,也沒那個氣力,只是用盡全力追著老鼠。自己對老鼠而言,是必要存在的話,這比毅然決然去死還更吸引人。這樣想,就讓自己的內心有活下去的意願。還有……意願,看來心並不是全部枯萎。

老鼠吹著簡短的口哨。黑暗中,迴響著清澈的高音。在聲音消失後,一陣寂靜,連逐漸死亡的人們的呻吟聲,都聽不到。

吱!

「啊?」

吱!吱!

漆黑的空間裡,出現一點紅色的小光,曾看過的顏色。

「哈姆雷特?」

那是小老鼠們眼睛的顏色。在想要睡覺的紫苑枕頭旁、高聳堆積的書本上、床下一閃一閃的紅色小星星。

「不是克拉巴特,也不是月夜。該不會是……」

「別隨便給我的小老鼠取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而且,它們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吧?」

「是沒有錯啦……」

「也是小老鼠沒錯啦,無名的小老鼠。」

老鼠再吹一次口哨,這次有旋律。

紅色光點一旦消失,再閃耀時,已經來到身旁了。老鼠拿下綁在手上的細繩,朝著紅色光輕輕扔了過去。

「就看你了。」

吱!吱!吱!

小老鼠叫著。它咬著繩子的前端跑了吧,光點消失……

「啊……它還小。」

「你說什麼?」

「無名小老鼠,它應該比哈姆雷特小吧?」

「你為什麼會知道?根本連背影都沒看到。」

「啊……嗯,但是我那麼感覺到,我覺得它還是個孩子。」

幾秒的沉默後,聽見咂舌聲。

「真是的,這種事情的第六感就這麼靈啊你。不知道是好相處,還是不好相處,我都搞不懂了。」

「我只是講出自己的感覺……」

「唷,剛剛才講洩氣話的傢伙,現在變這麼會講話了?看來還有餘力嘛!」

「因為你說需要我,我才會加油。」

「別說那種孩子氣的話,笨蛋,我需要的只是你的腦袋。總之,我會讓你好好工作的,你就趁現在趕緊享受假日吧!給你。」

老鼠遞來繩子。似乎是用特殊纖維搓的,感覺很強韌、柔軟。如果是特殊纖

維的話,可以吊重達一噸以上的東西,也能漂亮地切斷一根頭髮。

繩子似乎被綁在什麼地方,拉得緊緊的。

「把繩子綁在腰上,綁好之後跳下去。」

「跳下去?」

「對,跟夜晚的鳥一樣,在漆黑中飛翔啊。綁好了嗎?」

「好了。」

「好,要跳了哦,調整氣息。」

紫苑被拉了過去,在老鼠的懷抱下,一躍而下。四面八方的黑暗搖動,彷彿變成了鐘擺。但是,身體馬上撞到牆壁……有泥土的味道。

「雙手拉住繩子,別傻傻吊著,腳踏上牆壁。利用攀爬巖山的要領,紫苑。」

「抱歉,我沒攀爬過巖山的經驗,一次也沒有。」

冷靜、冷靜,紫苑不斷對自己說。鼻子聞到的泥土味,帶來勇氣。不是血,不是吐瀉物,不是人將要死掉的味道。紫苑深深吸了一口氣。老鼠像是示範一樣,率先爬了上去。

「不是很遠的距離,慢慢爬上來。這個比人體山輕鬆多了。」

「的確。」

雖說如此,要攀爬幾乎是垂直的牆壁,實在難上加難,紫苑感覺自己只是在掙扎。

「小老鼠們也是爬這裡?」

「它們有它們的路。你真的很喜歡小老鼠耶。來,抓住這裡,突出來的石頭這裡……對,再來是這裡,有點凹進去吧?就這樣把身體拉上來。」

紫苑在精準指示的誘導下,專心地往上爬。老鼠似乎是單手抓著繩子而已,搖晃得很厲害。繩子的長度不夠兩個人的腰都綁上繩子吧……

不僅是包袱,我還可能讓老鼠丟掉性命……我就是這麼沒用。

又再度體驗到一個現實。

我沒用,但是……

我需要你。

紫苑咀嚼著這句令他神魂顛倒的話語,覺得身體慢慢活過來了。他抓著泥土牆,慢慢往上爬。

指尖碰到堅硬的東西。才這麼覺得的時候,身體就被往上拉。喘著氣趴下來的觸感,果然是硬的,也有點冰涼。

這個是……石頭?

吱!吱!吱!

小老鼠們輕快的嗚叫聲。感覺背上有小動物跑過去……想要東西吃、想玩的時候,克拉巴特它們也會肆無忌憚地在紫苑的腹部、背部跑來跑去。

慢慢站起來,拉著腰上的繩子往前走,發現繩子牢牢綁在一顆突出的石頭上。那是一顆奇妙的石頭,前端有一個圓圓的洞,小老鼠們似乎多次穿過這裡,牢牢地固定繩索。它們受過這樣的訓練嗎?如果是的話,那麼這顆石頭就像繫船樁一樣,是人工設定的石頭嗎?解開繩子,綁在手上。

本來想還給老鼠,但是他蹲著,一直沒抬起頭來。他的氣息當然很急促,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要擔心紫苑,一邊給指令,一邊照顧他,一直到爬上這裡。應該比一個人爬,還要多費好幾倍的力氣。心好痛……

「老鼠……對不起,我……」

「別道歉。」

比平常還沙啞的聲音,阻止紫苑說下去。

「你老是在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道歉能解決什麼嗎?只是滿足你假正經的自負心而已吧。」

「嗯。」

「別把語言當成免死金牌,別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