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色

好似醒悟過來的小一,忙回答道:「知道了師父,您老安歇吧!」說著替師父吹熄了燈火,看著師父隱沒在黑暗中,他慢慢退了出去。

「別忘了明早把銀子給山下的老盧送些去!」

師父蒼老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一停頓了一下腳步,然後默默走了出去。

……

月華如水,沐浴著臥牛石和石上的小一。

今夜的仙人頂上,沒有一絲風,靜悄悄的。

月『色』下,小一靜靜盤腿坐著。

過了許久,小一也不能入定。腦子裡一會是小天坳,一會是父親林開山,一會是御劍飛行的仙人,一會又是師父那蒼老的面龐……

搖了搖腦袋,將胡思『亂』想暫且拋開,小一緩緩睜開了眼睛。不知為何,他心中隱約有一絲不安。為了自己已經不在人世的爹孃嗎?長到十三歲,父母的模樣很模糊,也大都是出現在夢中,雖然心裡有種莫名的悲哀和淡淡的失落,可這又是怎樣的一番心情,他也『摸』不清、看不透。或許,這只是一種血脈親情的牽動吧!

師父才是世上唯一的親人!

能飛多好啊!如鳥兒一般……

小一也神往師父所說的那種可以逍遙天地的情形。可這些都不是原由,究竟是什麼讓自己心頭產生的不安的呢?

……

同一片月光籠罩下,仙人頂百里之外,黑風口。

黑風口旁的黑風寨中,聚義廳裡火把通明,屋中間地上擺放一副擔架,上面躺著一個渾身纏滿布條的人,布條上浸滿血漬。

五六個人影圍著擔架晃動不停。

大當家劉一刀,焦急地在在原地來回踱步,他油黑的臉上,一道刀疤橫貫半個腮幫子。火把明暗中,臉上紫紅刀疤更顯憎獰。

旁邊站立一位身著儒衫而瘦弱的中年人,正低頭沉『吟』不語。其面『色』焦黃,頜下稀疏幾根鼠須,一對鼠眼轉動不停。這是山寨的軍師,人稱吳先生。

吳先生盯著擔架上昏睡不動的人,幽幽說道:「這位錢先生,錢大俠!說什麼是江湖大派的堂主,什麼江湖高手,說什麼送我們一場富貴呢……」

劉一刀恨聲打斷吳先生:「我們幫他不惜與太平鏢局翻臉結仇,替他劫了鏢。哼哼!他倒好,竟然被太平鏢局的袁萬章一刀砍成這樣,不死不活的。我們哪裡去討什麼富貴?不是念及他什麼江湖大派,老子我……」說著,神『色』中不禁『露』出一絲忌憚來。

「大哥!這趟鏢送的貨物究竟有什麼蹊蹺,值得他滄海幫一個堂主親自前來,還許諾我們莫大的好處?」

一個惡聲惡氣的漢子問道。這是劉一刀把兄弟,黑風寨二當家,名叫錢虎。

劉一刀瞪了錢虎一眼,默不作聲回到廳內正中的一把木椅上,一屁股坐下後,嘆了口氣。

「嘿嘿!二當家的,這事我來說吧!」吳先生打著圓場,乾笑兩聲。

「據山寨弟兄探報,這趟鏢,是江湖第一大派天龍派從鄰國進的一批石材。這批石材有什麼金貴尚不知曉。不知為何不用自己的人押送,卻讓普通的鏢局來走這趟鏢。而滄海幫的這位錢堂主主動上門來許諾,只要我們幫他劫了這批石材,自會有滄海幫的人來接應。事成過後,我們可以成為他滄海幫一個堂口。大當家的做黑風堂的堂主,從此永受滄海幫庇護。」

「若不答應這個條件,我們可以獲得十萬兩的酬金。但我們必須對這件事情完全保密,否則,事後他們滄海幫不會承認此事,還會藉機剷除我黑風寨。」

「他孃的!現在我們把鏢劫了,這錢先生卻重傷在身,也無人給滄海幫傳信。我們守著一堆石頭也不能當飯吃啊!」錢虎大聲咆哮著。

「哼!都怪我一時鬼『迷』心竅,應了此事。這個錢先生讓山上山下幾個郎中救治,依然傷情不明,死活不知。我們暫時還無法依靠滄海幫。而袁萬章也是生死不明,如果他們鏢局與我們生死相拼,我們難道又要回千里太平山脈裡鑽山溝嗎?」一把狠狠拍在交椅的扶手上,劉一刀不無懊悔的說道。

「袁萬章沒死。」吳先生捻著鼠須搖著腦袋答道。

「什麼?我怎麼不知道,吳先生……」劉一刀神『色』陰鷙,厲聲責問。

吳先生身子俯下,面帶驚恐的說道:「剛才山下的弟兄飛馬來報,說今兒太平鏢局的袁萬章被人救醒了,還沒來得及給大當家的稟報,請大當家的恕罪,恕罪!」

看著吳先生的小心翼翼的模樣,劉一刀滿意的哼了一聲:「袁萬章的傷勢也很重,沒聽說太平鎮有什麼有名的郎中啊!不然……」劉一刀心中躊躇不定,他皺著眉頭看了地上的擔架一眼。

「回稟大當家的!」

吳先生眼珠急轉,忙滿臉帶著『奸』笑上前一步說道:「聽說是玄元觀的老道士出手救的!」看劉一刀睜大眼睛注視自己,他又討好說道:「聽說這老道士雖是年歲老邁,卻有一手過人的醫術,何況那道觀中就一老一小師徒倆,平時多獨來獨往,不太引人注目。這都是手下兄弟們費心打探來的。」

劉一刀站起身來,大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