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色

夜,玄元觀。

師徒倆用罷了晚飯,小一給師父的屋內點亮油燈,

青雲道長的屋子在大殿後面,裡面同樣簡陋。他在榻上闔目趺坐。

小一湊到跟前,尋了個蒲團坐到了師父的對面。

「師父!我記得咱玄元觀沒有點『穴』的功夫啊!難道玄元劍法也可以用在點『穴』上面?」

「哦!小一也看出來了?」長眉聳動了下,青雲道長睜開眼睛,含笑反問了一句。

「嘿嘿!那是!您老也不看看小一是誰。小一是師父的好弟子,還是玄元觀二十一代觀主呢!」趁著師父興致不錯,小一忙乖巧的說道。

「呵呵!你個臭小子,頑皮!」青雲道長也綻開了笑容,一改往日人前寡言少語的高人模樣。

小一知道,只要師徒二人單獨在一起,師父『性』子很溫和,很隨意。有時候還與小一斗斗嘴說說笑話,全無往日的威嚴。只有師父不說話的時候,那蒼老的容顏與孤沉的神態,挺拔的身軀與內蘊的眼神,才會讓小一感到這個時候的師父,是一棵樹,是一棵山頂的蒼柏,孤單,卻又歷經滄桑。而這棵樹,就是小一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

看著小一探尋專注的目光,青雲道長很欣慰。他知道小一天資聰穎,質樸淳厚。小小的年紀跟著自己吃了不少的苦,卻不改良善本『性』。雖有點頑皮好動,可這些對於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孩子來說,再也平常不過。把玄元觀的以後寄託給這樣一個孩子,青雲道長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與無奈。

自己把小一養大,未必沒有其他的緣故。而十幾年以來,兩人雖長幼相距甚大,這種如同父子一般的親情,卻是事實存在的。這也是讓青雲道長老懷甚慰的地方。只是如今一生修道無成,壽元卻一天天耗盡,說沒有遺憾是假的。追尋一生的夢想又怎麼輕易拋棄呢?

可現在青雲子還有一個心願,就是把自己一生所知所學儘可能傳授給小一,也讓小一以後的路好走一些。無論玄元觀以後會怎樣,無論小一以後走怎樣的一條路,起碼在自己離開這兒的時候,為小一的將來少一些擔心,而多一些祈盼!

看著師父又沉思不語,小一靠近師父,輕輕扯著師父的袍袖,歪著頭,道:「師父,給小一說說唄!」

「呵呵!人老了便是如此。師父又走神了!好!師父今晚就多給小一說說。」青雲子『摸』了『摸』小一的腦袋說道。小一懂事的沒再吭聲,靜待著師父開口。

「為師並非如你這般幼年修道。當年遇到四處雲遊的你師祖,也就是我師父太一道長的時候,我都二十歲了。他老人家武功很高,在江湖中卻名聲不顯,因他根本無意紅塵中的名利追逐,加上玄元觀已經沒落,知道他的人更少。老人家雲遊商朝萬里疆域,四處尋師訪道,期望得到成仙得道的無上法門……嗯?」

青雲道長停頓了下來,見小一正做撓首狀,恍然笑道:「別急,聽為師慢慢說啊!」

「嗯!小一知道的,師父接著說啊!」小一乖覺的應道。

「當年我與你一樣的好奇,不相信有成仙之說。而你師祖告訴我說,他曾有緣在商朝以東,那萬里之遙的大海邊,見過天空中御劍飛馳的仙人。你師祖認定這是一場大機緣,便苦苦相求,讓仙人收他為徒,誰知仙人告訴他,他也不是仙人。」

說到此處,青雲道長又作沉思狀,卻是斜睨著小一。小一被師父逗引的眼睛睜得老大,他忙對師父吐了吐舌頭,佯作了個鬼臉。青雲道長這才莞爾一笑後,手捻著長鬚,接著說道:

「這位仙人說,他只是一位修仙者,並不是真正的仙人。而這個世間也沒仙人存在。你師祖鐵了心的要拜他為師,以便求得修仙之道。而此人卻說你師祖沒有仙根,因而無此機緣。你師祖又問什麼是仙根。此人說天地混沌,生陰陽而分五行,身有五行先天之根則為仙根,不過有仙根之人,萬萬人未必有一。此人回答完你師祖的話後,就御劍而去。」

「那是御劍飛行啊!如鳥兒一般沒有拘束……」

青雲子手捻著鬍鬚,眼神眺望燈火閃動處,有跳動的光芒在眸中閃爍。寂靜的玄元觀中,只有他低沉而悠長的聲音響起。

「你師祖身上有玄元觀的仙法傳承,卻不得入門,心有不甘啊!就依然四處雲遊尋訪機緣,再無心經營已經沒落的玄元觀。而為了玄元觀的傳承,便收我為徒。我也傾慕師父的一身巔峰武學,也同樣對仙家功法痴『迷』不已,便陪著師父一起回到玄元觀。師父百年後,我便如師父往年一般,繼續雲遊訪道。七十年啊!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不堪道哉!」

「不過為師以養生道法為根基,也習得一身江湖的功夫與岐黃之術,對江湖高手才能施展的點『穴』也略知一二。不過點『穴』要有專門的點『穴』功法才行。而我玄元觀劍法超凡脫俗,劍路精準奇絕,認『穴』點『穴』上絲毫不差於江湖的點『穴』手法。」

「多年前,我曾路遇與人爭鬥受創的太平鏢局袁萬章,便出手為他療傷。當時記得他是外傷,而今日為師見他受的是內傷。鏢局已經用『藥』為他活血固本,但氣血淤胸,以致人昏睡不醒。我用內勁點其『穴』位,乃是疏絡活血,最後掌擊肺俞『穴』,胸口淤血排除,氣息暢通無礙,人自然也就醒轉過來了。」

「人體經脈『穴』位與醫理脈絡經述是相通的,可以發內勁與一點在『穴』位上,就也就是所謂的點『穴』。此道可救人,也可殺人!」

聽到此處,小一暗暗點頭,師父說的有道理,譬如人腦後的玉枕、天柱等『穴』,受力輕重不同也是同樣不同的效果,重擊之下,是可讓人即刻斃命的。

「我與十二年前,對雲遊生了倦意,對天道成仙之術也不再執著。且年事已高,就是再有機緣,也為時已晚,便迴轉玄元觀。在路經百里外的天平鎮附近,遇到被山賊禍害的山民,其中便有你的父母……」

說到此處,青雲道長神『色』凝重起來。

小一聞言驚詫的望向師父。師父今兒怎麼會說這些?記得原來曾就自己的身世問過師父,但師父不願說,之後,他便再沒有在師父面前開過口。師父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大驚小怪的,該說的時候呢,也就說了。」

青雲道長輕拍了下小一的腦袋。

「你父名叫林開山。你家在天平鎮附近一個叫小天坳的村子裡,你家裡應該還有一個叔叔,

你父母把你託付給了我,我便把你帶回了玄元觀。」

「那……那我父母當時怎麼死的?害我父母的山賊是哪裡的?」小一臉『色』有點蒼白,支吾著問道。

「不知道!不知道!這些等你以後自己去查詢吧!好了!師父倦乏了!你也該去做今晚的功課了。」青雲道長拂了拂袖子,如同往常一般的隨意,略顯不耐煩的驅趕著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