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偷天

鳳還巢 張晚知 第2頁,共2頁

我看著這形容枯槁,幾乎讓人不敢相認的人,眼淚奪眶而出,嗓子都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只是心底發出一聲嘆息:「我總算沒有來得太遲!」

身後的兩名衛士詫然問道:「這真是陛下?」

我伸出手去,一扶之下感覺那本來結實厚重的身軀,竟輕薄得彷彿連血肉都已經乾枯,似乎連我都能將他負起,心頭一陣劇痛,定了定神,才道:「快拿衣服出來……帶他走!」

兩名衛士趕緊將接應的內監準備的衣服拿出來,七手八腳的過來給他穿,正將衣服穿好,突聞外面守著的內監提高聲氣大聲說:「奴婢拜見王娘娘。」

齊略的嬪妃裡姓王的嬪妃只有王楚一個,她一向與越姬交好,據宮裡傳出的情報說這次事變正是她與越姬結盟同謀。她突然駕臨,我與兩名衛士對視一眼,都心中一緊。過了會兒,殿門咿呀一聲開了,幾個輕重不一的腳步進了外殿,跟著便是放下肩輿的聲響,王楚吩咐道:「你們出去。」

「娘娘,您這幾天肺疾發作,還是讓奴婢陪在您身邊吧!」

「不必。」王楚的聲音雖然溫和,語調卻十分強硬。待到抬她進來的內侍離開以後,才向內殿走來。

兩名衛生伏在內殿門側,目光都看著我,這次來的是宮裡有名有號的天子嬪妃,他們一時不知該不該殺,竟向我討起主意來了。

我下意識的看了昏迷不醒的齊略一眼,做了個生擒的手勢。王楚一進內殿,兩名衛士便一擁而上,捂住她的嘴將她擒住。

可她雖然陡遇危險,臉上卻沒有慌亂之色,眼裡反而透出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來。兩名衛士見她表情有異,都有些錯愕,我心一動,示意他們將王楚推過來,放開她的嘴。

「不是說末時五刻嗎?你們怎麼就來了?」

王楚的嘴得了自由,果然沒有大喊,反而急促的問了一句,旋即一陣劇咳。我和兩名衛士都一怔,旋即意識到她可能也與別人合作了致力營救齊略,這一問估計是誤會我們了。

王楚一問以後,突然也意識到不對:「你們不是……」

一名衛士眼疾手快,又將她的嘴捂住了,王楚眼裡這才浮出驚慌之色,目光卻是向齊略投來。我心一動,溫聲道:「娘娘放心,我是奉陛下密詔來救駕的州佐史,並非亂臣。我們與娘娘雖然走的道路不一樣,但目的都是救出陛下——娘娘,陛下重病到這種程度,必須儘早離開宮禁,接受治療,片刻也不能耽誤了。」

王楚眼裡驚色稍褪,點了點頭,又用力晃了晃頭,示意衛士放手。兩名衛士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無奈的看著我,終於還是放開她了。

王楚撫著胸口重重的喘息一陣,緩過氣來,再看著我,問道:「我看你有點面熟,叫什麼名字?」

我跟她不熟,又有近七年沒見過面,難得她還覺得我面熟,我彎腰行禮:「臣,原太醫署郎中、南州撫民使雲遲,拜見娘娘。」

王楚既驚訝又歡喜,竟一把抓住了我,急促的問道:「原來是你!雲郎中,大家先遇毒害,又被楚國的刺客下了詛咒,聽人說只有你精醫通巫,定能救治,你真能治麼?」

我只知道齊略在囚禁了李昭儀後,毒癮發作,太醫束手無策,讓他幾次因為驟然斷絕毒品,強自戒毒而昏厥重病,卻不知道他竟有被楚國刺客下詛咒的事,不禁一怔。齊略意志之堅定,世所罕有,連在不明白鴉片的藥性下給自己強制戒毒,都沒有因為精神和生理倍受摧殘而猝死,怎麼可能被詛咒所困?

我心中念轉,口中卻道:「臣正是聽說陛下病重,所以前來效命。娘娘,陛下的病情緊急,不能再拖了,請您助臣一臂之力,將陛下送出去吧!」

王楚猶疑不定的看了我和兩名衛士一眼,我知她一是懷疑我們的忠誠,二是懷疑我們的實力,當下將懷裡所藏那份備用的詔書拿了出來,一指兩名衛士,微笑道:「娘娘,這兩位小將,乃是北疆前將軍宋將軍所派。宋將軍察覺長安異變,已經聯合豫州、南州救駕,五千北疆軍現正在霸城門外候駕……」

王楚接過假詔書看了看,聽到北疆軍有來,這才真的浮出了喜色,輕啊一聲:「你們準備怎麼帶走陛下?」

我略一沉吟,抬頭道:「娘娘,此事臣等自有安排,您可允許臣帶走陛下?」

王楚坐在齊略身邊,靜靜的注視著他,好一會兒突然將她身上的披風解開,裹在他身上,仔細的繫好。她眼神專注的看著齊略,彷彿要將他刻在心裡,我心頭一震,移開目光。

過了會兒,突聽到她幽幽的說:「我一向與越姬妹妹來往,深得信任,外面的人知道我有肺癆不能見風,也不會掀開帷幕檢視我的步輿,你們用我的步輿將大家帶出去吧。」

我們本來計劃用椒房殿側殿裡的平輿王的車駕,利用不是所有衛士都清楚內幕的空隙將齊略夾帶出去。那是十分冒險的舉動,安全性遠低於王楚的步輿,兩名衛士看我點頭,便上前將齊略抱上了步輿,我看到王楚痴然凝立的身影,遲疑了一下,問道:「娘娘,您不走嗎?越……他們回來,會對你不利的。」

「越姬妹妹一向心軟,不會真的為難我的。」王楚搖搖頭,對我鄭重的說:「雲郎中,請你一定要治好大家。」

我面對她時心裡十分不自在,聽到她這託付,更不自在,點了點頭,客氣的問:「娘娘還有別的吩咐嗎?」

王楚哽聲道:「雲郎中,若將來大家重掌大權,要清算今日之事,你能在大家面前說上話,就請替我說一句‘越姬妹妹會犯這糊塗事,只是情深而恨,請大家念在曾經的情份和她生育了兩位皇子的功勞,略微抬手。’」

我心頭一震,脫口問道:「娘娘就只有這件事嗎?」

王楚喘了幾口氣,點點頭,以袖掩面,遮住淚水,擺手道:「雲郎中,你們快走吧!」

「臣等告辭!」

王楚因為肺癆不能吹風,加上她有意矯飾,每次來椒房殿都是直接把步輿抬到外殿的,圍輿的帷幕一垂下來,裡面的人便看不清面容。王楚也是籌劃已久,給她抬輿的人都是挑出來的,越氏的親衛也熟悉,一路行來,果然暢通無阻。

眼看便出了椒房殿的範圍,迎面卻來了隊巡邏,我心裡暗暗叫苦——剛才在椒房殿裡耽誤的時間太久,竟沒有將最外圍的這隊巡邏錯開,只盼他們也跟前面那些關卡一樣才好。

兩隊人馬越來越靠近,我低著頭隱在步輿之後,隨著大隊的腳步往前,突聞一聲充滿疑問的「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