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偷天

鳳還巢 張晚知 第1頁,共2頁

我拿了玉璽,偽造了四份詔書,然後將玉璽裝進我的醫箱底層,密密的封好,然後在執意追隨我左右的幾名學生裡挑出兩個忠厚守信的,讓他們共同替我保管。

四份詔書都是以密詔形式釋出,影響的層面有限,倒也不怕日後亂政。一份是以嚴極為統率,組織救駕;一份是詔令鐵三郎聯絡忠於天子的中下層宮禁軍頭目,輪換值守的衛士;一份是令京兆尹將京兆府衙役派往長樂宮外戒嚴守備,長樂宮只許出不許進,除非天子持國璽往迎,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這些守備的京兆府衙役。還有一份,則是我為了在進宮以後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而作的,關係不大,能起什麼作用還不好說。

長安城的異變,觸覺**如徐恪和扮成文吏親自前來的豫州刺史苗軌都已經察覺,並且暗裡組織了各種力量準備一探內宮,嚴極拿了這份詔書,找到苗軌、謝源等人兩相合計,資源共通,宮內的局勢登時大顯明朗,當即訂了一個救駕的計劃。

越氏一黨雖然清換了宮禁軍的上層軍官,又在長安城裡籠絡了許多無賴兒擴充禁軍衛士,但真正知道他們所謀的親信畢竟在少數,中層的軍官只當宮禁的變化還是正常的政權更迭所產生的動盪,順勢而行,談不上對他們有多忠心。鐵三郎拿著偽詔過去,這些中級軍官便又糊里糊塗的依令換防。

至於第三份偽詔,是我怕未央宮救駕的事一鬧翻開來,越氏一黨走投無路,狗急跳牆,會強攻長樂宮挾持太后。雖然京兆尹也不是那麼可靠,但嚴極這三百鐵騎連上南州、豫州押送貢品的兩百壯士總共才五百能戰之士,要救齊略,就救不得太后,只能撞運氣。

四月二十八日,皇后的國喪孝期過了,民間的嫁女娶婦賀壽搬遷等喜慶之事開禁,赤朮的婚期也訂在這天。

赤朮成親在各種因素的促成下,送了禮報名會來與宴的賓客名單,竟有萬餘人。家裡沒有這麼大的場地,於是將賓客分流到長安城的各酒肆飯莊去。又因赤朮本身沒有官職,不能越禮,選用的酒肆飯莊都是中小規模的,如此一來賓客們坐落的酒肆飯莊竟達千餘家。整個長安城從橫門到戚里一帶,受這場喜宴影響,人流湧動,熱鬧非凡。

我受過新人的禮後,便藉口代替新人赴各酒肆飯莊謝客,告別了老師,趕到杜康酒肆。

杜康酒肆裡,喬裝已畢的嚴極、苗軌、謝源等人早已坐在裡面,氣氛凝重。我換過備好的衣服,匯合嚴極挑出來的四名身材矮小,容貌清秀,易於喬裝的親衛往未央宮而去。鐵三郎早已做好準備,遠遠的認清服飾,便派了武子過來接應。

我看到武子面有憂色,舉止十分不自然,擔心他會被人瞧破行藏,便微笑開慰他:「今天也往日也沒有什麼不同,你不用擔心。」

武子嘆道:「雲姑,我們當兵打仗吃糧,腦袋是懸在褲腰裡的,倒不至於把生死看得太重。我擔心的是你……我們的勢力進不了椒房殿,那裡面接應的人真的可靠嗎?」

未央宮的上三軍早已被齊略抽去與楚國對峙,鳳翔軍則被越氏矯詔調去了給大行皇后修建陵墓。宮禁空虛,因此越氏極力拉攏期門衛。可期門衛對越氏來說畢竟還算不得心腹,勢力所及的範圍有限,真正的心腹之地,卻是由越氏調了其本族族人任地方官時的嫡系親衛過來戎守。

越氏的這些親衛戰力不見得強悍,但卻有足夠的忠心。武子的擔憂和陳全的提醒一樣,我不是沒有想過。但救齊略本就是件冒險的事,如果這樣的好機會都不抓住,以後是想都不用想了。

「若不可靠,我也不會進來了。」

未央宮佔地五萬平方米,裡面道路四通八達,很快便望見了椒房殿的飛簷。武子將我們送到約好了接頭的一間宮女值房裡,再確定了一下出來時的接應方案,便退了出去。

在小屋裡等了不久,就聽到外面一陣嘰嘰喳喳的女子說話聲,八名宮女一邊說話,一邊走進來。躲在帷幕裡的衛士看準機會,認清沒帶接頭信物的四名宮女,一躍而出,在她們的驚叫還沒衝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勒斷了她們的喉嚨。

另四個宮女雖然早有準備,但面見同伴死在眼前,還是不自禁的嚇得面色大變。我自袖籠裡取出一隻小瓷瓶,用小指沾了些裡面的粉末,抹了點在她們鼻端,等她們放鬆下來才道:「時間緊迫,我們先換衣服化妝吧!」

這瓶藥是我當麻醉劑用的東西,最佳效果是皮下注射,少量的鼻腔吸入能使人的緊張的情緒松馳。四名宮女在藥物的幫助下放鬆下來,指揮著軍士藏好屍體,給他們換上女裝,施以胭脂,然後按照原計劃分出一人先去報信,另三人領著我們往椒房殿走。

椒房殿外面戒備森嚴,我們一路行來,又換了兩次身份和裝束,才扮成阿監在內應的接應到了椒房殿正殿外。好在今日還是大朝會的日子,越姬等重要人物都去參與朝會,椒房殿外面守備森嚴,裡面卻相對放鬆。

我將那瓶麻醉粉交給椒房殿裡接應的人,讓他們設法撒出去——那是以這個時代來說最頂端的麻醉藥物,雖然沒有傳神到迎風即倒的效果,但吸入多了,卻會肌肉鬆馳,神經反應遲鈍。

我們這一行人走進殿去,他們雖然看出了破綻,但反應卻肌肉反應卻沒法跟思維配合,趕不及示警。嚴極這四名衛士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精銳,外貌雖然女相,但下手卻十分迅疾狠辣,如狼似虎的將十幾名內監宮娥盡數放倒。

我自入了椒房殿,一顆心便怦怦亂跳,三步並作兩步的搶到床榻之前,撩開低垂的帷幕,輕叫:「陛下?」

帳內的錦被中裹著個人,我剛將被子揭開,心中便生警兆,直覺的往後一仰,避開當胸扎來的一刀。被中藏的那人一擊不中,復持匕撲了上來,一面張嘴欲呼。只是他顯然剛才是在矇頭大睡,直到我來來揭被才將他從夢裡驚醒。大夢初醒,反應微有些遲鈍,嗓子也沒活動開,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卻不響亮。

我無處可避,情急生智,將被子往自己胸前一攔,那人兇悍,匕首鋒利,居然一刀便將錦被破開,刺中了我的胸口。幸好隔了層被子,那往心口來的一刀偏了鋒,沒傷到要害。

我身後的四名衛士哪料帳中的人竟是刺客,落後一拍才撲了上來與之纏鬥,他們四人出手,那人便招架不住,幾次作勢喊人,都被逼得出不了聲。

那刺客的武藝極高,四名衛士一路行來毫髮未傷,卻在付出兩條人命的代價後才將他擊斃。一路五人行來,不料不止沒能完成救駕的任務,反而令兩名同伴丟了性命,餘下三人都心情沉重,但若就這樣退出去,卻又都不甘心。

「椒房殿裡藏的既然刺客,那陛下一定是被他們藏在別處了,我們再去找。」

「會不會在增成殿?不是說增成殿才是陛下日常的居所嗎?」

他們兩人都起意要去查探增成殿,我只得跟隨。三人走到殿門前,一名衛士用暗號召喚接應的內監,我卻忍不住回頭再看倒了一地屍體的殿室一眼,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卻突然有股莫明其妙的心悸,忍不住脫口道:「慢——」

「怎麼?」

我感覺胸腔裡一顆心怦怦亂跳,壓也壓不住:「陛下應該在這裡——他一定在這裡!」

那是一種玄妙的第六感,屬於對心上人的感應力,讓我清楚的意識到他真的被藏在這殿裡,只是不知被藏在什麼地方了。

我衝回內殿,四處檢視。兩名衛士幫著我將整個椒房殿連衣箱都翻開搜查了一遍,依然沒有發現齊略的影子,都不禁皺眉:「陛下不在這裡,我們快走吧。」

我遊目四顧,突然想到了剛才跳出刺客的床榻。別的地方我們都搜過了,只有最初的目標因為出了意外之事,反而成了心理盲點,被我們忽略掉了。

可翻開被褥仔細檢視,那床榻卻也並沒有設什麼暗格。我失望的起身,轉頭的剎那卻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回身,拾起地上掉著的一把匕首,將床榻後面的帷幔劃開。帷幔之後,依然是一重帷幔,我的心情卻陡然一鬆,用力再劃兩刀,一個被重帷隔出來的狹長空間露了出來。

繡被之中,一個面色青白透著異樣紅紫,嘴唇乾裂,臉頰深陷,瘦得彷彿只剩下皮與骨,尋不出肌肉的人靜無聲息的躺在那侷促的空間裡,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