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獵鹿 (七 上)

家園 重型投石車 第2頁,共2頁

「好說,好說!」杜爾笑著回答。艱難地用刀子在身邊的羊皮上畫上一橫,然後刻出舍脫部的印記。

直到晚宴的篝火點燃後,他才啞著嗓子完成了最後一筆交易。身邊的十幾個皮袋子滿滿的,裝的全是行商們付出的佣金。手中的羊皮紙用刀子畫滿了橫槓,每一個橫槓代表著出售了寶石的牧民們許諾下的謝禮。

嘎布勒老爹一改吝嗇風格,跟在杜爾的身後不住地邀請行商和牧人到他的氈包裡喝酒。杜爾的妻子的眼睛則再度閃亮起來,望向丈夫的目光裡充滿了崇拜。

跳動的火堆旁,圍滿了舍脫、曷薩那、必識等從附近十幾個部落趕來的武士。對蘇啜部而言,這場集市的意義再度超越了貨物的本身。臨近幾個部落的族長几乎都趕來了,甚至一些游牧地靠近太沵河畔執失拔汗老巢的小部落,也偷偷地派了使節前來「交易」。

隨著對索頭奚部戰爭勝利訊息的傳開,蘇啜、舍脫、曷薩那、必識等月牙湖附近的霫部聯盟已成定局。執失拔汗至今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只能說明這隻天鵝已老。老天鵝的頭顱無力承擔起王冠的重量,新天鵝取代它飛在陣列最前方想理所當然。

只要蘇啜部保持著不敗的戰績,並能像這幾次集市一樣,讓草原各部分享到長生天的福澤。白天鵝的子孫們願意追隨在新的領頭鵝的羽翼之後。

「遠道而來的客人,蘇啜部的營地永遠為你們敞開!」西爾族長端著一碗酒走來,雙手捧給了張三叔。告別宴會已經開始,作為主人的他,必須向客人表現自己的誠意。

他是這兩次機會收穫最大的人。

草原上氣候惡劣,冬天長達五個多月。因此一年中有小半年道路斷絕,沒有任何外來貨物運入。而來自中原的茶葉、鹽巴、絲綢、藥材又是牧民們的必須之物,所以一個能保證長期供貨的集市,必然成為周邊部落的中心。

「謝,謝謝族長大人!」第一次主持商隊的張三叔還無法適應自己的身份,站起來,後退兩步,感激地說道。

「尊貴的客人,是您和附離的到來,給讓白天鵝再度展開了翅膀!」蘇啜額託長老跟著站起身,向張三叔敬酒。

他帶來的不僅僅是貨物,更重要的一點是,這次突然發起的寶石、玉器交易,讓勇士們進一步明白了他們的血沒白流。一塊小小的玉石可以換了足夠一個家庭喝三年的茶磚。而那些弱小部落中,有的是珠寶玉石供諸霫聯軍的武士們去取。

「是啊,西爾族長,我真羨慕長生天把附離賜給你們部落啊!」必識部長老那彌葉酸酸地說道。

作為‘有間貨棧’的主人,李旭從沒想過一個貨棧的意義。作為一支小商隊的頭領,張三叔為諸位長老的尊敬受寵若驚。但對於蘇啜西爾、蘇啜額託、必識那彌葉等草原上的老天鵝,李旭和張三等人卻是蘇啜部當之無愧的貴人。

對於正在迅速膨脹的蘇啜部而言,一個貨源充足的貨棧正是部落走向城市的起點,一旦周圍其他部落對蘇啜部的貨物供給產生依賴性,蘇啜部將其他諸部並於麾下也水到渠成。

「都是附離大人的功勞,這孩子又仗義,又有眼光!」張三乾澀的臉上,亦帶上了幾分真誠的笑容。這是他第一次作為頭領帶一整支商隊,如果不能做到讓大多數人滿意,今後從漁陽到塞外這條道上,他張老三的名字就無法立足。

他沒有孫九的魄力和實力,唯一比孫九好一些的也許就是運氣。有財神爺保佑的旭子在,大夥不想發財都難。

「是啊,附離大人是長生天賜給蘇啜部的福星!西爾族長,我真羨慕你有這麼多女兒啊!」舍脫沙哥大笑著喝乾了碗中的酒。自己部落的幾個年青武士都與附離交好,此人又即將成為蘇啜西爾的女婿。憑藉他如今的威望和越來越高的刀法,將來在草原上不難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未來是屬於新天鵝們的,老一代天鵝們必然要從隊頭慢慢移到隊尾。

「附離是蘇啜部的福星!」蘇啜附離笑著舉杯相和。自從附離和銀狼出現在蘇啜部,這個來自異族少年就遮蓋了所有人的光芒。人們提起附離,幾乎已經忘記了他這個族長的弟弟擁有同樣的名字。

蘇啜附離的目光越過火堆,掃向臨近的另一團篝火。蘇啜阿思藍、舍脫哥撒納、必識侯曲利,幾個不同部族的年青一代英雄正和附離傳看著一把彎刀。威風凜凜的銀狼甘羅蹲在火堆旁,棕毛倒映著如水月華。

那柄彎刀比草原武士常用的彎刀長一尺,寬兩寸。沒有尋常彎刀那麼大的曲度,只是很隨意地收了一條弧線,就像晴姨的舞姿一樣渾然天成。

你可以說他是中原的橫刀,但比橫刀更寬,也更結實。可以說它是彎刀,但比彎刀更長,也更利於砍殺。亦或說二者都不是,它兼具了橫刀和彎刀的所有優點,完全已經自成一家。

蘇啜阿思藍在火堆旁,信手抽出了銅匠的得意之作。一道水一般的刀光脫鞘而出,讓大大小小的火堆黯然失色。

隔著數丈距離,蘇啜附離依然感受到了刀鋒上那股逼人的光芒。剎那間,那刺骨的寒意直入他的心底。

注1:橫刀,即後人口中的唐刀。起於隋,體直,馬戰步戰通用。為現今騎兵馬刀的鼻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