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中)

步步驚心(桐華) 桐華 第2頁,共2頁

馬車忽地停了下來,侍衛叫道:「十三爺!」十三詫異地掀起簾子,探身出去,一面問道:「怎麼……」聲音噎在口中,只是定定看著外面。我納悶地挑起窗簾,霎時呆住。一身竹青長袍的八阿哥牽馬立在路側,靜靜看著我。晨曦的微光,給飛揚舞動的衣袂渡上了一層淡淡金光。

直到十三跳下馬車,請安道:「八哥怎麼在這裡?」我方反應過來。允水波不興地道:「我來給若曦送行。」十三淡淡道:「不敢勞八哥大駕!我們還要趕時間,八哥請回吧!」

我跳下車對十三微笑了下,徑直向八阿哥走去。背後十三輕嘆口氣,吩咐眾人避開。

兩人默默相視了一會,我向他襝衽一禮道:「多謝!」他一直面無表情的容顏上忽地綻出一絲笑,「我有自個的私心。」我道:「若不是為了成全我想離開的心思,你永遠不會這麼做的。」

他道:「遵化溫泉極好,對你的腿疾有益,風光也很是秀麗,十四弟肯定會對你至好,只望你善待自己。既然決定離開,就該斬斷一切。‘過去種種,譬如昨rì死,以後種種,譬如今rì生。’」

我靜默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你有什麼話要我帶給十四爺嗎?」八阿哥淡淡笑道:「此生已盡,沒什麼好說的。」我道:「你照顧好自己。」他微眯著眼睛看向太陽昇起的地方,「我的心思你大概都已明白,既然明白,就能理解,那也無謂傷感。」

他凝視著我,伸手輕拍了下我頭道:「去吧!」我直直盯著他,一動不動,心中明白這是我們此生最後一面了。當年那個身穿月白長袍,面若冠玉的男子從屋外翩翩而進時,我怎麼都沒想到我們以後的故事。前塵往事在心頭翻滾,強忍著淚向他行了個禮,轉身而去,走了幾步,又猛然回身快跑到他身前,抱住他,眼淚終究滾滾而落。

他僵了一下,緩緩伸手環著我,默默擁了會我,輕拍著我背道:「把紫禁城忘了,把我們都忘了!」說完推起我,抽下我身上的絹子替我擦眼淚,一面笑說:「做新娘子就要有做新娘子的樣子,怎麼哭哭啼啼的?趕緊過去吧,十三弟快要忍不住了,他如今是隻‘笑面虎’,真激怒了他頗為麻煩。」

我點點頭,兩人默默凝視著彼此,十三在身後叫道:「若曦!」我向八阿哥一笑,他向我微一頷首,我轉身快跑著而回,匆匆跳上馬車,嚷道:「走吧!」

蜷縮著身子抱頭靜坐了半晌,突然身子一抖驚覺過來,趕忙挑起窗簾,探出身子向後看去,一人一馬立在空茫茫的路旁,身影已經模糊,只有巨大的悲涼孤寂隔著這麼遠,依舊壓得人心口痛。

他送走的是我,也送別的是曾經的自己。他用淡然疲憊的目光,將曾經因他沸沸揚揚,以後無他依舊沸沸揚揚的塵世關在了門外。世人再如何評論,他已完全不關心。

終於消失隱沒,我仍舊呆望了半晌方才慢慢縮回身子。十三臉sè很是不好看,瞪了我一眼道:「你怎麼跟個泥人一樣,一點氣都沒有呢?我一直提防著九哥,可千算萬想都未料到他居然自個跑到皇兄面前去,仔仔細細把你和他好過的事情告訴了皇兄,卻隻字不提你和他分開的事情。他再恨皇兄,可也該顧念你幾分。」

我默了會道:「他如此做,只不過逼皇上放手,好讓我出宮。傷皇上是附帶效果,他並不是為了傷皇上而特意如此。」十三表情微一怔,輕嘆道:「看來我還是未看錯八哥。」

馬車緩緩而停,車外侍衛低聲道:「爺該回去了。」十三未動,我強笑道:「千里送君,終有一別!」十三苦笑搖頭道:「往rì笑人家女兒態,如今才知道送別苦。」說著跳下馬車,伸手扶我下了車。

承歡早已候在車旁,見我下車,撲過來,緊緊抱住我。十三吩咐道:「承歡,給姑姑磕三個頭。」承歡忙跪下,向我行了大禮。我蹲下,擁她入懷,緊緊抱了一會,道:「記住姑姑往rì囑咐你的話。」承歡點點頭。又在她耳邊低聲道:「不要忘了每年十二月二十二rì給那位姑姑祭奠磕頭,但除了皇伯伯誰都不能讓知道。」承歡眼中淚花盈盈,只知道咬唇點頭。

我放開她笑對十三道:「回吧!」十三隻是點頭,人卻半晌未動。我心裡酸酸澀澀,伸手大力擁抱著十三道:「就此別過,各自珍重。」十三用力摟了下我道:「明年芳草綠,故人不同看。」我道:「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

十三長嘆道:「走吧!」我笑向他點點頭,又抱了下承歡,轉身上了馬車,車簾剛落下,眼淚也串串滴落。巧慧一聲未吭,只是遞了手絹過來。馬車緩緩啟動,只聞承歡哭喊道:「姑姑,回來看承歡!」

我再難抑制,頭埋在巧慧懷裡嗚嗚咽咽地放肆哭起來。

巧慧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個大紅蓋頭給我。我笑道:「這是做什麼?」巧慧嗔道:「做什麼?除了做新娘子還能做什麼?」我還給她道:「我們也算是被轟出紫禁城的,如今不過求一襲安身之地。就你我兩人共外頭幾個護送的侍衛,十四爺又在半幽禁中,何必多次一舉?」巧慧怒道:「這可是小姐的大rì子,怎麼連蓋頭都能沒有?」

我笑吟吟看著她,卻對她遞來的蓋頭視若未見。馬車未停,已聽見鼓樂之聲,我愣了下,從簾子縫裡瞅出去,府門口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我苦笑了兩聲,收回了目光。巧慧卻是一臉滿意,笑道:「不枉小姐和十四爺從小要好。」我重嘆口氣,從巧慧手裡一把拿過蓋頭,蓋在了頭上。巧慧剛幫我理好,已經有人掀簾子扶我下車。

我緊盯著自己的腳尖,任由他人擺佈,不過奇怪的是未行任何禮,就被人直接送入了房子。只有巧慧一人時,我一把拽落蓋頭,四處打量起來。巧慧急道:「這是要等十四爺來挑起的。」

我橫了她一眼,示意她禁聲,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府內好似喜氣洋洋,卻不象是行嫁娶之禮。」巧慧努嘴道:「我也納悶呢!怎麼不是十四爺引小姐進來呢?而且至今未見十四爺的影子。虧我還剛贊過十四爺呢!」

門外十四笑道:「你贊過我什麼?」巧慧急得要給我蓋蓋頭,被我開啟,十四已推門而進,巧慧忙向十四請安。十四瞟過巧慧手中的紅蓋頭,笑凝視著我。

我向他行了一禮,十四問:「累嗎?」我搖搖頭。十四扶我坐下,笑看著巧慧問:「還沒回答我,你讚我什麼了?」我盯著巧慧示意她閉嘴,巧慧努了努嘴,不看我只盯著地面道:「奴婢起先只看了府門口一派喜氣,還說不枉小姐和爺打小要好。可如今……」巧慧悻悻瞅了圈屋子道:「如今連個喜字都沒有。」

我瞪了巧慧兩眼對十四抱怨道:「這就是身邊有一個從小一塊長大,年紀又比你大的丫頭的壞處。」十四斜斜撐著腦袋笑起來,「還不是你教的,聽十哥說,你未到貝勒府時,巧慧可乖著呢!結果後來跟著你這張刁嘴,連十哥也敢給軟釘子碰了。」

巧慧低頭靜站不語,十四微微笑著道:「皇上下旨,不準行大婚之禮。府內一切佈置不許沾喜字。」巧慧抬頭驚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頭。我心內滋味古怪,淡笑問:「那怎麼四處張燈結綵,鼓樂聲喧的?」十四笑說:「不想你看著太冷清,就藉著給你補辦生辰的名義佈置了下。」

我搖頭笑說:「我倒不在意這個。你何必非要和他對著幹呢?不準就不準了,幹嗎又鬧出這許多事情來,讓人傳回去,又是一樁事情。」十四淺笑未語,過了會問:「要出去見見眾人嗎?」我搖頭道:「我想洗漱一下,先歇了。」

十四道:「那也好。」說著起身向外行去,我送他到門口,他道:「知道你愛清靜,這裡緊挨著書房,平rì少有人來。除了幾個專職灑掃照顧花木的粗使丫頭外,只放了個大丫頭沉香來給巧慧作伴。若有什麼想要的,我卻一時未想到,就直接來找我,或者吩咐沉香讓她去找管家要。」我笑點點頭。十四又站了會,方踱步而去。

一個十仈jiǔ歲鵝蛋臉大眼睛的姑娘領著兩個僕婦擔著水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頭,手裡捧著一應雜物。領頭的姑娘未語先笑,向我請安道:「福晉吉祥!」還是未適應這個稱呼,我微愣了一下,方道:「沉香嗎?起來吧!」沉香點頭笑應是,又向巧慧行了個禮,「這位是巧慧姑姑吧?奴婢沉香,以後服侍主子不周到的地方,還要姑姑多提點。」巧慧側身避開她的禮,讓她起身。一面幫我卸裝,一面‘噗哧’笑道:「十四爺從哪尋的這麼jīng靈的丫頭?笑容甜的好象要滲出蜜來。」

沉香笑道:「多謝姑姑誇獎。爺就是看奴婢喜氣,才特意讓來服侍主子的,讓主子多笑笑。」一面說著,一面拿了竹籮往浴桶裡灑丁香花瓣。巧慧笑問:「這也是十四爺吩咐的?」沉香道:「是!爺說主子喜歡用各sè花瓣浸澡,奴婢特意備的。」巧慧輕搡了下我道:「福晉可聽見了?」

我起身道:「依舊叫我小姐就好了。」沉香把東西在浴桶周圍擺好,甜甜笑道:「還有不周全的地方,主子只管吩咐,奴婢就在外面候著。」說完行了個禮,又帶著人退了出去。巧慧嘆道:「連你這沐浴時不喜人在一旁的脾xìng也知道。好了,我也出去了。」說著掩門而出。

我閉目靜坐在木桶中,手輕輕捻著脖子上帶著的木蘭墜子。半晌後,方才驚覺,忙匆匆洗完。又吩咐沉香備熱水讓巧慧也去洗一下。巧慧笑叮囑了沉香幾句,轉身而去。

我靠坐在榻上,慢慢拆開一直命巧慧隨身拿著的包裹,兩件舊衣服,一個首飾匣子,一疊字帖,並一支紅綢裹著的羽箭。靜靜看了一會,又原樣包好,起身yù尋地方放好。沉香忙上前,替我開啟櫃門放置妥當。

臨睡時巧慧打發了沉香先去歇息,坐在床沿問道:「小姐,你並不是真嫁給十四爺,是嗎?」我道:「是!」巧慧悶悶坐著不語,我握住她的手道:「對不住,我知道你巴望著我能真正嫁個人,和和美美地過rì子。可我做不到。」巧慧問:「皇上明白嗎?十四爺明白嗎?」我默了會道:「皇上也許明白,也許不明白,看他怎麼想我了。十四爺應該是明白的。」

巧慧嘆道:「只要小姐真覺得這樣快樂就好。」我道:「多謝。」巧慧笑說:「睡吧!」說著替我捏好被子,放下紗帳,吹了燈,掩門而出。

一夜未怎麼閤眼,只天快亮時稍微眯了會,天剛初白就又驚醒。醒來的瞬時,一時恍惚,竟然以為仍在紫禁城中,第一念頭居然是,他去上朝了嗎?昨夜看摺子看得晚嗎?幾時歇息的?反應過來後,全身剎那無力,我們已各自一方了。眼淚一顆顆涔入枕頭。

巧慧在外頭小聲喚道:「小姐!」我忙抹了眼淚坐起,「已經醒了,進來吧!」巧慧和沉香捧著臉盆洗漱用具進來。巧慧翻箱子尋了件水紅旗裝給我,一面服侍我穿衣,一面道:「今rì要仔細裝扮一下,按規矩過會要給嫡福晉磕頭敬茶請安。」我笑應好。巧慧瞅了眼沉香,看她低頭正忙,俯到我耳旁道:「估計嫡福晉不會為難小姐的,昨兒晚上小姐第一天進門,十四爺卻只來看了一眼小姐。」我又笑又氣,恨恨地輕掐了下巧慧道:「你越發張狂了。在宮裡倒沒見你這麼輕飄。」巧慧嘻嘻笑道:「宮裡能和這裡比嗎?再隨便的人進了宮也立即縮胳膊縮腳。」

收拾停當,命沉香領著向正廳行去。十四並幾位福晉都在座,全是熟人,倒也沒陌生感,只是有一點尷尬,畢竟從未想到有一天和他們共處一個屋簷下。我先向十四和嫡福晉完顏氏行了跪拜禮,又雙手捧茶舉過頭頂,向完顏氏道,「若曦恭請嫡福晉用茶。「她笑接過輕抿了口道:「以後是一家人了,叫我姐姐就可以了。」指了指側旁的椅子道:「坐吧!」我一躬身道:「謝嫡福晉!」她一愣,我未再理她自坐下。又和其他兩位側福晉和庶福晉彼此行禮,擾攘一番,終又各自坐定。十四瞟了我一眼,淡淡道:「傳膳吧!」

我隨便吃了幾口就擱了筷子,靜靜坐看著眾人用膳,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十四問道:「這就夠了?」我微頷了下首,他盯了我一瞬道:「那你就先回吧!」桌上眾人都是微驚。我向他和嫡福晉行了個禮後,轉身退出。

一直笑眯眯的沉香再無一絲笑意,低頭隨在我身後默默而行。巧慧走了會,看周圍無人,問道:「小姐,這可和你往rìxìng子大悖呀?你壓根沒領嫡福晉的情也就罷了,可這麼沒規矩的事情怎麼都做了呢?哪有爺和嫡福晉還未用完膳就自個先退席的道理呢?我長這麼大可頭回見。」

我道:「做樣子的規矩已經行完,以後我就這德行了!你趁早做好心理準備。我沒打算和她們做一家人,也不打算和她們上演什麼眾姐妹行樂圖。我自個過我自個的rì子。我再無jīng力敷衍任何人。」巧慧呆了半晌後嘆道:「也好!宮裡受夠了,如今就圖個痛快吧!」

我笑摟著巧慧道:「還是巧慧最好!」巧慧拍了我下道:「你回頭謝謝十四爺吧!他這是擺明了態度由著你xìng子了。」我笑了下道:「嫡福晉人不錯,心裡即使不舒服,估計也就是徹底漠視我,孤立我,凡事把我摒棄在外。不過這卻正好就是我所求的。低下幾個鬧不出什麼事來。以後我們就關門過我們的rì子吧!」巧慧吃吃笑道:「如此說來,小姐今天這一手玩得倒是漂亮,一進一齣間,已經把以後全搞定了。」我笑向巧慧擠了下眼睛道:「誰還耐煩和她們打持久戰?」

「小姐,別練了!又不去考狀元,寫那麼好字幹嗎?出來看沉香和我踢毽子。」巧慧在門外嚷道。我道:「就來,你先玩吧!」

看看自己的字,再看看臨摹的字帖,無奈嘆道:「難得jīng髓,不過是個貌似。」這些字帖都是以前央胤書寫的,以後絕不能再有了,發了會呆,搖頭一笑,將字帖仔細收好。又把自個練好的字放到一旁的大箱中,不過兩三個月的功夫已經堆了一小垛。

斜倚著門框看沉香把一個五彩毽子踢得花樣百出,巧慧笑說:「我們當年實在不能和她比。」我微笑不語,貝勒府的事情,久遠的好似前生。

待巧慧發現院門口立著的十四時,兩人忙收了毽子向十四請安。我笑問:「來了也不進來,大夏天的立在太陽低下不曬嗎?」十四笑走到紫藤花架下坐下,我也過去坐到一旁的藤椅上。他將一封信放在桌上後,閉目輕搖著躺椅,一副愜意舒服的樣子。沉香把茶輕輕擱在藤桌上,悄悄退了下去。

我拿起信,敏敏給我的。人在深宮多年未通訊息,冷不丁地看到她的信,心中一暖,大草原上還有一個一直牽掛我的朋友。

十四側頭笑問:「整rì就在這院裡,不悶嗎?」我道:「不悶。」他輕笑幾聲道:「當年那個滿貝勒府亂晃著玩,回頭還對著湖面沒完沒了感嘆無聊的人哪裡去了?」我笑道:「你老了!當一個人開始回憶過去的時候就是真老了。」十四笑拿起桌上的美人團扇把玩著,「我整rì無所事事,只好回憶過去。」我笑容有些澀,滿身才華卻無處施展,從馳騁西北到枯守陵墓,怎樣的人生起落?

心中暗歎一聲,不願再想,低頭仔細看信。別後諸般事情細細述,已經有兩個兒子,信中的一切都是和美幸福的。最後叮囑我道:「姐姐,不管你曾經歷過什麼,都忘掉吧!十四爺是值得珍惜的人,也許他即不是你的月亮也不是你的星星,但除了月亮和星星就沒有別的風景了嗎?現在年紀老大,才知歲月匆匆,只願姐姐抓住些許快樂。」

我慢慢收好信,十四笑問:「要回信嗎?」我點點頭,他吩咐塵香捧了筆墨紙硯出來。我凝神想了會,過去的事情無甚好說,提筆寫道:「我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幸福就在點滴記憶中。這麼多年,從沒有這麼心境平和安樂過,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勿擔心我,……」

十四又靜靜坐了會,收好信,起身而去。熾熱陽光下,卻是曬不化的寥落。我嘴角含著絲淺笑,扇著團扇,沉香靜靜撤掉了桌上的茶具。

院內服侍的眾人已經習慣十四每rì都來,卻只是坐一會,閒談幾句就又離去。剛開始十四每次來,沉香都暗自做好留宿的準備,結果卻每每落空,起先沉香還滿臉納悶,弄不明白我究竟是受寵還是不受寵。說不受寵吧,十四rìrì都來,說受寵吧,卻從未留宿。rì子久了,沉香看我和巧慧都淡然處之,也有樣學樣,不驚不怪了。

塵世似乎將我遺忘,我也毫不客氣地將它遺忘,每rì只是練字,坐在院子中看雲聚雲散,花開花落,時與巧慧和沉香笑談幾句。

沒有了外物所隔,在我心裡只剩下胤和我,我和胤。我自私地把其他人全部忘記,只留下他與我相關的一切。第一次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他和我,第一次我什麼都不顧忌地開始愛他。

我最享受的嗜好就是燃一柱香,泡一壺茶,微眯著雙眼回憶他和我的一點一滴。一個笑容,一句譏諷,一聲嘆息都會反覆品味,他在我腦中越發分明。紫藤花開時,回憶繚繞在一片青紫花叢中;溶溶月sè下,回憶蒙著一層淡黃紗;寂靜深夜中,回憶伴著晚香玉的馥郁香氣。

相思象野草一般瘋長,我再把它們全部傾注在筆端。待第一場雪花舞落時,裝字稿的大箱子已經一大半都堆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