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賀朝陽看了看影印件,笑道:「李主任,這件事有兩個疑點,第一安南的捐款是有據可查的,第二,這個賬戶是怎麼開設的?為什麼我自己毫不知情?」
李副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人還真是油鹽不進了。
「另外,我還想問一句,安南地震專款專用,又有審計部門的同志把關,這筆錢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轉到我都不知道的戶頭的?這件事真要請您好好查一查了。」
賀朝陽氣定神閒的模樣可是讓李副主任憋了一肚子氣,「賀朝陽同志,現有的證據雖然不能說明你有罪,但是也絕不無辜,我想你還是先交代一下自己的問題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怎麼交代?」賀朝陽據理力爭,「如果您願意,可以去清查安南財政局的賬目,我比您還想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可是六百萬你怎麼解釋?」李副主任咄咄逼人道。
賀朝陽看著他,笑了。「六百萬很多嗎?」
「你什麼意思?」
「李主任,你知不知道港城的華未基金給災區捐了多少?」
「我聽說是一個多億。」
「正確的數字是一億七千五百萬。」
「這跟你貪墨捐款有什麼關係?」
賀朝陽看著李副主任認真的臉,正色道:「李主任,有件事我必須說明一下,這位華未基金的理事長,是我的家人
。」
「不可能,華未基金的理事長是麥家榮。」李副主任對這一點還很清楚的,現在麥理事在寧北也算是個名人,大慈善家。
「那請您繼續調查一下麥理事,如果有必要可以請他來作證。」
賀朝陽的聲音很篤定,李副主任也有些猶豫了。
「李主任,我來這裡也有些時間了。」賀朝陽看了看錶,「這件事還要儘快解決,否則影響不好。」
李副主任看著他,眼裡盡是審視。
「李主任,能否借一步說話?」賀朝陽有些無奈,他和周惜暮的關係不想暴露人前,可是看李副主任這架勢,不透點重量級的,一時還不能脫身了。
李副主任看了看書記員,使了個眼色。
書記員放下紙筆,看了看李副主任,又看了看賀朝陽,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說吧。」
「李主任,我剛才沒有對你說謊。」賀朝陽正色道:「我的堂弟周惜暮是港城周氏集團的繼承人,周氏集團你聽說過吧?」
李副主任點了點頭,心知這個賀市長能和港城的大集團扯上關係,可著實不簡單。
「麥理事曾經是我堂弟手下的公關經理,後來因為身體的原因麥理事從金融戰線退出,專心打理華未基金會。這一點,你可以在周氏或是我堂弟的私人公司中查到記錄。」
「至於挪用捐款的事,我希望這件事能立案偵查。」賀朝陽往後靠了靠,拿出了身上的錢包。「李主任,我常用的是這幾張銀行卡,每張卡的餘額都不低於一百萬。」
李主任露出驚駭的神色,有哪個市長這麼大剌剌的亮家底的?每張不低於一百萬?一個市長的工資才多少錢?他怎麼敢?
「李主任你別吃驚,這些卡上的錢是有合法來源的,從政之前我就和堂弟合夥做了些生意,就是現在,我卡上的錢一旦低於一百萬,惜暮那邊就會自動將差額補齊
。」說著,賀朝陽搖頭笑道:「你知道,我堂弟是港城很有名的基金運作天才,前年的金融風暴他表現的非常亮眼,弟弟想給哥哥零花錢,我總不能端著架子不收吧?」
看到李主任僵硬的神色,賀朝陽補了一句,「您放心,周氏除了在安南做公益事業外,並沒有任何投資專案,所以也不涉及□交易。」
李主任看著賀朝陽,僵硬的神色慢慢緩和了下來。如果賀朝陽說的是真的,那麼有錢的堂弟從小指頭縫裡露點也夠他這市長哥哥花用了,賀朝陽何必犯險去搞那什麼六百萬呢?
「李主任,說了這麼多,我只是想證明一點,我不缺錢。」
李副主任點了點頭。
「從我們收到的捐款看,華未基金會捐了一個多億,不算周氏集團的公開捐助,只我堂弟私人的捐款也有兩千萬之多,不論於公於私,惜暮已經給災區捐了兩個億,如果我想要錢,在他捐款前私下裡要多少沒有?何必等捐款入了公帳再費盡思量冒著前途盡毀的風險挪用捐款呢?」賀朝陽定定地看著李副主任,「這件事本身的邏輯就不通。」
李副主任默默地看著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說服了,如果確定周惜暮就是賀朝陽的堂弟,那麼挪用捐款一案,真要從其他方面去考慮了。
「李主任,我說這些並不是要炫耀什麼,之所以私下裡跟您談也是不想公開我和我堂弟的關係。」
李主任瞭解的點點頭,「這件事我會去查,我們也是有紀律的。」
「那麼,我的問題說清楚了嗎?」
「跟港城那邊的查證還需要時間。」
「那……」賀朝陽呀了咬牙,反正惜暮這條線已經暴露出來了,那麼再多爆點也無所謂了,只要李主任能挺得住。
「李主任,您可以給中組部幹部二局局長賀龍騰打電話求證。」
「賀局長跟港城有什麼關係?」李副主任被他的一套說辭震懵了,一下子回不過神來
。
「因為,」賀朝陽頓了頓,慢吞吞說道:「周惜暮是他兒子呀。」
有了賀龍騰的證言,再加上港城那邊緊急傳真過來的身份證明,李副主任對和賀朝陽已經信了七分。
他眼神坦蕩,沒有什麼偽裝。
而且賀朝陽的幾張卡,拿去查驗,確實是經常使用的,卡里的餘額就像賀朝陽說的,一旦低於一百萬,馬上就有一筆匯款補入,這些錢的來源也確實是來自港城或廣寧。廣寧有周惜暮的私人辦事處,這一點在周惜暮的證明檔案中已經做了說明。
有一個超級基金經理人做弟弟,賀朝陽等於是站在錢堆上,這樣的人要是費盡心思去挪用那區區六百萬,邏輯上確實說不通。
「賀市長,這件事我們會查個水落石出的。」李副主任鄭重地與賀朝陽握了握手,心裡很是感慨,通過剛才的身份查證,關於賀朝陽的實際身份他心裡已經有譜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可是大有來頭的世家子弟。
賀龍騰是他二叔,那麼賀龍騰的哥哥又是誰?答案呼之欲出,可是李副主任卻沒有撥出那個名字的膽量。
那位可是今年入了□常委的大佬級人物,更別提這位大佬的老子還健在。
李副主任一想到那個龐大的政治派系,頭皮就止不住發麻。
看看眼前這個在安南獲得極高聲望的小賀市長,再想想用拙劣手法陷害小賀市長的幕後黑手。
李副主任紛亂的腦子裡只閃現出兩個字:節哀。
賀市長被雙規了,賀派這下抖不起來了!
傳言風一樣傳遍了安南的官場,可是還沒等有心人慶祝勝利,賀市長從從容容地回來了。
「賀市長?」看他從容地步入政府大樓,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瞬間傻了眼。
「你好。」賀朝陽心情不錯,衝著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
隨著遇到的人越來越多,問好聲也越來越多,可是在和他打過招呼後,更多的人卻是撒丫子就跑!
賀市長回來了!臉上還帶笑呢,這到底是雙規還是不雙規?這戲法怎麼變得啊!
「市長!」聽到底下的通報,周俊一臉激動的迎到了樓梯口。
「怎麼樣?沒受影響吧?」
「沒有沒有!」周俊急忙搖頭,亦步亦趨地跟著賀朝陽進了辦公室。「市長,劉副市長和李副市長都打過電話了,他們在想辦法。還有保主任也……」
賀朝陽擺了擺手,坐在辦公椅上,「你去泡杯茶,電話我來打。」
「哎!」見賀朝陽神色平靜,絲毫沒有被紀委帶走的煩悶,周俊的心徹底地放了下來,歡天喜地的泡茶去了。
只要市長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賀朝陽分別給劉從建和李永利打了電話,讓他們專心工作,被紀委調查的事他會找個時間跟他們談。
聽到賀朝陽語氣平靜,劉從建和李永利也放下了心。李永利不知道賀朝陽的真實身份,心裡還不那麼踏實,但是市長去紀委談了幾個小時就出來了,聽聲音也沒什麼異常,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李永利自然不好多問。
劉從建卻是知道賀朝陽的底細的,別說賀朝陽沒有犯事了,就是犯了事,相信老賀家也不會坐視不管。
不過市長能這麼快就平安無事,可真是太好了。
掛了劉從建的電話,賀朝陽喝了口茶,將電話撥給了保雲山。
「保主任好。」賀朝陽笑呵呵道。
「賀市長好,聽說被請去喝茶了?」保雲山已經聽到了賀朝陽無事而返的訊息,剛剛的擔心已經一掃而光,現在保主任也有閒心跟賀朝陽開幾句玩笑了。他知道賀朝陽不會這麼容易被打敗,但是沒想到小賀市長這麼勇猛,才兩三個小時的功夫,就施施然回來了。
「那邊的茶我喝不慣,所以就回來了
。」
「哈哈!」保雲山開懷大笑,道:「還是咱們家裡的茶好喝,改天我送你兩罐。」
「謝謝保主任。」賀朝陽道了謝,寒暄兩句,掛了電話。
一掛掉電話,賀朝陽的神色就變了。
他的眼神看向市委大樓的方向,看來,有些人真是按捺不住了。
正好,老子也等夠了,鬥煩了。
賀朝陽被紀委請去喝茶的第三天,賀市長被陷害案正式立案偵查。
這個案子牽連甚廣,至少財政局的一個處長就被推到了臺前頂罪,賀朝陽也不吭聲,等著案件的進展。
林偉民是保雲山的暗線一事,已經給馬躍洪敲響了警鐘,可是有賀朝陽的保雲山的保駕護航,馬書記一時半會兒奈何不得,而這一次的調查案卻讓林偉民抓住了機會,如果不趁機將馬躍洪拉下水,自己這個公安局長的位子恐怕就坐不穩了。而如果搞倒馬躍洪的話,市政法委書記的位子還是很有希望爭一爭,比起馬躍洪,賀朝陽讓他看得順眼多了。
別看市長也搞鬥爭,可是他的出發點從來都不是為了私慾,縱觀賀朝陽到安南之後的表現,不論是為政為民,都不得不讓道一個服字!
不用賀朝陽交代,林偉民已經擺出了和馬躍洪死磕的架勢。查案辦案那個盡心盡力,如果不是現任政法委書記的阻攔,真是恨不得把十年前的案子都查辦出來。
饒是這樣,也查出了一些端倪。
指使財政局挪用捐款的上線不是別人,拐了好幾道彎還是查到了盧自芳頭上。而章古的死豬案,查來查去跟他們這一派也脫不了干係。當然了,這些不過都是不入流的鬥爭手段,上不得大臺面。
真正能拿住馬躍洪的殺手鐧,卻同樣一樁貪墨案。
說起來這件事還真荒唐,因為是賀朝陽開戶,必須做的隱秘,這事就交給了一個經常給盧自芳辦那些事的小馬仔。
小馬仔在銀行人面熟,硬是通過盧自芳提供的資料給賀朝陽開了個戶頭
。可是他跟銀行熟了,難免就被查了出來,本以為這次能栽贓賀朝陽的,沒成想在這家銀行卻把盧自芳通過小馬仔辦得醜事給牽連了出來。
盧自芳一暴露,馬躍洪那邊就要頂不住。
誰讓賀朝陽是假貪汙,你們是真貪汙呢?林偉民哪肯放過這個機會,連夜突審,終於撬開了盧自芳的嘴巴。
「賀市長,資料都在這兒了。」
林偉民熬紅了一雙眼,把盧自芳的供述都交給了賀朝陽。
按說你一個公安局長審宣傳部長,怎麼都不夠格,但是這事有賀朝陽和保雲山鎮著,馬躍洪氣勢洶洶找上門來,盧自芳那邊已經招了。
只要罪證在手,誰還管什麼規矩不規矩?馬躍洪現在已經不能再抗議這邊不守規矩了,還是趕緊想法子自保吧!
自保?怎麼自保?
賀朝陽前腳帶著材料去了省城,馬躍洪卻突然心臟病發住進了醫院。
馬書記病了,也要倒臺了。
這已經是安南官場人人皆知的秘密。
上面對這件事要怎麼定論?人們都在等著賀朝陽從省城回來能給大家一個交代。可是令人失望了,賀市長回來後該上班上班,該休息休息,甚至還抽空去醫院看了看重病的馬書記。
這出戲唱得,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然而,兩天後馬躍洪轉院去了省城,說是省城醫院醫術好,手術成功率高。鑑於心臟手術難度高,風險大,而且馬書記術後的調養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馬書記像省委組織部提交了病休申請。
至此,人們才明白,馬書記這是借病遁逃了。
不知是賀市長放了他一馬,還是省裡有大佬保下了他。細究起來,還是後者的可能性大些。畢竟盧自芳已經頂了罪,而馬躍洪在省裡又有靠山,賀市長真要不依不饒,這件事如何了局,還未可知
。
饒是這樣,大家也形成了共識。
安南,已經變成了賀朝陽的天下,只是他都上的代字還沒去掉,上面又會安排什麼人來和他搭班子呢?
罷免了一個縣長,搞倒了一個宣傳部長,現在市委書記都借病遁逃了。
安南這個救了無數人性命的小賀市長,除了在民間有口皆碑之外,在寧北官場更是聲名顯赫。
當然了,用一個更合適的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兇名在外。
據說,省委組織部考察了好幾個幹部都沒人願意來安南。安南已經進入冬季,正是抗災形勢最嚴峻的時刻,工作的事還好說,真要是跟賀朝陽搭班子,那可得慎重考慮考慮。
市委書記人人想做,可是那也要看在哪裡做。
沒有和小賀市長鬥爭的手段,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原地吧。至不濟,去別的地方也好啊!
「馬書記,安南的市委書記人選不好定啊。」省委組織部長向馬維超彙報道。
馬維超挑了挑眉,「出了什麼問題?」
「幾個候選人的意願不是很強烈。」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安南雖然是災區,但是並不是不能出成績,怎麼就沒人願意去呢?
馬維超雖然明面上這麼問,心裡卻是明白的。馬躍洪那麼狼狽地從安南到了省城,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賀朝陽在安南的氣勢有多盛。就連他自己,都不想把手下的良將派去安南。
跟賀朝陽對上,風險太大。要培養人才,還是放在穩妥的地方比較好。
可是要讓馬書記放棄安南這一大片土地,還真是不太好辦。
「馬書記,幹部二局牛副局長給我打了個電話。」
「哦?他怎麼說?」
「他推薦了南平省應州市市長凌未
。」
「這個人是什麼背景?」馬維超的眼裡閃過一抹深思。
「賀派背景。一直在南平省工作,而且……」組長部長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道:「在南平,他一直是賀朝陽的頂頭上司。」
「兩個人搭檔了多久?」
「五年。」
「五年?」馬維超的眉頭高高的挑了起來,「賀朝陽就沒挑事?」
「沒有,據說他很敬重凌未。」
這可真奇了怪了,像賀朝陽這種刺頭竟然能老老實實在一個人手下工作這麼久,難道這個人比賀朝陽還要難對付?
南平,賀派,凌未,賀朝陽……馬維超瞳孔猛地一縮!
上了姓賀的當了,他這是在給凌未鋪路啊!或者說,賀朝陽這是要把安南經營成賀派進攻西北的前哨?
可是從現實考慮,牛副局長的面子不能不給,甚至從更深一層的意思考慮,牛副局長不過是個傳聲筒,真正做決定的可是賀龍騰!
同為賀姓,賀龍騰不好出面罷了。
作為省委書記,馬維超可以不理會這個提議,但是駁了賀龍騰的面子,以後他在別的地方給你穿小鞋怎麼辦?要知道,幹部二局可是掌管著全國的地方幹部升遷,一個安南市委書記的職位,還不值得馬維超去犯險。
雖然將安南拱手讓給賀派讓他很不甘心,但是想想賀朝陽在安南群眾中的口碑,想想他在災後重建中的表現,再想想他身後那個龐大的政治集團。
關於凌未調任安南市市委書記的提議,他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花家糖少親,〞乀_左耳聽見離歌親,素澈漩華親的地雷╭(╯3╰)╮
謝謝闕影唯愛親的火箭炮╭(╯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