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我看你最近風頭正勁,要防範小人吶。」楊副市長和羅康私交不錯,在一次小聚上,特意叮囑道。
「小人?」羅康的眉頭擰了起來,「誰?」
楊副市長但笑不語
。
羅康思忖了下,用手蘸水在桌子上寫了個字,「你是說他?」
木質餐桌上寫了個趙字,不過很快就被陰乾了。
「不至於吧?」羅康回憶道:「我最近可跟他沒什麼來往。」
「你可別忘了工業園的事。」凌未一手推起來的工業園都被趙初良搶了過去,誰知道羅康這個農改試點趙初良是不是想要插一腳?
「他的手能伸這麼長?」羅康不相信。
「反正小心點總沒錯。」
楊副市長的提醒羅康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現在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儘快把農改試點辦起來,對於市裡的政治鬥爭他倒不是不瞭解,只是他覺得自己是主管農業的副市長,而趙初良主管的是工業,難道他還能越俎代庖不成?
可惜他還是小看趙副市長的野心了,就在農改試點得到上層批覆,正式納入省級監管範圍的時候,媒體也聞風而動,給江海市吹風造勢來了。
這次省臺來的記者中,有一個年輕的女記者非常出眾,她穿了一身紅衣,面容姣好,頗有一些現代都市女性的風範。
「您好,羅市長。」女記者伸出了纖纖玉手,笑道:「我叫李茜,是省臺每日關注的記者。」
「你好,李記者。」羅康聽說這位省臺的記者是凌市長託關係請來的,這是一次難得露臉機會,讓他好好把握。
兩個人坐定,羅康等著李記者提問,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對於農改的事他自信已經沒有什麼問題能問倒他。
可是等了快二十分鐘,採訪還不開始,羅康有些疑惑地看著正在讀指令碼的李茜,「李記者,咱們還不開始嗎?」
「請您再稍等一下,我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貴市的趙初良市長也要參加這次訪談。」李茜抬起頭嫣然一笑
。
這笑容很養眼,可是卻讓羅康極其不舒服,姓趙的是怎麼回事?怎麼農改的事他也要摻一腳嗎?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趙初良是來介紹江海市在電池廠建設中的環保經驗的,按說他講得也不錯,但是對於一個節目的時長來說,他的談興一開啟自然就縮短了羅康的露面機會,而且在羅康談農改試點時,趙初良還不時地發表一些自己的見解,他本身學歷高口才好,風頭大大的蓋過了照本宣科的羅康。
這次訪談一結束,兩個人的樑子也結下了。
其實這事倒不是趙初良不知輕重,他這次大出風頭的原因還在李茜身上。因為李茜總是把問題丟到趙初良這邊,他想不回答也難。
不回答,怎麼能提現一個常務副市長的全面智慧呢?再說了,這次表現好了,入了上面的青眼,在與凌未的爭鬥中自然就能佔據上風。
現在的凌未已經似乎已經失去了與他對敵的資本,面對趙初良咄咄逼人的進攻,他不斷的一退再退。
這樣,也漸漸慣出了趙初良的自滿情緒。
只要扳倒凌未,這個市長之位自然而然就會落到自己頭上。
隨著省臺媒體的吹風,趙初良的名字在南平官場也逐漸佔據了一席之地。
可是他的崛起卻讓江海市的官員們對他越來越不滿,明明只是一個副市長,卻幾乎包攬了正市長的職權範圍,這手會不會伸得太長了?
而且,隨著趙初良的勢大,一些小道訊息也逐漸流傳開來。
比如說趙夫人在路邊掌摑小三啦,比如說趙副市長與江海電視臺女主播關係曖昧啦,甚至還有人傳言說在豪華遊輪上見過趙市長攜美同行。
「最近的新聞真熱鬧。」飛往京城的班機上,凌未看著手中的報紙,笑道。
「怎麼啦?」賀朝陽好奇道。
「沒什麼,」凌未搖了搖頭,問道:「那邊交代好了嗎?」
「交代了,」賀朝陽看看左右,俯身在凌未耳邊道:「明天見報
。」
凌未點了點頭,「不會被人看出來吧?」
「我辦事,你放心。」賀朝陽笑道:「說起來這次上面召見你也正是時候,不然咱們還不好找藉口擇出來呢。」
「咦?」凌未吃了一驚,「這事不是你運作的?」
他一直以為昨天接到進京通知是賀朝陽搞得鬼呢!
「你怎麼會想到我頭上?」賀朝陽也很吃驚。
凌未無語,「咱們剛計劃好,上面就來信了,我不懷疑你懷疑誰?」
「那可是通過省廳傳達下來的,要是我弄的,不就直把打電話打到你辦公室了嗎?」賀朝陽也無語了。
「好吧,是我想差了。」凌未聳了聳肩,埋頭看報不提。
「哎,你別看了,壞眼睛。」賀朝陽有些無聊道:「咱們今晚住哪兒?」
江海距離京城很遠,他們是在桂安上的飛機,到京城就是晚上了,今晚勢必要找個地方落腳的。
「隨便找間酒店就行,住南平駐京辦不好嗎?」
「不方便吧。」賀朝陽猶豫道。
「有什麼不方便的?」凌未不解道:「南平省的幹部進京不住駐京辦才奇怪吧?」
「駐京辦離發改委太遠了,你聽我的,咱們今晚住蘭庭。」
凌未擰不過賀朝陽,又對京城的地形不熟,只得隨了他的意思,住進了蘭庭。
蘭庭嚴格說起來並不是酒店,但是架不住賀二少面子大,給錢寧打了個電話,立馬就把最豪華的房間給收拾出來了。
本來錢寧要給他們單獨弄個小樓的,但是賀朝陽用極其嚴肅的態度拒絕了錢寧的提議,只要了蘭庭頂樓的一間豪華房,笑話,小樓裡的臥房可不只一間,他還想和凌未同床共枕呢,錢寧要敢壞他的好事,看他怎麼收拾他
!
「二哥,凌市長。」錢寧早就在下面等了,見凌未和賀朝陽下了車,急忙迎了出來。
「得啦,少來這一套,我餓了,快整點吃的。」賀朝陽下車就捶了錢寧一拳,親熱之情溢於言表。
錢寧被他捶地呲牙咧嘴,一邊揉肩膀,一邊笑道:「早就聽說二哥想吃炸醬麵了,給你備著呢,凌市長吃點什麼?店裡最近在搞法國飲食周,新請了一個法國大廚過來,手藝還不錯。」
凌未搖頭笑道:「錢處長不必客氣,我和朝陽吃一樣的就好了。」
兩人上次在蘭庭見過,但是因為當時的局面很混亂,也沒有深交,不過錢寧知道賀二哥對待凌市長的態度非同一般,所以對凌未也很尊敬。
賀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的態度表示感激。
幾個人能混到一塊兒,固然有家庭的因素,但是他喜歡的兄弟們就尊重,還是讓他感覺心裡熱乎乎的。
「這是正宗的京城炸醬麵,凌市長,吃吃看。」錢寧端起菜碟,想要替凌未將切成細絲的黃瓜蘿蔔等鮮菜碼到碗裡,結果還沒等他動作,賀朝陽就劈手奪了過去,非常熱情地給他家市長碼菜,拌醬,狗腿非常。
「哥,你……」賀二哥什麼時候這麼伺候過人,就算是頂頭上司也不帶這麼伏低做小吧?
「鹹淡合適嗎?」凌未口輕,賀朝陽怕他吃不慣炸醬的味道。
「合適,挺好吃的。」凌未微笑道:「別管我了,你自己吃。」
「好。」賀朝陽又給凌未盛了一碗老母雞湯放到他的手邊,這才開始攪動那足足比凌未的碗大了兩號的麵碗,等到面拌勻了,賀二甩開腮幫子就吃,那狼吞虎嚥地模樣,驚得錢寧一迭聲地叫道:「二哥,你慢點,面咱有的是。」
賀二點了點頭,也不理他,徑自吃麵。
凌未看著他,眼角有些溼潤,這個人背井離鄉到江海去,一定也有諸多的不習慣吧,看他來京城一次就跟撒歡似的,凌未看著看著,有些不落忍起來
。
他低著頭,一邊吃麵,一邊喝湯,剛開始覺得有些鹹的炸醬,慢慢地也對了口味。賀朝陽能千里迢迢跑到江海去為自己鋪路,那麼多遷就他一些又何妨?
雖然他所求的,自己暫時還不能接受,但是能不能心再軟一點,再……凌未想到這裡,眼神有些複雜。
「哥,你們這次回京是休息還是辦事?」錢寧見賀二吃得有八分飽了,這才殷勤地盛了碗湯放到賀二面前。
凌未瞅了賀朝陽一眼,慢慢地喝著湯。
賀朝陽很豪爽,一碗湯三口兩口就下了肚,錢寧想給他再添一碗,賀朝陽擺了擺手,道:「不喝了。」
「凌市長呢?」
凌未指了指自己還有五分滿的湯碗,「夠了。」
「才喝這麼點,怎麼能行呢?」賀朝陽拿過他手裡的湯碗,轉身就給添滿了。
錢寧看著他的動作,心說二哥什麼時候這麼會照顧人了?難道說當秘書的都要對領導這麼細心?可是他想了想老爺子的秘書還有幾個其他長輩的秘書,可沒一個像賀二這麼幹的。
他對待凌未的態度與其說是領導,不說是非常親近的家人。
家人?錢寧悚然一驚,看著凌未的目光陡然複雜起來。
賀二眼一眯,看到錢寧微變的臉色,也不吭聲,仍然慢聲細語地叮囑凌未要多喝一點湯,潤口暖胃。
「我們這次來京城是辦事的。」賀朝陽安頓好凌未,這才抽空回答了錢寧的問題。
「到哪裡辦事?反正不是找我吧?」錢寧笑嘻嘻道。他待的單位雖然聽起來很嚇人,可是到他們那裡的也沒好事就是了,看賀朝陽和凌未一臉喜色的樣子,估計事情不壞。
「明天我們到發改委走一遭,凌市長在江海搞了個農改試點,發改委的同志對此很感興趣,想聽取他的當面彙報
。」
凌未這次本想帶上羅康的,但是想到江海那邊的佈局,就沒帶。再說發改委指名道姓讓凌市長進京,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凌未就誰也沒通知,帶著賀朝陽就上了路。
「發改委可是賀大哥的地盤,絕對是好事啊。」
「哈哈,正好明天我去探個親。」賀朝陽豪爽大笑。
能把進發改委彙報工作當成探親的,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賀朝陽一個人了吧。
三個人談興正濃,但是當時針指向十一點的時候,賀朝陽還是理智地中止了談話,讓凌未回房睡覺。
「才十一點。」錢寧遺憾道。
「明天凌未要到委裡彙報工作,不能睡晚了。」賀朝陽笑道:「反正我們也不急著走,明天繼續。」
「那好吧。」錢寧不情不願道。
「整這苦瓜臉給誰看呢?沈蔚呢?」這倆人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地,他剛才還懷疑呢。
「惜暮說有個好專案把他招到港城去了,明天晚上回來。」
「那成,明天晚上再聚,不醉不歸。」
「就等二哥這句話呢!」錢寧擊掌笑道:「有日子沒跟二哥好好喝兩盅了,明天可不準認慫。」
「我賀二是那樣的人嗎?」賀朝陽挑了挑眉,伴著凌未進了電梯。
錢寧在聽到賀朝陽對凌未直呼其名的時候,心裡就有些了異樣的想法,現在再看到兩人結伴上樓,心中那點疑惑越來越濃,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賀朝陽執意要住的豪華套房,只有一張大床。
兩個人的關係,難道是……
底下錢寧是什麼想法,賀朝陽才懶得花心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