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
這句話很俗氣,也是很老氣。但這又俗又老的話,通常都很有道理,否則這些話也就不會留傳得這麼老,變得這麼俗了。
尤其是在幾乎從未有過一日平靜的江湖中,更是英雄輩出。
動亂的時勢最容易造就英雄,各式各樣的英雄,有好的英雄,有惡的英雄,有成名的英雄,也有無名的英雄,有成功的英雄,也有失敗的英雄。
葉清玄不知道自己算是成功還是失敗,不過到了今日,自己能夠老氣橫秋地與天下幾位最為厲害的絕世高手一起品評那些比自己年紀還大一點的少年俊傑,心裡多少感到有些惡搞。
不過顯然徐正弈和沈江平不是這麼認為,在他們眼中,葉清玄在武功上的造詣和眼界,絕對是一代宗師的水平,甚至有時都會說出一些讓他們佩服萬分的道理來。
葉清玄一人壓伏燕絕翎和徐希羽兩位青年高手之後,沈江平正式決定出山,決定先擺平眼前可能禍亂江湖的黑道紛爭,同時偵察魔門行蹤的行動時刻進行著,一旦發覺對方的藏身地,立即給予無情打擊。
三天之後,沈江平準備妥當,帶領門中弟子,加上青衣樓、素裳宮的一干高手,直奔鼎州城而來,他們的首要目標,就是見申屠鎮嶽一面。
而另一方面,「煞刀」祝雄被沈江平借調,充當了派往洞仙谷的使者,勸說洞仙谷谷主呂易風暫且忍耐,切莫大動干戈。
原本憑藉葉清玄與洞仙谷之前有的一絲交情,想讓葉清玄充當副手,隨同祝雄前往洞仙谷,不過一個意外之人突然尋上門來,也傳來了一個意外的訊息,因此打亂了這個部署。
夜半時分。
燭火依舊……
葉清玄默默地整理行囊,梅吟雪有些不快地坐在一邊。
輕輕一嘆,葉清玄說道:「這一次並非遊山玩水,你還未入先天,我帶著你太過危險……」
「我知道……」梅吟雪託著香腮,淡淡說道:「我現在是你的累贅,就算去了,也頂多拖累你……所以我沒有強求跟你一同前去。我可以不去,但你不能怪我不開心啊……沒辦法,我就是不開心……」
梅吟雪目視燭火,呼吸勻長,黑暗中,燭光將她線條清晰的側臉完美地勾勒出來,長長的睫毛也被燭光染了一層融融的金色,衣領微微後褪,露出半截修頸,瑩白細膩,宛如牙雕玉琢,也被那橘黃色的燈光浸染,有著說不出的溫柔韻致。
葉清玄注視著梅吟雪,她面龐秀美絕倫,映著火光,發出柔和恬淡的神采,縷縷青絲也被火光映照,彷彿鍍了一層絢麗的金色。
「我答應過你,不離開你一步……若是你堅持,我們不妨同去!」葉清玄道。
梅吟雪淺笑著站起身來,推開窗戶,道:「不要難為人家嘞。若在說下去,我肯定會忍不住跟你同去的。不過……你是為兄弟報仇,我去了會讓你分心,反而不美……」接著回頭,嬌羞一笑,道:「我會等著你回來的,就與同門在一起,在鼎州城等你回來!」
在修長和自然彎曲的眉毛下,明亮深邃的眼睛更是顧盼生妍,配合嵌在玉頰的兩個似長盈笑意的酒窩,肩如刀削,蠻腰一捻,纖穠合度,教人無法不神為之奪。她的膚色在月照之下,晶瑩似玉,顯得她更是體態輕盈,姿容美絕,出塵脫俗。
葉清玄呆呆如醉……
梅吟雪臉色羞紅,瞪了葉清玄一眼,人影一閃,香風飄去,如仙子般飛遁而去。
葉清玄望著伊人遠去的視窗,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外面傳來一陣嬉笑之聲:「佳人既然已經遠去了,老夫可否進來一敘呢?」
葉清玄無奈嘆道:「外面風大,您老蹲了兩個時辰,也不嫌累!?」
人影一閃,燭光都沒有晃動一下,葉清玄對面的椅子上就多了一個老猴一樣屁顛屁顛的小老頭,正是許久未曾謀面的「盜聖」百里無及。
他就是那個意外之人,也是他傳來的一個意外的訊息。
此時百里無及正翹著二郎腿,不停晃盪著笑道:「我說當年你小子怎麼對凌雲宮的姜斐然那丫頭不動聲色,原來私下裡早就有了存貨啊。不錯,不錯,出身、背景雖然略遜姜丫頭,不過這氣質和樣貌卻超過了那麼一線距離……一線雖然不多,但也蠻明顯的,嗯,一線之差啊……」
葉清玄沒有好氣地坐到床榻之上,道:「前輩莫要取笑在下啊,我現在心情不怎麼太好……」
百里無及砸吧了一下嘴,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我知道……嘿,老夫也沒有想到,老夫只不過跟蹤魔門的一個天君,竟然會發現曲歸鴻那個老王八蛋的蹤跡,而且要不是聽到他們商量著要把你小子碎屍萬段,我也不會放下跟蹤,一日夜之間跑到沈江平那小子這裡來尋你……」
百里無及乃是「三十六天絕」中少有的前輩高人,年紀早已百歲開外,所以見到不過六十多歲,開起來才四十出頭的沈江平和徐正弈等人,也是不假辭色,直呼其小子。
不過葉清玄可搞不懂這些前輩高人之間的輩分高低,在他看來,這八十歲和一百八十歲的高手,在長相和稱呼上沒有什麼不同,一聲前輩足以概括到八百歲了。
至於年齡再大的,不是烏龜王八就是神仙……
百里無及從懷裡掏出一個旱菸袋,對著燈火,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輕輕一呼,一道薄煙帶了滿室的煙香。
「青靈仙草!?呵呵,好東西……」葉清玄由衷讚道。
百里無及點了點頭,遞給了葉清玄,笑道:「不錯,的確是好東西。可惜這次弄到的快抽完了,存貨不多嘍……」
葉清玄也跟著抽了兩口,頓時頭腦一清,滿腔清香。
「過癮不!?」
葉清玄點了點頭。
百里無及嘿嘿笑道:「我這青靈仙草乃是老夫在雲夢大澤中尋了七天七夜才找到了這麼點極品菸草,自己從來都捨不得抽,今日讓你小子過了回癮……你得補償我!」
葉清玄又是抽了兩口,輕笑道:「怎麼補償!?」
「聽聞洞仙谷中有著人工種植的仙草,你面子大,去給我弄一些來……」
葉清玄啞然失笑,搖頭道:「說來說去,你跟他們一樣,還是不想讓我去……」
百里無及笑道:「不是不想讓你去,而是不想讓你一個人去。給我點時間,曲歸鴻被仙龍洞的人帶著見了魔門之人,相信用不了多久定然會前往他們的藏身之地,到時我們再將他們一網打盡……」
「晚輩實在等不了了!」葉清玄斷然道:「我答應了敖子青,為他全家報仇!既然得知了仇人的下落,我又怎麼等得下去。至於魔門,嘿嘿,我想我若是如此出手,破壞他們勾結白道人士的計劃,他們不會這麼坐視不理的,只要他們有所舉動,我相信前輩照樣會發現他們的行蹤……」
「那……老夫陪你走一趟吧……」
「晚輩謝過前輩好意!這裡的事情更需要前輩幫忙……」葉清玄站起身來,走到窗戶旁邊,輕撫放在那裡的骨灰罈,敖子青的骨灰罈,淡淡說道:「前輩放心,我不會逞強的……明日一早我便啟程,還要麻煩前輩幫我跟沈大俠說一聲,敖兄妻子的遺骸請幫忙尋回……他二人生不能同床,我相信,他們會願意死後同穴的。等我為他們報仇歸來,就將他們合葬!」
百里無及輕嘆點頭。
葉清玄舉頭望著天上明月,眼中精芒四射。
沈江平一行人,乘船出發,順流向東北而去。
「煞刀」祝雄,則帶人奔向東南。
只有葉清玄,一人上路,向著南方行去。
火赤的駿馬,紅皮綴著銀錐的鞍鐙,紫色的緊身衣外罩紫色的袍,一方斗笠遮住頭臉,「千機匣」負於背後,
一路上,葉清玄沉默地不發一言,他的目光是冷寞的,表情是生硬的,眉宇之間,宛似凝視那一抹接合了抑鬱的仇恨,這與他每一次遠行之際的談笑風生都是大相迥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