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開出了北森城,拖家帶口的一路上如同逃荒的難民。
一離開北森城,隊伍便散了架子,這些混跡黑道的武者家眷,刀頭舔血的日子換來的也是真金白銀,大威天德王在這一點上沒有虧待手下分毫,否則他一個造反的黑道巨擎,憑什麼讓人用命去拼?什麼都是虛的,真金白銀最實在。
所以幾乎每個家庭都能有個幾百兩的身家,一齣了北森城,有戶籍的家眷立即四下奔散,迴歸故里,畢竟這些人也都是揚州當地人居多,地面上也是頗熟,有相熟的,還能結伴離去,倒也並不淒涼。
這就是黑道,打混上這口飯吃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失去家人的覺悟。
他們只是仇恨摩天嶺在自己人背後捅刀子,這是黑道江湖的大忌。
葉清玄也是離去之心甚急,既然離開了北森城,不如立即匯合如花和孟源筠,將這裡的情況整理一下,對下一步做出合理安排,同時他也十分緊張,不知道如花給於破海傳遞訊息的事情怎麼樣了,有沒有對敵人的偷襲行動有所防備。
無奈孫祿庭一直在自己左近,使得葉清玄無法及時脫身。
眾人不時前來告別,葉清玄守護孫祿庭一事,讓葉清玄藉著孫祿庭的好人望,委實獲得不少人的青睞,雖然一別之後,也許終生相見無期,不過這場道別,卻不想留下遺憾。
「賈大哥、石三哥、方大哥,你們準備日後去哪裡安頓呢?」葉清玄對著前來道別的賈奉、石湛、方大剛三人問道。
賈奉淡淡一笑,說道:「江湖打拼二、三十年有餘,今天才發覺有些混夠了,好歹也有些積蓄,準備回老家之後買幾畝薄田,蓋個宅子,田間地頭除除草,閒來無事打打拳。」
石湛笑道:「沒錯,沒錯,以後就那麼點事,老婆孩子熱炕頭,多他孃的生幾個,以後教兒子打架掏鳥窩的功夫,也教兒子泡妞耍流氓的手段,哈哈哈……」
方大剛笑罵道:「你個臭流氓,教出來的也是小流氓,老子生兒子,教他專打小流氓,揍死你兒子……」
石湛立即還嘴道:「吹牛皮,老子都不是對手,兒子就更不行了,哈哈……」
眾人大笑,葉清玄反倒感興趣地問道:「怎麼三位大哥是同一地方人士麼?這倒是巧了。」
方大剛說道:「哪裡是什麼同一地方,我是燕州老家,不過打小親人就沒了,孤兒一個,要飯到的南方,學了點皮毛功夫就開始劫道,好命沒有被人打死,隨後就入了幫派,學了點真功夫,結果師父比武之時還讓人打死了。殺了仇人一家,我就逃出來了,朝廷通緝了十多年,只能庇護在這裡……這不,十幾年過去,早就不知道該去哪了。正好賈大哥家鄉是揚州的,山清水秀的小山村,趕巧石老三也沒了家人,大夥一合計,就都到一個過活算了,反正也出生入死十多年,兄弟們早就習慣在一塊了,分開了反倒不自在,這樣多好,無聊的時候有架打,有酒喝,多美!」
方大剛為葉清玄描述著美好的未來,幾個人心懷舒暢,說不出的自在。
江湖有仇怨;同樣,江湖上,也有快樂……
葉清玄暗自點頭,這樣的人生,未嘗沒有意思。
賈奉幾個人走了,葉清玄看著他們離去,孫祿庭也要走了,迴歸老家,那裡還有老妻,還有兩個兒子,還有一堆孫子、孫女……
「沒了的那個是我最疼愛的孫子,人最機靈,打小就知道拍我馬屁,三更半夜給我偷偷的送糖吃,說怕我餓著……真不知道回去怎麼跟老太婆說,明明說好要照顧他的……」孫祿庭目泛淚光,緩緩說道,「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心吶……針扎一樣的痛!」
葉清玄低聲說道:「人死不能復生,孫老請節哀順變。」
孫祿庭看了葉清玄一眼,淡淡問道:「小唐子,你說,我孫子的仇,能報得了麼?」
「當然能了,您老沒看那孔翔都已經伏誅了麼?那什麼無生十劍也死了一個,剩下的幾個,估計也活不久了……」
孫祿庭看著葉清玄,眼中閃過一段複雜難明的神色,只是堅定地說:「這就好,這就好……」
這一瞬間葉清玄幾乎冷汗直冒,只感覺這位老孫頭是不是看出了什麼出來,要是他真的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他又該如何處置呢?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了,孫祿庭對他沒有惡意。
雖然不知道孫祿庭是不是猜到了什麼,葉清玄還是給予了他肯定的答覆。同時他心中也是如此告誡自己,算是給孫祿庭一個承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