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冽悶了好幾日,自然考慮過這個問題,道,「是不是因阿念哥你是探花?」
阿念去見過阿冽學裡的蹴鞠比賽的,對那個褚越,阿念早摸過底了,道,「那個褚越,出身褚國公府,他堂姐是當今的三皇子妃,今長泰長公主的生母褚皇后,便是出身褚國公府。你想想,我這小小探花算什麼?」
阿冽一時也想不明白了,阿冽道,「反正總得有個理由。」
「是啊。」阿念與他道,「這個想不通先不要想,我與你說說褚公子的事,你覺著褚公子騙了你麼?」
「這也說不上,我就是沒想到他並不是看中我這個人,是有目的照顧我的。」阿冽道,「我就是覺著,怪彆扭的。」
「你是剛經這事兒,才覺著彆扭。」阿念道,「當初,我在書院唸書時,夫子也對我照顧的很,你說是因著什麼?」
「當然是因阿念哥你念書好。」
「對呀,如果我念書狗屁不通,你說夫子還能對我另眼相待嗎?」
「自是不能的。」
「對,所以,夫子看中我,是因我會念書。我再問你,阿仁哥在書院外開書鋪子,你知為何?」
阿冽道,「那鋪子是我姐買下來的,給阿仁哥開的。」
「還有一樣,你以為是人就能在書院外做生意的嗎?還因為,咱們與胡山長家是親戚,所以,阿仁哥這鋪子開得順當。你說,你姐為什麼把鋪子給阿仁哥來開,胡家為什麼肯給阿仁哥一些照應?」
「咱們是親戚呀。」
「還有我現在做官,因是初去翰林院,有些事不大熟,但也有同僚主動提點我,你說這是因何?」
「定是因阿念哥你人品好。再說,你可是探花哩。」阿冽說著很是自豪。
阿念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是也不是,別人提點我,我有機會,自然也會還了這人情。還有,倘人與我有恩,我也會有報答一日。就是我,見著值得幫的人,也會幫一把。我幫人,人幫我,這裡頭得有個前提,如果我是街上乞丐,別人會幫我嗎?所以,這人,得值得幫。甚至,世上也有不少為了拉攏人刻意施恩之事。」
「如果我遇著一個同僚,有長輩與我說,他新來的,你照顧他一二,力所能及之處,我也會照顧他的。」
阿冽連忙道,「可咱們與褚家,是非親非顧的啊,平白無故的,哪裡有這樣的好事?」
「你既已意識到這個,又有什麼擔心的呢?你平日裡留些心,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褚家,早晚會露出真意的。再者,要是有人對你關照,不必覺著不安,那必是你身上有值得他另眼相待的好處。阿冽你還小,可能覺著,這是利用是交易,不是純粹的朋友之情。你知道世上什麼樣的人最可悲麼?不是被利用被交易,而是,沒人肯利用你,那時,就說明,你沒有任何價值,這才可悲。」
阿念勸了阿冽一回,給他說了說外頭的事,最後,阿念姐夫與阿冽小舅子竟還讓周婆子燙了壺小酒,倆人喝了幾杯。阿冽還把個小秘密同阿念哥說了,道,「那天我偷聽到褚大哥與人說這話,還有一人也偷聽到了?」
「是誰?」
「姚節,就是常找揍的那個。」
阿念問,「他可嘲笑你了。」
「說我是傻x來著。我們又打了一架。」
「那他可把聽到的事說了出去。」
「那倒沒有。」阿冽道,「他不是那樣的小人,不會亂說的。」
總之,阿冽心事不少。
阿念把阿冽的事,同子衿姐姐說了。
子衿姐姐嘆口氣,道,「帝都人多事多,這些人,真是鑽營的無處不到。」子衿姐姐都不用想,與阿念道,「褚家啊,怕是衝著朝雲道長。」
阿念笑道,「不管他家是個什麼打算,阿冽不過上學的孩子,難不成小孩子交往還能影響大事?」
子衿姐姐道,「怪道阿冽這幾天沒精打采的。」
「人早晚得有這一遭,誰還能一輩子天真下去,阿冽以後是要支撐門戶的。其實這也沒什麼,想通了,就豁達了。」阿念未如何放在心上。
子衿姐姐是個細緻人,仔細留心她弟好幾天,見阿冽的精神漸漸恢復,也就放心了。倒是沒幾日,阿冽把先時與他幹架的姚節帶家來了,這倆人不知怎麼回事,可能是打架打出了感情,阿冽請姚節來何家吃飯。
姚節衣飾華麗,是個有些浮誇的小子,聽說他父親在兵部武庫司,官職不高,卻是一等一的肥差。姚節與阿冽總是吵吵鬧鬧的模樣,倒是跟子衿姐姐很合得來,每次來何家都要找子衿姐姐說話的,聽說子衿姐姐喜歡吃八方齋的點心,還會時不時的買來,鬧得阿念一時有些緊張,覺著姚節這小子是不是對子衿姐姐有所企圖。但姚節雖穿戴浮誇,性子也不大穩重,但在子衿姐姐面前,是極有禮數的。後來何家才知道,姚節少時是有個嫡親姐姐的,比他大兩歲,只是這個姐姐後來生病夭折了。
姚節比阿冽大兩歲,還請阿冽去吃他的喜酒,把阿冽嚇一跳,以為姚節成親了,後來才知道是納妾。沈氏不樂意兒子跟這樣的孩子來往,直說姚家不講究,「哪裡有好好兒的孩子這麼早就納小的?媳婦還沒娶呢。」
阿冽道,「他要當爹了,說要給孩子他娘一個身份。」
沈氏道,「糊塗!還沒娶媳婦先納妾生庶子,以後哪個疼姑娘的人家能把姑娘嫁給他?這姚太太也忒沒個算計了。」
阿冽倒是有點兒心疼自己的同窗,道,「娘你不曉得,阿節是後孃哩。」
原來姚節的生母早逝,他爹另娶繼室。姚節這後孃待姚節,據說,百依百順,要星星不給月亮,自己親兒子身邊只兩個丫環,姚節身邊就有四個,便是月錢,自己兒子每月二兩罷了,姚節有五兩,倘是不夠,只要說一聲,不論多少,他家後孃立刻給他送去。
沈氏生怕兒子以後不通世事,長成個呆子,便道,「要是親孃,哪個不是管著孩子的?也只有後孃,才會縱著他,慢慢兒的就把他縱壞了,介時文不成武不就,後孃親生的孩子出息了,哪裡還有他有什麼事?那傻孩子,還美呢。要是他親孃活著,不要說讓丫環生子了,根本就不能安排那些妖妖調調的妖精近兒子的身!現下出了這樣的醜事,他還得以為後孃是好人,不是好人怎能讓他未娶妻先納妾呢?更不能讓他嫡子未生,先生庶子!」
沈氏主要是教導自己兒子,不想阿冽這實誠的,跑去同姚節說了。
然後,姚家可是出了一場大亂子。
姚節臨年下又來了何家一回,他有點兒無精打采,聽阿冽說,姚節回家鬧了一場,說他後孃是歹心歹意,自己挨老爹一頓胖揍,原本想納小的丫環也不小心失足流了產。
阿冽很同情姚節,姚節才不需要人同情呢,他過來,是想跟子衿姐姐說說話。他覺著比是同窗何冽來,子衿姐姐更是個大好人。
姚節坐下就開始唉聲嘆氣,與子衿姐姐道,「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也沒想到桃花就摔了一跤。」
教育小能手子衿姐姐覺著自己雖是兩生一世穿越人氏,但說來,思想還挺封建,就是子衿姐姐心下也認為,這孩子未能來到人世,未嘗不是一種幸運。子衿姐姐道,「如果這孩子生下來,你打算怎麼養育他呢?」
姚節道,「當然是好好養,等他大了,就去唸書,考功名,長出息。」
何子衿心說,真沒看出姚節是這種傳統價值觀的人來。何子衿道,「那會不會十三四歲就給他弄一屋子丫頭,十五就給你生個孫子?」
姚節啞口無言,道,「我知道她不安好心來著,我以後,不會上她的當了。」
何子衿嘆口氣,「阿冽自小就熱心腸,他當你是朋友,就把事都同你說了。如果是我,我會一點一點與你說,不會說的這樣急。阿節,你覺著,不上繼母的當,或者再鬧她個沒臉,便是好嗎?家務事,清官都難斷。你要把眼光一直放在家裡那一畝三分地上,也不過是繼續在你家打轉罷了。真正的好,是先把自己的生活過好。你過得好的,那些看你不順眼,對不住你的人,自然就怕了懼了,說不得,將來一日,他們還會反過來巴結你。這才是好。」
「與其想這些無可挽回的,不如想想以後該怎麼做。你要有志氣,就自己把日子過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你要一直這樣沒精打采,以後活成一癱爛泥,那才是趁了人家的意呢。」
看姚節打疊起精神的模樣,何子衿覺著,自己這教育小能手也不是白當的。
當然,何子衿也沒料到姚節後來會走上一條令所有人都震驚的道路就是了。
吵吵鬧鬧,熱熱鬧鬧的,新年就到了。
年前,阿念回家同子衿姐姐道,「寧氏來帝都了?」
「哪個寧氏?」寧家不都被處斬了麼?
阿念雙目灼灼,「就是那姓徐的,拋棄我娘,後來娶的寧氏女,那個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