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帝都行之十四

美人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何子衿頗是驚詫,笑道,「祖母好大手筆。」

何老孃頗是不屑這個馬屁,道,「該花銀子的時候,我哪裡不捨得過!尤其這上頭的銀子,再不能少的!」對於燒香拜佛,何老孃的確比較大方。但也是現下家裡好過了,又是春闈大事,故此頗為大手筆,不過,何老孃瞅著自家丫頭片子道,「怎麼,你不拿些銀子給阿念燒個進士香?」

何子衿險沒叫她祖母給噎著,目瞪口呆的問,「難不成您這十兩銀子是專給我爹燒的,沒阿唸的份兒!!!???」

何子衿一輩子的驚詫都在這話裡的,何老孃一幅理所當然的模樣,「阿唸的銀子都是你收著,你出點兒可怎麼了!個丫頭片子,別摳門兒啊!這可是正經事!可別就知道攥著銀子,忘了給佛祖上供,到時耽擱了阿唸的前程,你的福氣也就沒啦!」

何子衿扶著額頭,道,「十兩算什麼!我拿二十兩銀阿念燒進士香!」話到最後,硬是一幅財大氣粗的模樣,很是把何老孃震驚了一回,何老孃很會算賬,拍手一樂,眉開眼笑的對著沈氏道,「丫頭說啦,她出二十兩,加上我這十兩,這就是三十兩,足夠給他們翁婿燒香啦!」

還手舞足蹈的同沈氏道,「難得能叫鐵公雞拔毛。」算計了自家丫頭片子二十兩銀子,何老孃很是高興。

何子衿氣笑,「說我是鐵公雞,我可不出銀子了!」

何老孃立刻瞪眼,「說話哪有反悔的!一口吐沫一個釘,不許反悔!立刻把銀子交出來!」

「我沒事難道在身上帶二斤銀子!」

「銀票我也不嫌。」在銀子上頭,何老孃很好說話。

何子衿道,「我是覺著,也用不著花三十兩燒香吧,有個二三兩就夠了,剩下的買肉吃,一個月都夠了。」

何老孃一聽,立刻橫眉厲目,覺著丫頭片子不分輕重,訓道,「你知道什麼?春闈可不是小事!寧可一年不吃肉,也得把燒香的銀子預備出來!人說心誠則靈,必得誠心,佛祖才能保佑。個死丫頭,不許胡說!這還是咱家就這個家境,再多也拿不出來了,前鄰梅大人家,人家拿出一百兩去供佛呢!」

何子衿深覺稀奇,「不是說他家窮的很麼。」

何老孃鼓了鼓嘴巴,很是不屑道,「聽說他家給家裡哪個姑娘定了門富親,男家送來聘禮,銀子自寬敞了。」

說到梅家這事,何子衿又好奇了,「他家不是慣常愛去別家做客的,既是家裡有喜事,縱是家裡姑娘定親,也該置几席薄酒,待一待街坊四鄰的,也顯得熱鬧。怎麼倒沒聽見信兒?」

沈氏嘆道,「我也問你舅媽了,你舅媽說,梅家慣常如此,梅大人是個脫俗的人,賞風弄月覺著風雅,擺酒設宴,嫌鬧騰。」

何子衿:……這是什麼鄰居啊!

何老孃是個心直口快人,不屑道,「還不如咱們鄉下人呢。就是咱們鄉里人,略要個臉的,也不貪閨女嫁妝!」雖然梅家出一百兩銀子給家裡孩子燒進士香讓何老孃眼氣,但一想到她家這銀子是賣閨女得來的,何老孃就一點兒不羨慕了!

說到梅家,江氏也道,「他家稀罕事兒多的很,投生在他家,要是有親孃說的上話的還好,不然,真個不知以後怎麼著呢。」

這等奇葩人,何老孃道,「就他家這平日裡不積德的,就是燒一百兩銀子的進士香,佛祖有眼就不能讓他家小子中了!」

燒進士香的事,陳姑丈其實挺想出錢,可何老孃自有原則,說這進士香萬不能要別人家的銀子來說,需得自家銀子,才顯心靈。

而且,自從這日何子衿許下二十兩銀子,何老孃是見天的追她屁股後頭要賬,何子衿是有點兒想賴賬的,可何老孃的要賬大法,簡直是不給不行啊!「

何洛幾人都搬來了何沈兩家住著,幾人在帝都好幾年備考,自然將考前要預備的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了,除了吃食由何家人統一準備。譬如,乾的有藕粉、八寶炒麵、年糕以及炊餅,這些都是或煮或熱就可以吃的,菜有切碎的醬菜、切成丁的醬肉,還有沈家曬的乾菜,用水一煮一蕩就可以吃的。

兩家都有經驗,故而,都預備的妥妥當當。

待下場當日,凌晨就要去排隊的。兩家人都起的大早,何涵還特意過來送考。他過來時,就見何家人,人人一身大紅,何涵有些懵,道,「怎麼今日都穿紅啊?」

阿冽道,「吉利!上次我爹跟阿念哥考舉人我們就是這樣穿的!我爹跟阿念哥的大褲頭都是紅的咧,祖母說辟邪!」

何老孃為十分有經驗的道,「是這話!每年這麼多人考功名,中者不過十之一二,這麼多人中不了,貢院那地方便容易積聚怨氣。故而穿紅,避一避怨氣!運道也旺!」

何涵一瞧,果然,幾個將要赴考的舉人老爺也是人人一身紅。

何子衿今日也起的很早,她要早起來做及第粥。待及第粥得了,其他包子火燒各樣小菜點心也都擺好了。何老孃臉色十分鄭重,一身大紅,端坐飯廳,與阿洛等幾個舉子道,「丫頭他爹,也是考舉人好幾年不過。就去年,我們一家子送考,早上我們丫頭熬了及第粥!他爹、阿念考前一人喝兩碗,嗬!這粥可了不得!他們翁婿二人一喝,哎喲喂!到了貢院,那做起文章來真是刷刷刷!三下兩下,一個解元,一個三十二名!說說!這不全是及第粥的功勞!今兒要不是咱們都是同鄉,這粥你們當真吃不著咧!來!好生吃兩碗,定能中的!」

何子衿聽的險些笑場,但顯然,這些即將赴場的舉子們很需要這些話的鼓勵,當真一人吃兩碗,然後,吃得飽飽的,就揹著考箱,扛著被褥,提著恭桶,趕赴貢院!

其實,何老孃挺想像去歲在州府一樣去送考的,結果,人太多,馬車不夠坐,也只得作罷。該叮囑的都叮囑了,就是把孩子們送到大門口,送上車,一直到馬車駛出巷子,何老孃才帶著一家子老老小小回屋裡。

何涵很會安慰人,道,「三奶奶,你就放心吧,前幾天我去廟裡求了個籤,就是給恭大叔和阿念、阿洛求的,上上籤呢!」

何老孃聽了便極有精神,忙問,「那籤怎麼說的?」

何涵道,「說是,此生若忘凌雲志,自有水到渠成時。後面簽註是,平步青雲。可不是上上好籤麼。」

何老孃大喜,拍掌笑道,「這簽好!」又留何涵在家裡喝粥。

何涵倒也不客氣,嚐了嚐何家的及第粥,直贊何子衿手藝好,笑道,「子衿妹妹小時候就極會燒飯,這好幾年不見,燒得更好了。這粥雖是葷的,卻沒有一絲肉腥氣,只覺香濃適口,亦不油膩。」

何老孃那虛榮心立刻就上來了,假惺惺的謙虛道,「丫頭片子,也就這點子本事啦。不過,吃過這粥的人,倒還沒一個說不好吃的的。」

何子衿聽得直翻白眼,何涵險些把粥笑噴了。

何老孃還說,「現下別笑,等你恭大叔跟阿念中了,有的是笑的時候。」

俊哥兒立刻來了一句,「中!」

何老孃大樂,贊俊哥兒,「我的乖孫!小孩子眼靈心靈,再不錯的!」

反正,自從何恭阿念去春闈,何老孃就樣樣都如去歲秋舉一般,非但要家裡頓頓吃及第粥,還人人不許口出惡言,而且,就是下人回話,也不能說「是」,要改說「中!」。

在何老孃這謎之氣場下,何子衿接到宮裡的又一次宣召,來的仍是內務司牛郎中。何子衿沒法子,只得換身衣裳,跟牛郎中進宮去了。

以往進宮,說的無非是些鄉間瑣事,何子衿再未料到,此次進宮,會聽到此天崩地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