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帝都行之十三

美人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陳姑丈於人情走動上向有心得,同何子衿道,「今兒我見著老杜,正好自他那裡選了幾件上等的蜀錦料子,待去江奶奶那裡,你一併帶去。咱家雖不富裕,家鄉的東西還是能送些的。」

何子衿笑,「讓姑祖父破費了。」

「這話外道。」陳姑丈精神抖擻的,寧家一倒,鹽引的買賣是做不得了。不過,如果能搭上北靖大將軍的線,也有的是路子可走。

待沈素得知此事,也說,「應該過去拜訪的。」命人取了帖子,就要打發人送了過去。

何子衿連忙道,「我寫了封簡訊給江奶奶,一併帶去吧。」

沈素笑,「這也好。」見陳姑丈精神抖擻的模樣,沈素還得提點他兩句,甭以為這位北靖大將軍也是蜀中人就覺著有路子可走。此人可是有名的狠人,不要說北景,紀容原是流犯出身,後軍功累至北靖大將軍之位。能有今日,可想而知這是何等人物了!

而且,紀容當初犯的罪可不是小罪,一刀捅死了蜀中巡鹽御史。當然,這其中亦有內情。說來也是紀容歹命,修來個沒廉恥的親爹。原本紀家是蜀中鹽商之家,頗有家資,因蜀中新任巡鹽御史赴任,紀老爺想巴結,這巡鹽御史偏是個好美色的,別個都沒瞧上,就瞧上紀容兄妹這對鳳龍胎了。紀老爺那品性還不如陳姑丈呢,世上皆重男輕女,到紀老爺這兒,兒女都不重,就他媽重銀子。硬是把一對龍鳳胎獻給了巡鹽御史,這要稍軟弱半分的,估計這兄妹倆就葬送了。偏生紀容不似其父,頗有血性,一刀捅死了巡鹽御史。也是天緣巧合,他竟保得了性命,流放北靖關為奴。到如今,又軍功了得,做了北靖大將軍之位。

這樣的人,可不是易與之輩。

當然,紀容的經歷,沈素沒同陳姑丈說,只是提醒陳姑丈謹慎些罷了。

江奶奶回信兒回的很快,頭一天沈何兩家把帖子遞過去,第二日,江奶奶就打發婆子來回信兒了。說是後兒是休沐的日子,紀將軍也在家,請何沈兩家人過去說話。

江奶奶此人,何老孃沈氏都是見過的,再加上江氏沈老太太婆媳,還有就是何子衿,一共五個女人。男人就是沈素何恭阿念再加陳姑丈帶著陳大郎,人口頗是不少,就這麼浩浩蕩蕩的去了。

江奶奶夫妻是租了住宅子暫住,宅子不小,也有四進了,因是武將門第,二門外守著紀將軍的親兵。男人由紀將軍接待,女人則去了內宅說話。江奶奶較之先前,打扮愈發華麗,氣色亦佳,帶著閨女江贏在身邊。江贏小何子衿兩歲,如今瞧著,也是大姑娘了。

大家說起話來也挺親近,沈氏笑,「還得多謝江奶奶,讓忻大哥給我家帶信兒,要不是家裡事先做了準備,這丫頭非出事不可。那樣,我家這日子可就過不得了。」提起此事,沈氏至今猶是感激。

何子衿還起身給江奶奶福了一禮,江奶奶笑,「快莫如此。我也是後來才聞了信兒,不然早請忻大爺帶信兒給你們了。哎,說來慚愧,當初是我見何姑娘花兒種的好,說服了李五爺代何姑娘賣花兒。那兩年,何姑娘雖得了些銀子,也不過是賣花之資,李家卻是得了大實惠的。後來,李家勾結著李總督府的公子做那些事,我知道後就與李五爺和離了。」

何老孃立刻道,「離的好!那樣心術不正的人,配不上你!你是有俠氣的人!」

江奶奶笑,「什麼俠氣不俠氣的,我也有閨女,倘真坐視這事,哪裡還算個人。」

「這世上就是有畜牲,披人皮不幹人事。」何老孃笑道,「現下好了,聽說那李總督也倒了黴,現下官兒也沒的做了!」一想到這事兒,何老孃便倍覺解氣。

大家說一回話,江奶奶也高興在帝都見到熟人,尤其何家她是有些瞭解的。至於沈家,這是沈氏的孃家,說起話來也是實誠人家。江奶奶中午還留兩家人一道用飯,說到何子衿的親事,聽說已定了解元郎,江奶奶笑,「再般配不過的,當初何姑娘小小年紀就那樣會侍弄花草,瞧著就有出息。」

何子衿笑,「也就是些手藝活。」

「我當初做針線養活自己個兒,養活贏姐兒,一樣是手藝活。」江奶奶不改本色,亦不以自己的經歷為恥,她坦蕩大方,道,「什麼都沒有時,還就得靠手藝吃飯。」

何老孃一個勁兒的點頭,道,「江奶奶這話敞亮!我也說,女孩子都要有一技之長的好。用不到則好,用到時沒有,叫人笑話還是好的,遭癟時才知道難呢。」

江奶奶道,「是這話!」

女人們說說笑笑的挺高興,男人那裡也是一團和氣,紀將軍面上有道斜劈舊傷,尤其猙獰嚇人,身上煞氣亦足,但說話是極和氣的。沈素何恭都說,「原不知江奶奶來帝都,不然,早過來拜見了。」

紀將軍道,「我也是頭一遭來帝都,於帝都不熟,這些個天,除了跑兵部戶部,就是在家待著。倘早知道沈大人何兄弟陳老丈陳兄弟在帝都,咱們該多聚聚。」

何恭又說江奶奶先時相幫之情,紀將軍將手一揮,道,「我娶內子,就是看她人品,為人分明。她這人就是如此,見不得昧良心之事,不說是何姑娘,就是別人,內子也不會坐視。」

陳姑丈連忙道,「當初在蓉城,說起江奶奶,都是這個。」說著翹翹大拇指。

紀將軍道,「男人想活得良心透亮都不容易,何況她一婦道人家。這也是何兄弟你家裡心性清白,倘換第二個人,知道有進宮的好事,怕早就上當了呢。」

何恭笑,「我家裡姐姐就嫁得遠,我就這一個丫頭,只想她留在身邊,近處看著,也省得不放心。」

紀將軍感慨,「可見何兄弟真正慈父。」紀將軍的人生經歷導致,他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為著富貴賣兒賣女的。何恭瞧著老好人一樣,能不慕權貴,只為女兒終身考慮,紀將軍十分認可何恭的品性。於是,對阿念也多讚了幾句。

紀將軍縱對帝都不大熟,其實也不少人巴結來往,他是當真瞧著何沈兩家人不錯,聽到裡頭妻子留飯,也就留沈素何恭等一併留下吃杯熱酒。至於陳姑丈,那雙精光閃閃的眼睛,紀容不大喜歡,但,陳姑丈也是何家親戚,故而,對陳姑丈,紀將軍是話不多罷了。

說來倒有一樁巧事,午飯後,兩家人便起身告辭了。紀將軍送了兩步,便由親衛代送了。那親衛一見何恭先愣了,叫了聲,「恭大叔!」

何恭一看,驚道,「阿涵!你怎麼在紀將軍這裡!」竟是時久未見的何涵!

此事當真一言難盡,紀將軍見他們似有話說,便道,「何涵你陪何兄弟他們在偏廳坐坐。」這麼一叫何涵的名字,紀將軍就覺出來了,這一個姓啊!再想到何涵也是蜀人,說不得還與何家是親戚哩。

在將軍府,雖紀將軍不在意,何涵也未曾多說,只是略說自己當年出門,跟著鏢局的人去了北靖關,就留下來入了伍,後機緣巧合,做了紀容的親衛長,前番北靖關戰事,何涵殺敵有功,今也是百戶了。

何恭把現今家裡住址告訴何涵,再三叮囑他,「待閒了,一定過去說說話。」

何涵也應了。

待兩家人回到家裡,何恭將何涵在紀將軍麾下做百戶時,何老孃也深覺太巧了,何老孃嘆口氣,恨聲道,「都是那不著調的賤人,當初定了咱家三丫頭,倆孩子好的很,她偏個嫌貧愛富的起歪心,不然,阿涵這孩子也不能離家出走!」當然,三姑娘後來嫁了胡文,小日子過的也不錯。只是,何涵現下畢竟也是官身啦!說人家何涵娘嫌貧愛富,在這一點上,何老孃也半點不遜色啊!

因為何老孃已經在想,若不是那婆娘出么蛾子,現下自家三丫頭就是百戶太太。

可再轉念想,若是那婆娘不出么蛾子,估計何涵根本不會離家,也沒有今日做百戶的福分。

但,何老孃覺著,人都是有命管著呢。什麼人該什麼命,倘何涵有做百戶的命,怎麼都能做得!可這麼一想,豈不是說她家三丫頭沒有百戶太太的命麼!

東想西想,何老孃不由陷入一個思辯的亂圈,然後,思維混亂之際,何老孃惱羞成怒,乾脆不去想這事了,再怎麼想,她家三丫頭也做不成百戶太太了!

雖是想通此事,但何老孃此氣難消,覺著是何涵他娘做妖,鬧沒了自家三丫頭的百戶太太命。於是,何老孃欲發深恨何涵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