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鈞一個寒噤,閃開半步。這一下把門讓了出來,姜尚堯甩甩手,像沾了什麼噁心東西似的表情,徑直踏進門裡。
見他以捉姦的氣勢大步流星地往慶娣的房間走,周鈞徹底清醒。「喂喂……」
門開後,姜尚堯頓時傻眼,轉身問周鈞:「慶娣呢?」
那雙冒著寒火的眼睛又往不該望的地方瞟來,周鈞雙手抱胸遮住兩點,「她回家去了。」
姜尚堯愕然相向。氣消了之後想起應該打個電話通知一聲,可那會已經半夜,慶娣是習慣早睡的人,他心想到了再說,哪知就這樣錯過了。「為什麼回家去了?」
黑悶兇一口詰問的語氣,周鈞當即想回一句「我哪知道,知道也不告訴你」,可那兩道凌厲的目光直勾勾地能把人釘在地板上,好像慶娣出了什麼事都和他有關,不說個所以然出來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似的,周鈞有些膽寒,頓了頓說:「晚上她妹妹打了個電話來……像是有什麼麻煩。」
「幾點的事?」
「十一二點。」
半夜三更的,既沒航班也不一定有火車,她心急火燎地往家趕想必是出了大事。姜尚堯略一沉吟,對周鈞說:「謝謝你。」
態度急轉,周鈞一時反應不過來,姜尚堯已經轉身下了樓。周鈞站視窗眺望那輛賓利從狹窄的小街駛出去,不由伸手搓了搓脖子,垂涎說:「仙人闆闆,煤老闆就是闊氣。」
姜尚堯下了樓來就撥通慶娣的電話,一問在火車上,立刻火氣往外冒,強忍著翻滾的怒意說:「家裡有事你打個電話給我,我去幫你處理,你明早搭個早機回來耽誤不了什麼。這樣半夜轉車,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拐了怎麼辦?」
電話那頭悄無聲息的,姜尚堯不由再問:「慶娣?」
「石家莊我雖然沒去過,但也不至於就被人拐了。你是嚇我呢還是質疑我的能力呢?我這幾年一個過得好好的,也沒見缺胳膊少腿了。」
眼見要吵起來,姜尚堯沉默片刻,然後放緩語氣說:「我是擔心你,所以急躁了些。關鍵你等會轉車有一個小時要在候車室裡等著,單身一個人,打個盹什麼的……」
「我也知道等明天的早機好一些,不過算算時間根本在家坐不住。」他再變,還是家鄉老派人作風。總認為女人做不成什麼事,不依靠著男人就是不識好歹。慶娣萬分無奈,只是此時情緒低落到極致,也不願就此繼續爭論下去。
「家裡出什麼事了?是你爸?」
「我妹。過不下去要鬧離婚,今天晚上拎著行李搬出來了。」
聽她乾澀毫無生氣的語調,想象她此刻頹然的神態,之前的火氣早已褪去,心揪成一團,全是濃濃的憐惜。「你到了石家莊就在候車室等著,哪兒也別去,我過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姜尚堯準備吩咐大磊先去幫幫忙,心念一動,他轉而撥通了黑子的電話。
區勝中同志近期工作勤勉努力,戒了許多應酬和享受,每天加完班回家就倒頭睡覺。此時一聽見電話裡的訊息,他滿腦子睡意全然拋去爪哇國,「真的?」
不待姜尚堯再次確認,黑子一下又沒了精神氣,懶洋洋地說:「她和她男人鬧離婚,就跟我爹媽鬧著要我結婚的頻率差不多,年年來幾齣。春節那回一個眼睛青腫,一個滿臉帶血的爪子印,哭著嚷著不過了,最後不還是說說笑笑繼續鑽被窩。」
「既然這樣那算了。我先掛了,還要勸勸慶娣。」姜尚堯這樣說。
「唉,別掛電話啊。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我也被你吵醒了,我幫你們去確認一下。要是再打架什麼的,擾亂社會治安,妨害公共安全,總是不好的。」黑子正義凜然地說。
黑子在單位一直被彈壓,鬱氣難伸。自從汪建平被停職審查,他重拾信念,立志要進步,連說話也帶套路了。姜尚堯暗自好笑,問他:「你有愛娣的電話號碼?有就最好,我聽慶娣的意思她拎著行李離開的婆家,半夜時候估計也沒什麼地方可去,你到附近小旅館找找。」
黑子說行,突然嘆息,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死丫頭就是個窩裡橫,被人欺負了也沒說和哥吱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