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何歡(全集) 步微瀾 第2頁,共2頁

慶娣多買了一杯,繞去另一邊,「今晚起風了,浮塵好大。」

四九城的春季,常有沙塵漲天。秦晟問:「那去附近找個地方坐坐?」

「算了吧,就在車裡說說話。」慶娣遞給他一杯,「試試,我最愛的口味。」

他目光若有深意,「據說女人心情不好就愛吃甜食。」

「嘴上多吃點甜的,心就不覺得苦了。」慶娣一晃神,然後自嘲地笑,「曾經對某人說過同樣的話。……總是這樣,無論做什麼,不知不覺地就會想起他。太久了,深植在心裡,潛移默化為生命的一部分,用盡方法也割捨不去,只得接受他的存在。」

「今晚中途離開為的就是他?」

慶娣黯然點頭。

「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坦誠?陰險?磊落?詭詐?幾乎往昔任何一個正面的形容,如今俱都能用反義詞來詮釋他的蛻變。「他……很複雜。」

聽來乏善可陳,殊無可取之處。秦晟懷有幾分好奇,「據說,你在結婚前夕離開了聞山?」

「彭大哥告訴過你關於我的事?」

「小飛只是說了個大概,我並沒有深入調查過。一來對你不尊重;二來,憑心而論,我更希望有一天有幸親耳聽你講訴細節。」他語氣慎重而緩慢。

「那要多謝你的尊重。如果和你交個朋友也要接受政審,我完全不能接受。」見他難得露出些許窘態,慶娣莞爾。「是,當初婚紗照已經拍了,突然發生了一件事讓我體悟到一個被刻意忽略的事實,我是他感情的附屬品。」

隨著一聲嘆息,車裡陷入長時間的沉寂。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女性,比常人更瞭解自己內心的需要。」

「你太抬舉我了,我也是尋常人,而且是再平常不過的女人。」

在這世上,能一擊而中,輕易令他心防潰守的女人實在是鳳毛麟角。秦晟微笑,並不多加爭辯。

「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已經瞭解到他的缺點,難以忍受與他的婚姻,何必重蹈覆轍?」一絲細微的喟嘆後,她像對秦晟,更像是對自己剖析內心:「當初痛下決心離開,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預見到可能的悲劇。即使是現在,這段感情對我來說仍舊是未知數。……但是兩年來,雖說靜好安穩,未來可期,可是源自於生活的喜悅和源於心靈的喜悅畢竟有本質的差別。」

「心靈的喜悅?」

「是的。」

如果認真愛過,就知道那種喜悅是多麼奢侈的情感。「至於擔心的那些問題,會不會再次受傷害,我想,既然享受著愛情的美好和愉悅,那麼勢必要做好準備,承擔一併而來的責任和可能會有的痛苦。」

慶娣側頭望向深深注視著她的秦晟,「就像你的家庭和事業,帶給你榮耀,但也必須肩負同等的責任和辛勞。」

秦晟的眼神喻示他完全理解了她的心態。正如她所言,他享受榮耀與便利的同時,也要付出良多以維護榮耀與便利的傳承,其中包括十年的婚姻生活,也包括必須習慣被壓抑天性。他心中泛起微微的苦澀,在這一刻,他有些羨慕堂弟的反叛,最起碼敢於表達情感,而不是如他這般,壓抑剋制著真實的想法,故作風度地接受拒絕。

「我以前……對感情太挑剔,只接受愛情中的美與好,容不下一丁點被玷汙的缺憾。大概因為內心裡深知這一輩子就只能愛這一次吧。」她悵然說。

沉吟良久,秦晟認真地注視她:「慶娣,我很遺憾相隔太遠,沒有早一步認識你。」

「我也很遺憾。沒有騙你,第一次和你單獨約會後我是認真考慮過的。思想深邃,處事圓融,和你相識是珍貴的緣分,我受益良多。只是感情上,我要對自己負責。不管他未來能不能達到我的期望值,目前我做不到罔顧愛的存在。而且,繼續自我欺騙下去,對你也是不小的傷害。」

他自嘲:「這是有生之年,我收到的第一張好人卡。」

慶娣展顏而笑,繼而莊重說:「對不起。」

「不需要對我說這個,只要你仍然認可我是你朋友。」

「那是一定的。」

秦晟寬慰地點點頭,恆定的淡然,氣度十足。「我過兩天正式赴任聞山。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幾年要紮根在濟西省。你再回去,你是客,我是主,儘管來找我蹭飯。」

「你回京裡,也是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慶娣想了想,補充說:「聞山太複雜,你要多保重。」聞山小城在成長過程中帶給她的陰影如同那裡常年陰翳的天空。

關於聞山,他的訊息渠道遠比她深遠。聞山一把手魏傑是老書記的嫡系,把持聞山政局多年。以秦晟的行政級別和資歷,完全可以就任縣級市一把手職位,上頭也確實有意上調魏傑進原州這個地級市市委,把位置騰出來給秦晟。但幾方力量交織中,平衡妥協的最終結果,以地方工作經驗不足為由,只提拔了他的行政級別為副廳級,職務級別壓了一手,委任秦晟為聞山二把手,聞山市市長。

秦晟心知肚明,這是有人刻意阻撓,有心把他放在魏傑的對立面,坐山觀虎鬥,但對於上級組織安排,他服從,並且安之若素。

他目光深遠,像他這樣的人無後顧之憂,只要按部就班熬資歷,不犯原則性錯誤的話一定能上去,他真正缺乏的是主政一方的經驗,這也是決定了未來能走多遠,站多高的關鍵。只有藉助比一般人豐沛的資源,抓好經濟建設和城市建設,做出了成績,基礎才能夯實。

在三方力量角逐中,如何迅速樹立威信,取得成績?無數人正拭目以待他展現能力。至於慶娣曾提起過的聶二,在他這樣的世家子眼中,這種角色等同於街邊地痞,不足為慮。

秦晟眼底有慣常的自信,「我瞭解,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