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再度開啟,又有十多條彪形大漢身影掠過。黑子酒意頓時消散,紀律部隊培養出來的快速反應下,他手按槍袋,「除了我們的人,誰敢在聶二場子搗亂?」
兩人追趕那十來個彪形大漢到了消防樓梯附近,姜尚堯一眼瞥見門邊血紅的手指印,拍拍黑子胳臂,拇指直指電梯門。「車場。」
對視一眼,黑子已然會意,一人追下去,大喝一聲:「警察辦案。」
看場子的都是江湖人,聶二的手下誰沒點糟汙底子,聞言腳步皆是一頓,再回過勁,黑子已經撐住樓梯扶手,縱身一躍,跳下三樓,連續數個翻縱,不見人影。
另一邊,姜尚堯直落地下車庫。在消防通道口沒尋到人,聽見呼喊聲在樓梯間的迴音傳來,他略微有些著急。走到一角拐彎,黑子的身影也出現在樓梯口,顯然也發現地上血漬,向這邊尋來。
水泥地上零星的猩紅在他腳邊消失,姜尚堯四顧左右,抬眼便看見彎道上方的凸面鏡照出不遠處一部悍馬屁股下的黑影。
他向黑子示意,兩人分頭包抄。那人蹲在地上,不知是在包紮傷口還是什麼,身形微動。姜尚堯脫下外衣,抄後路過去。那人六感敏銳,不等他近前已經預知到麻煩,回身而顧。
姜尚堯早有準備,手上外衣飛丟擲去,擾了那傢伙視線,隨之縱身撲上。那人骨瘦但驍悍非常,被他外衣罩住頭面,手腳卻不含糊。消防樓梯那邊傳來混亂腳步聲,姜尚堯有心儘快了結,只得下了狠勁,小腿纏繞對方小腿脛骨翻折,將那人反撲於地,膝蓋順勢而上抵住他脊樑骨,大掌死死捏住他後頸,另一隻手製住那人撐地的胳膊反剪到背後。
那人幾次想翻身而起,被姜尚堯掣拿住諸多要害,只得頹喪放棄,一側臉,恨意凜然的雙眸迎向姜尚堯,眼中仇恨的火焰瞬時消散,驚疑不定地張張嘴。
「黃毛,好久不見。」姜尚堯淡笑。
「姜——」黃毛聽見響動,將「哥」字吞回去。
「往這邊走。」姜尚堯鬆開手腳,示意彎道方向。見黃毛猶豫,他目光掃過黃毛用衣服捆紮的右臂,「十多個人追你,跑不掉。」
黃毛也是識時務的,當機立斷緊隨他身後,貼牆借車影的阻擋慢慢往彎道盡頭移挪。
「這邊,那小子就在這附近。」有人大聲呼喝,接著便是連串的腳步。
黃毛瞥眼間,見姜尚堯神色鎮定,他隨之心安,停步縮身在一輛奧迪下。
雜亂的腳步聲在附近停止,寂靜中黃毛似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隨即,一輛車急速駛近,只聽得聶二的手下們一湧而上攔阻,那開車的人不管不顧,一路呼嘯地衝出人群。
聶二的人當即就罵咧起來:「草,黑狗的車,老子認得。」
黑子在前方急踩剎車,開了窗回首咧開嘴大笑:「瞅清楚點,就是黑爺我。」
聶二那堆手下不堪挑釁,有人氣得跳腳,也有機靈的回頭找自己的車。不一會一夥人上車甩門,追趕而去。
姜尚堯站起身,快步走向自己座駕,黃毛默不作聲緊隨其後。出了地庫,駛上大道沒多遠,只見黑子的路虎停靠在馬路邊,人倚著車頭,幾扇車門大開著,聶二的手下們或圍著他賠禮,或鬼鬼祟祟地繼續往車裡張望。
錯身時,黑子洋洋得意地摸摸下巴,姜尚堯不由揚起嘴角。
停到國會山對面的安全島附近,姜尚堯撥出黑子號碼,接通後交代:「找你的人把車庫監視錄影取回來,防患未然。」放下手機,他丟一支菸給黃毛,自己抽一支點上,按下車窗靜候黑子掃尾。「等我朋友過來。」
車內靜寂無聲,心潮起伏中,那銘心刻骨的幕幕景象隨著黃毛的突然現身,在腦海裡週而復始地重映。
兩支菸功夫,黑子的路虎駛近,停在他車尾,開了後車座上來就嚷嚷:「哪個牛逼的?敢行刺聞山一霸聶二爺?」
說著湊近前瞅瞅黃毛,上下打量一輪後,贊說:「瞧不出啊,瘦皮猴一個,膽比肉還肥。」
黃毛陰鬱地垂著眼皮,任他聒噪。
姜尚堯揚眉,「怎麼個說法?」
「這一齣老牛逼了,這瘦皮猴,喂,你叫什麼名?」黑子等不到黃毛回答,自顧說下去:「聽說在碧龍泉伏了小半年,終於輪到他伺候聶二搓背,結果聶二差點被他開膛了。」
黃毛聽見開膛兩字,抬眼望來,黑子呵呵一笑,後仰向座位,嘆氣說:「別高興太早,沒絕命,送去醫院了。喂,你叫什麼?跟聶二有什麼仇?殺父?奪妻?」
見黃毛神色黯然,黑子幸災樂禍的興奮淡了幾分,鄭重問:「兇器丟在現場?」
他身上一股條子味,這話更像審訊的語氣。黃毛不易察覺地往車門方向蹭了蹭,姜尚堯凝視他動作,淡淡說:「物證很關鍵,幹活不乾淨要惹大麻煩的。」
黃毛遲疑了半晌,說:「搓澡毛巾包著刀把,沒留指紋。」
黑子聞言揚眉,方想說話仔細一看黃毛那白慘慘的皮膚和刻意染黑的頭髮,他眉心一跳,眼帶疑問地注視姜尚堯。
姜尚堯明白黑子終於意識到這個人是誰,微一點頭證實了黑子的想法。接著問說:「最近幾年在哪兒混?」
「南方,打工。」
「去碰聶二做什麼?」
黃毛望他一眼,以沉默作答。
姜尚堯沉吟許久,將菸頭丟出窗外,探手拉開副座儲物箱,順手抄兩方現鈔丟給黃毛:「拿去治胳膊,還有,出去就別回來了。」
端坐在後座的黑子聞言放下翹起的二郎腿,欲言又止。
黃毛拾起腿上的錢,凝視姜尚堯,突然嘴唇顫抖,「姜哥,我對不起你。」
「以前的事,不提了。」姜尚堯探身幫他開了車門,「去吧,自己小心。」
黃毛怔怔地,沒料到能這樣輕易地走脫。只聽姜尚堯繼續說「那時候都還是孩子,你,……景程。」
他再次深深凝視姜尚堯一眼,吸一口氣,轉身推門下車。
黑子默默注視他孱弱的背影消失在燈光璀璨的聞山繁華路口,「就這樣放他走了?他不躲出去,你何至於……」
「算了,都是毛頭小子,知道什麼?遇事害怕得逃跑也正常。」姜尚堯眺望黃毛的方向,低聲說。
黑子嘆息連連中,他收回視線,淡然地笑了笑。出電梯時就打了電話給嚴關,這一個多小時過去,此刻聞山各處車船碼頭,眾多眼線窺伏。
他給景程最好的朋友一個機會,只要他如他所料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