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指控譴責裡藏著的是深深的依戀之心,慶娣責備的眼神轉為傷感,心也軟化成水,走過去拾起她給妹妹買的新衣,拉愛娣一起在床沿上並肩坐下,說:「誰說姐姐走了,我就離開幾年,讀完書還會回來的。聞山再不好,也是我們的家,還有媽媽。讀師範不好嗎?找工作餬口也容易,將來省著用總能養得起我們三口。還有,你這麼小去做生意,被人騙了怎麼辦?誰給你本錢?爸爸是肯定不會的了,我那攢的也不夠。」
「我問姑媽借唄。姑父升官發財,姑媽手指頭縫裡漏一點又怎樣?他們打什麼主意我不知道?當我小孩呢。當我小孩也就算了,我才多大點,就開始算計我?」愛娣嗤笑,「剛才媽媽說的話你沒聽見?我不管,有錢我先借上,等我發了財,管他們姓魏姓沈!」
慶娣暗自抽了口冷氣,越是驚震越是放緩了語氣問:「姑媽跟爸爸合計什麼了?她跟你說什麼了?」
愛娣尚餘有稚氣的小臉微揚,嘴角笑意隱現譏嘲,「表哥現在在做什麼你知道不?他不敢在聞山發財,太招眼了,人家去了隔壁市包了兩個山頭,安全證被卡著發不下來呢。前些天姑媽說帶我去玩,去隔壁市一戶人家裡做客,路上還誇我乖、誇我聽話,將來送我去原州讀書。那戶人家裡你猜我見著啥?」
「……見著什麼了?」
「見著一個唐氏兒!」愛娣臉頰漲得通紅,似乎又想起當日的屈辱來。「二十多了還喊我姐姐姐姐,哈喇子一路滴答。他媽上上下下看了我十幾遍,就差沒掰開嘴巴看牙口了!」
……「無恥!」
「對,就是無恥!最恨人的是走的時候送我的紅包還被姑媽拿去了,我虧死了!」愛娣狠踢了一下凳子洩憤。
慶娣滿腔忿怒因為妹妹最後一句話而破功,她靠向床腳的被子捂嘴低笑。
愛娣怨怪地瞟她一眼,嘀咕說:「還是姐姐呢,一點也不為我難過。」
「本來是挺著急難過的,不過看小愛很厲害啊,應該應付得來。」慶娣撫順妹妹的長髮。又問:「那後來呢?魏懷源怎麼不在原州市好好待著?表嫂子不是一向喜歡把他栓眼皮子底下嗎?能那麼輕易放他在外面鬼混?」
「沒什麼後來,後來姑媽拼命給我拍胸脯說怎麼怎麼地,我只推說過幾年,現在年紀還小。她又來嘀咕爸爸,我跟爸爸說眼皮子別那麼淺!就憑我這張臉,再大幾歲找姑媽搭搭線,他想要個有錢有權的女婿還不容易啊?要個白痴女婿能派上什麼用場?至於懷源哥……」愛娣偷瞟了姐姐一眼,欲言又止。
「他怎麼了?」慶娣漫不經心地問,突然若有所悟,坐了起來。「他離婚了?不會吧,那姑父還不打斷他的腿?」
「當然不是那樣,小兩口各玩各的現在是潮流。姐,你怎麼去了原州還一點變化也沒有?還那麼土老帽!表哥他留在這裡自然有他的原因。」愛娣白她一眼,不再多說一個字。
既然沒新聞,慶娣也不及多慮,出了客廳捧了一把花生糖果來。愛娣在她手中翻翻揀揀,挑了一顆喂進嘴裡,心下始終有些沉不住氣,貓撓似的忍得難受,再打量打量一根筋的姐姐,又怕她吃了暗虧枉做好人,於是作不經意狀開口問了句:「姐,你在原州有沒聯絡過姚雁嵐?」
慶娣把手上的花生糖咬了一半,緩緩放下,說:「沒有呢。去年過年前就沒怎麼見過了,你知道的,那時候昏天黑地地複習功課,就怕考不好。」
「那這次回來你去不去見見她?」
慶娣有些躊躇。憑心而論,她喜歡姚雁嵐,喜歡她的單純善良。又因為常接觸後,她發現雁嵐對於文學有一種近乎天分的技巧,令她這種勤觀察勤練筆的人暗自服氣。於此之外,在前年那場災難發生之後,她還產生了一些特別的感覺,類似心疼、類似愛屋及烏的保護慾望。慶娣甩甩頭,心下呵斥自己胡思亂想的,亂用成語。「看情況吧,有時間就去。也不知道景程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提起姚景程,愛娣明豔的容色頓時黯淡下去,一雙烏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好久過後才悵然說:「為什麼每次想起姚景程我就特別恨他姐姐呢?」
「愛娣,都過去了。」
是的,都過去了。
愛娣甩甩長髮,倏然一笑,說:「姐,你想問題太過簡單了,有些事沒你想得那麼容易能過去的。比如說,姚景程他姐姐在當二奶。」
愛娣嘴角浮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看見姐姐驚愕地張大嘴巴,她點點頭,確定地說:「包她的正是我們表哥,魏懷源。」
慶娣眼中的不可置信轉趨於凝重,愛娣不敢與之對視,低下頭沉默了數秒,冷哼一聲說道:「表哥不知道是不是吹牛皮,說前年年底就住一塊了。真噁心,那會姜大哥不才轉監獄呢。姐,別怪我說你傻,你真看走眼了。那時候忙前忙後為了他家,人家感你的情不?背地裡勾搭上表哥……」
「沈愛娣!你少給我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