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的能啥事都不管嗎?合該我今年犯太歲,啥事都來沾上我?連在臺中也不得安寧。
從母親那邊得知,自從父親口頭宣佈財產的百分之五十即將給我繼承後,他老人家僱了一名高明的保全兼徵信人員守在我身邊,生怕我教人給暗殺什麼的。
當然,我那票親戚還不至於泯滅人性到那般,於是我更肯定我給父親設計了。他老頭只是想利用這半年來觀察他那些妻妾子女們對財產的看法,與對付我的方式;難怪母親在許久之前就說父親不存好心,必然會招惹到我。一方面要求兄長們代我尋夫,讓我有人可嫁,一方面想知道他的孩子中誰的手段最好,可讓他用來當財產分配的依據;如果鍾紹正我的爹會把百分之五十的財富砸在我身上才有鬼!除非他真的樂見下一代反目成仇,否則他會益加小心將他的財富做最恰當的分配。
目前為止,沒找過我的就是大媽、二媽、三媽。以及此刻人在國外的老大鍾峭偉了。我父親的妻子們都各自有厲害的地方,也不輕易撕破臉或露出貪財面孔,所以我才說父親的小妾馮詩茹最沒前途,不懂得使弄更深沉的手段,只會人前逞威風,徒落了個惡名,反而益加沒地位。照理說最年輕貌美的妾應是最受寵,但父親最後心繫的還是我那無情且不肯愛他的母親。
我那些兄弟們前來找我敘舊都還能保持平和麵孔,有的是替我介紹男友,有的要找我合作,有的已申請要成為我的理財顧問;當然也有罵我的,就是鍾岷之那小子了,破口大罵的程度有別於他平日斯文的形象。他是為了方慎哲來罵我的,據說那人被我傷得太重,放棄唾手可得的碩士學位,放逐海外,決心為家族企業開拓海外市場,五年內不會回國。這就非關財產問題了。
不是沒有暗鬥明爭的,但我那些兄弟們明白,與其找我冷嘲熱諷,還不如提供對雙方都有利的方案合作更來得實際;如果不是有厲害的母親調教,這票毛頭小子哪會這麼知輕重?是不?而且我那些兄弟恰巧都知道言語上的傷害根本傷不了我,他們也就省了那閒工夫。可憐哦,這會兒我有些可憐起馮詩茹那五歲的兒子;一個會潑婦罵街的母親能教育出什麼子女?
唉!人各有命啦。隨他去。
除了家人的拜會之外,當然北部捎來的訊息不容忽略,從大陸取景回來的應寬懷先找到我,可惜了他千辛萬苦代我找了那麼多遊學資料,偏我居然全用不上,不過我告訴他來日方長,不急,總用得上。我想過些天他也會下臺中吧;雖知道母親與他沒有結果,他仍是不減仰慕之情,能看到人也是好的。
再來就是昨夜找到我的樓公子。他之前為我申請了支大哥大,而號碼只有他知道,當大哥大響起來也就是他終於要找我了。他以為我來臺中只小住三、四天,而他目前忙著周旋在一票日本客戶中,對著那票好色人口,居然沒讓我陪同出席可見今日我身分的不同,以往他可是物盡其用,一點也不吝嗇將我分享,尤其老實說我哄客戶的手段挺高,連他都讚賞有加;沒讓我派上用場,就不知他目前的女秘書是否勝任?
我在臺中已住了十天,天天往母親的畫廊跑,當小妹兼工友,勞動自己快要生鏽的骨頭,偶爾在傍晚時到美術館的大草皮上看人放風箏。
不知道是否為下意識的存心,我居然住了這麼久,而我也知道他終於會忍不住打大哥大找我。昨夜,我只淡淡道:「還想再住幾天。」便收線。而他似乎也不急切地要我非回去不可。
這擾人的關係呀!如果他能夠完全冷淡一如當初,那我會走得灑脫;如果他能平凡痴纏。展現無理蠻佔的男性本色,那我更會甩頭就走,也不致落得這番悽慘意境。是他夠高竿吧!尺寸之間的拿捏高超一如他做生意的手段,
今日傍晚,沒有看風箏的心情,坐在畫廊門前的臺階上,我仰首看天空,五點半的光景,沒有太多黃昏的顏色,百般無聊地正想打哈欠伸懶腰,不意,遠遠走來一個修長身影令我瞌睡蟲全消失,只能訝然而呆愕地目迎來人走向我——樓逢棠!
他怎麼會來臺中?
西裝外套擱在左手手臂。沒有套領帶的白襯衫開了兩隻釦子,袖子挽高,他全然一副休閒狂放的扮相。連他的頭髮也不再一絲不苟,垂了些瀏海下來。
他直直走到我身前站定,我高抬的頭快要往後仰倒了,他伸出右手,扶住我後腦,彎身給我一個吻。
「你怎麼來了?」
他的手滑到我的腰,我順勢站起來,整個人貼在他懷中,不急著離開他健美的身體。
「我有三天假。」摟著我居然往大馬路走去。
「這是我母親的畫廊——」我指著身後,他不會不知道吧?
他笑:
「總會見到的,改天吧。」他招來一輛計程車。說了桂冠酒店,便閉眼休息,但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腰。
原來他是搭飛機來的。
「怎麼不開車下來?」
「我累。」
我依入他頸窩中,不期然看到他耳畔一口唇印,老天,我該作什麼反應呢?吃醋發怒嗎?其實我還沒達到那種情緒,但心頭總會有些不舒服。這是可以預料到的,我不在的期間他當然有其他女人排遣需要。以往他不是同時有許多女伴?現在我又何必介懷?也許,我介意的只是他沒有把唇印擦掉吧!我一直知道他不允許濃妝豔抹的女人在臉上留下印記,以前也不過只有一次吻花了我的口紅,往後就不再有過了。
他累?在發現了這個口紅印後,疲累便染上曖昧的顏色。他到底有「多」累?
我抬手刮向他耳畔,可能有些癢,所以被他抓下來,他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我又以另一手去刮他耳畔,他終於睜開一隻眼,抓過我的手,看到上頭一抹紅後,眉頭不悅地擰起,拿出面紙給我,我緩緩地替他擦去。一乾二淨。
抵達長榮桂冠酒店後,他直接拉我上頂樓的套房。將衣服拋在客廳,他立即走入浴室。
我雙手大張倒在柔軟大床上,說不清自己目前的心情。他來臺中,我不該有過多的喜;他有其他女人也不該令我有些微的怒。情緒的種種並沒有強烈到可以區分,也沒有單純的呈現,所以我才說理不清。
只是,那牽念是確切存在的。他會掛念我,我也會想起他,但不是非有那個必要在一起朝夕相守。那感覺淡淡的,可是——它存在。
多令人心悸,這種感覺與愛情差多少?
浴室的門開啟,我看過去,而他已赤裸裸地走向我。我撐起頭,差點對他吹起口哨。完美的比例一如大衛像;這種身材可不是平空就有,他很注重健身、游泳,所以他身材健美,卻又小心地不去練那種過於囂張怒放的肌肉糾結。
他坐在我身側,緩緩愛撫我的長髮,我笑道:
「你不是「累」了?」
「這一方面而言,恐怕得對你貢獻完後才能有「累」的時候,」
我不信地大笑:
「你不會是在告訴我十天以來你都沒女人吧?」
「沒有好物件。」他手已滑到我上衣鈕子上,正一顆一顆地解開。
我不想再問了。因為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一旦他開始會對我解釋。就代表我與他之間的關係已有了約束。不,我不要他的告白,我更不能呆呆地去探問,我們之間不需耍再更進一步,沒有必要;我更不要他當真會為我守身。代價不是我付得起的,可是——
天哪,我矛盾的心在想些什麼?難道我不到三十歲就有「幸」成為精神分裂症的一員病號嗎?不,我什麼也不要想了。
而,接下來,我也沒有機會去想,摟住他的肩,沉淪在感官的欲求中,忘卻了一切——
***
我美嗎?我足夠美到讓他專注於我一個人嗎?
我美,但我不是他有過的女人中之最美;與他有過肉體關係長達兩年的施嵐兒比我更美,更是一身媚骨蝕人心魂。同居這一、兩個月以來,我都沒問過他與她之間的情況,我知道在我與他有肉體關係那幾個月,他同時有數個女人,而施嵐兒比我更受重視,但自從他把我從機場擄回,半強迫我同居之後,似乎,他真的只與我維持性關係;因為每晚他都睡在我身邊,不管他應酬到多晚。
或許,美貌在他的標準上,已不是最重要的事了吧!他不見得需要「最美」,但要能長久吸引住他,這就要看各人特色了,我的特色?也不過是玩了他一下而已,卻令他記仇至今,男性的自尊真的禁不起人家小小玩弄一下嗎?至少我知道樓逢棠就是。
是不是直到我宣稱狂戀上他之後。才會令他退避三舍,真正甩掉我?目前我已不大敢做風險大的事了,還是小心為上,
可能他昨天真的累了,才會今日睡到中午還沒轉醒。上床之前,他的「累」是終於搞定了明年與日本大企業的合作計畫;上床之後,他的累是精神上饜足,身體上虛乏,很滿足地倒下。
他說要放假三天。不知會是怎樣的休息法?這人工作起來可怕,唯一的休閒是泡在女人堆中當花花公子,不知他何時會決定擺脫同居身分,再回頭當他聲名狼籍的花花公子?
我停止胡思亂想。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才想到了某個嚴重的問題!
要命,昨夜沒用保險套!飯店當然不會準備這個,我又沒帶在身上,並且昨夜也忘了。我開始抓著頭髮算我的安全期,回想我上回月事來的時間,卻一時之間記不起來,是十二日?還是二十二日?
「做什麼?」身後壓來一具軀體,雙手輕叩住我腰。他扎人的下巴棲在我肩上。
「你沒用保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