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我不必太痴心 席絹 第2頁,共2頁

「你怎麼會在這兒?」我堆起假笑,千嬌百媚地勾住他手臂。該死的東西,沒事出現在我粉墨登場的舞臺做什麼?

「你這是什麼打扮?你這是什麼面孔?你你……」

哦!我忘了提,在我三名兄長、三名弟弟中,就屬鍾岷之先生最為食古不化、古板保守,也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因為他閣下的媽,可是個手段高強的酒家女,當年當上我爹的第一任小老婆只差沒驚天地泣鬼神了;也大概是物極必反的關係,鍾岷之操守良好到可以去當聖人。

「岷之,這位是?」另一名與岷之同行過來的斯文男子有禮地問著。一身儒雅的氣息,看得出家教尚佳。

「她……她是……」

「我是他前任女友。」我飛快地搶答,趁他還在神智不清當中。我相信,去承認自己異母兄妹眾多,絕不是光采的事。鍾岷之尤其不愛提。

「穎兒,你……」不過,改口說是他前女友,抹黑他,他也一樣會吐血就是了。

我邪笑地對那男子伸出手:

「嗨,我叫任穎,你呢?」

男子斯文地握住我的手。淺笑中有陽光的氣息:

「我姓方叫慎哲,是岷之在研究所的同學。今天是我舅父的酒會,便偕同岷之一同來開開眼界。幸會了,任小姐。」

我由上到下瞄了一回,肯定他是個世界少見的好男人。我還沒見過有人眼神可以溫柔卻不顯沒個性的。

「穎兒,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岷之漲紅他白淨的臉。

可憐,這個男人的臉快要可以噴火了。

「哎呀!死相!都分手那麼多年了,還要什麼交代嘛!人家又沒有對不起你!岷之,小岷岷,別生氣嘛,來,我去端一杯汽水給你消火氣。」

「任穎!你……你……你要氣死我是不是!」他用力拉住我,害我直跌入他懷中,差一點被高跟鞋扭到腳。

我嘆息地抱住他腰。一邊轉轉腳踝,站了一小時,其實我的腳挺痛的。趁機附在他身邊警告:

「你敢拆我的臺。我不會饒了你!如果吃飽了,麻煩你快帶你的朋友回宿舍啃書吧!」

「你又在做壞事了?」他瞪大牛眼。

我揍他肩膀,看似在與他調情,其實揍得很用力。

「你管我。你已不再是我的男朋友了。」

我頸後的寒毛突然警覺起來,然後樓逢棠低沉冷淡的聲音在我頸後響起:

「任穎,我希望你有空與我跳這支舞曲。」

「哦,那是當然!」我將鍾岷之推開。很快地投入樓逢棠的臂彎中。

沒走幾步,他叫住我:

「穎兒!」

我不耐煩地回頭瞪他一記利眼,很認真地警告他別拆我的臺。

「什麼事呀?小岷岷?」

他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你總要給我一個交代的!記住了。」

我拋了一記飛吻給他,實則扮了個鬼臉。我管他咧!令我訝異的是腰間突然緊了下,我回頭看到樓逢棠微怒的面孔。他怎麼了?

「對老相好須要這麼熱情嗎?」

「不與任何一個情人交惡是我的原則。」走入舞池,我雙手搭在他肩上,昏暗的燈光讓我們看不清彼此的眼。

「在這段時間內,我並不想與第二個男人一同享用你曼妙的身體。」他的雙手在我腰間箍緊。

我整個人貼住他身體,氣息因他的熱力而紊亂:

「我一向很有職業道德,你放心。」

「有時你真的令人迷惑。」他低聲在我身邊說著。

我的心緊了下,很快地發出乾笑。

「是嗎?那你可要愛我久一點,不要讓我太早下堂呀!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等著接我的位置呢!好討厭哦!我才不會讓她們如願。」

他的手勁轉松,而我也暗自鬆了口氣。

「你想釣住我這條大魚嗎?」他口氣譏誚。

「當然呀!釣上了,一輩子吃穿不愁又可以拿錢去砸人,多爽快呀!」

「真坦白。」他笑,低首親吻我耳垂,不停地挑逗著。

「因為我明白自己的價值。」我雙手沿著他雄健的身體下滑,最後圈住他腰。一直很喜歡他的身體,結實有力,是一般時下年輕排骨男中不易見的好體魄,撐起衣服帥且筆挺,抱起來有強大的安全感。

昏暗的燈光又轉為明亮,連績著另一首舞曲,不過跳舞的人們很自動地保持安全距離,不若剛才的放肆;但是我沒動,他也沒動。我才想到,也許他存心與我親熱地去表演給他人看。

雖然我不敢說非常瞭解樓逢棠,但我多少摸得清每當他有一些特別的舉止時,都是為了達到某個目的,有時那目的還不止一個。

所以我開始找尋他可能的目標。

從他肩膀看過去。我先看到了樓逢欣身邊的湯小姐一臉的悽楚,好,那應是目的一;也許樓公子壓根不想要那個內定媳婦,所以想利用我來解決,再來,我看到第二道悽楚的視線,那是一名美麗的女人,很面熟……呀!我記起來了,三個月前離職的秘書部門的名花林璐玲。如今好像是另一家公司的秘書。她為何死盯我們看?

應該不是與樓公子有過一腿的人吧?因為在公司中,樓公子的女伴是完全公開透明化的,有過關係的人都不會被遺忘,馬上宣傳得二十樓上下全知道。

「與她有過一手嗎?」我下巴頂向她那邊,用眼光質詢他。

他隨意看了一眼,笑一笑,回頭看我:

「在你之前,我曾找她當秘書,而她非常冰清玉潔地當我的面吼叫,第二天立即辭職。」

他撇起唇角笑的方式有一抹冷淡與無情。

「她愛你吧?」我一眼看出來。

他轉為大笑,倏地又死緊地摟住我:「那你愛我嗎?」

我誇張而毫無誠意地應著:

「愛呀!我愛死你這個白馬王子了!否則哪會一點羞恥也沒有地陪你玩上一場呢?」「你真是世故得可愛。」他啄了我的唇一下。

「要你的愛,還不如要你的錢來得實際。」不知怎的,我此時特別有興趣與他表演親熱。

想得到他的愛的女人比較清高一點沒錯,可是林璐玲的行為我並不苟同,既然當初堅決反抗。就不該事後依然一副眷戀的表情。樓逢棠有興趣的只是她的身體,她拒絕了,他也就不勉強,不會因為女孩子有骨氣而提高了興趣;因為他不會去惹向他索愛的女人,放不開的,反而是那個女人了。

「一般人不是比較喜歡有骨氣的女孩,怎麼沒有再對她提第二次呢?」

「哄那種女孩多累!並不是非她不可。」

所以嘍,將自己身價估得太高是失策的事,並不是每一位花花公子都會對傲氣女子另眼相待。想要他,就只能選擇享用他的身體,互相快樂過也就可以了。別太貪心,因為痴心相守並不見得是好事;一生一世的論調其實仔細去分析也是枷鎖的一種形式,怪可怕的。

在他懷中轉了個圈。我又看到一名女子的眼光,這一位年紀稍長,非常地嫵媚,有一種舉手投足間揮灑嬌豔的厲害。她不能說極美,卻很豔、很誘人!哇!道行高深,值得讓我學習。

「她是誰呀?瞪向我的眼光有冰山的溫度。」我有點像在示威地與他貼得緊密。

「她是施嵐兒,「華施精品」的老闆。」

「你的枕邊人之一?」我問。「華施」是近兩年來臺北上流社會新竄起的名品店,經營得十分好,上流仕女必前往購物之地,也專門替名媛出國採購一季服飾的名品店。我倒是不知道原來「華施」的老闆這麼年輕貌美,也恰巧與樓公子相熟。

他又低頭親我:

「近兩個月來不是。你最清楚不是嗎?」

「沒良心的男人,有新歡、忘舊愛。此刻舊愛找上前來,看你怎麼收拾。」我嬉笑地拉他手指咬了一下。一時之間,我突發奇想,不知在此地的女士們,有多少曾有幸與他有過情緣?而他又都是怎麼向女人說bye—bye的?

不能直接問,我只能等他那麼對待我的一天才會見分曉。

「女人糾纏不清是最不可愛的!」他語氣不耐,針對那名千嬌百媚的女人。

舞曲正好結束,我放開他,退了一步,躬身而有禮道:「為了當一個可愛的女人,奴家不糾纏你了!待會見。」我是想給他去與施小姐打招呼的機會。

不料他一手勾我入懷:

「別找了。你的老相好離開了。」

我吃驚地笑道:

「我找他做什麼?我只是想去補個妝。乖,等我。」

我想這個男人是相當唯我獨尊的。在主導所有人注目焦點的情況下,他當然不會允許我比較注意別人。即使我不是他重要的人,但只要目前我是他的「女人」就必須只注意他、以他為重心去運轉;這是天之驕子的脾性,我必須切記。

走入化妝室,我開啟皮包讓自己的妝再厚上一層。面對這種秘書兼情婦的身分,其實我是有一點點想抽身了。倒也不是說樓逢棠這個人表現不好,只是我認為我瞭解他夠多了,多到清楚他的可怕;與他玩下去不是長久之計,我想我可以加強幾分貪婪,讓他早早讓我下臺一鞠躬。怎麼能有這種花得半死的男人可以兼見犀利特質?在他面前,我是一點點鬆懈也不行了。

化妝室的門又被推開,走進來了一名女子。我知道全場中最注意我們的那三名女子,一定會有一個人來招呼我,所以才選擇進化妝室。

進來的是林璐玲。她輕視且不屑地瞪我:

「你真是給女人丟臉!甘心為錢淪為男人的玩物!」

「而你真是對不起自己的心,明明渴望他,卻又充聖女,等著他來三跪九叩。你以為花花公公子會那麼委屈自己去放下身段嗎?」我回答得尖酸刻薄,也剛剛好可以扎中她自憐的芳心。

「至少我不下賤!我心儀他,但仍能保有尊嚴,否則今天哪有你囂張的分!」

我將蜜粉盒收回手袋中,冷笑:

「好呀。既然你已安好地保有尊嚴,那你還有什麼不甘心的?了不起是戲碼沒有依你的純情方式去演變而已。花花公子沒有心折於你的傲骨、死命改過自新去追求你,他依然放縱,那你該感謝上天,讓你保有純潔與自尊,何必一臉狂妒地瞪我你?」

「你——」林璐玲一臉的受傷,踉蹌地奔了出去。

可憐,被我戳破了罩門。

她的觀念沒什麼不對,她純情的思想,有傲骨也很正確,但可惜她相中的白馬不欣賞,也沒空對她花心思。而我的種種行為,非關道德,我只是忠於我自己罷了。

既然我不願追求愛情,那兩性之間單以金錢與性來維繫,反而是容易且快樂得多。

這是我對待生命的方式。

對於愛情,我敬謝不敏。

人生這麼的長,我不願斷送在愛情這東西上頭。痴情狂愛其實是一種罪過。女人容易毀在這當口。為什麼要痴傻到這般呢?愛情其實也不過是人類七情六慾中刻意被誇大歌頌的一種感覺而已,為什麼大家視若生命?非得用一輩子去陪葬不可?我冷冷地看、冷冷地笑!笑那些把生命浪費在愛情上面的人們。為那虛無飄渺的感覺沉淪入柴米油鹽中的人們感到可怕。那種生活。值得嗎?好浪費生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