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商場的時候,我抬頭看天,灰濛濛的天,不似開春三月的明媚,而天空卻詭異的開始下雨,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
好似一瞬間天都黑了起來,路邊的燈在雨霧朦朧中氤氳。
我開車十分小心,提心吊膽的怕在雨天出什麼意外,快進江風家小區的時候,單行道拐彎的時候,冷不防前面衝過來一輛電動腳踏車,我立馬踩剎車,車倒是剎住了,我整個人還沒有穩住,就感覺身後一下衝勁,胸腔一口氣仿似要被撞飛,氣血一齊往心口湧,恨不一口氣吐出來才舒服,這才明白,是追尾了。
後面車上有人下來,我也解了安全帶跳下車去,那個人上來就先發制人,「你會不會開車呀,剎車能亂來嗎,你看我的保險槓都被撞癟了,還不知道水箱有沒有事呢。」
我氣的不行,「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講理,我還沒管我車子撞出什麼問題呢,你倒是先上來反咬一口,一般的追尾是後車負全部責任,你當我不知道呀!」
從後車上又下來一個女的,唧唧歪歪的厲害,我檢視了一下江風的車,保險槓全完,車體還受了點損,那車主約莫是個拉黑活的麵包車主,見我不好坑,又磨蹭又不情願的就是想不賠,我當場打電話叫的122,來個警察,看了下現場,認定他的全責,江風也來了,站在雨地裡面跟他們交涉。
雨水順著額頭一道道往下流,我的眼前霧濛濛地一片,眼前有車輛暈黃的光芒在身上一閃即過,然後我忽然就哭了起來。
我突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的知道,他們都走了,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這輩子遇到的男人,除了唐君然,都是毫無例外的溺愛我,永遠是他愛我,比我愛他多,可是他們忽然都不見了。
趙景銘還愛我嗎,我看到他對別的女人笑的那樣專注溫柔,和從前對我一般,那一定是不愛了,因為我已經把他的感情消耗、踐踏、無視,他總是有醒過來的一天,就如我忽然明白了自己再也不愛唐君然一般。
愛一個人越痴迷,其實醒來的時候,離開的越絕然。
原來韓晨陽待我真的如這樣,也許他真的是不愛了,他給我的真的太多了,那樣一個風流傲氣的人能為我收斂至此,連許博聞和韓晨琳都覺得不可思議,我一直在提防他,不信任他,並且一直在逃避。
他付出的用盡了,就再也沒有力量去維持了,他同我一樣,都是傲氣的人,不肯輕易的低頭,若是低頭也不會在對方面前,若真的低到連自己都鄙夷的地步,那麼接下來的就只有悄悄的離開,比如我也曾這樣對待唐君然。
江風處理完走過來拉我,「走了,小妹,看你傻傻的愣在這裡,也不曉得躲一下雨,連雨傘都不撐,你腦子裡面想什麼東西的?」
我站在原地不動,他硬扯,我用勁扳他的手指,江風氣的吼起來,「我不管你心情怎麼不好,受了多少委屈,你現在得跟我回家,不然你別認我這個大哥。」
我想我現在的樣子,一定狼狽得像一個鬼,一步一步的跟在江風身邊,回到他家,他丟給我毛巾,「你洗澡先,有什麼話過一會再說。」
熱水充盈了冰冷的身體,我感到神經也隨之放鬆下來,熱氣蒸騰的我眼睛都疲倦的睜不開,我穿好衣服坐在沙發上,江風幫我擦頭髮,口氣柔柔的,「以後心情再不好,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更不要認為這樣做會讓別人憐惜你,你都這麼大了,不可以這麼任性了。」
我心下一動,眼淚又一顆顆的掉了出來,「哥,我後悔了,我太任性了,從前一直到現在我總是把自己放在第一個考慮,韓晨陽對我那麼好,我卻裝作看不到。」
江風微微的愣了一下,「你和他怎麼了,不是原來很好的樣子,我一直看他對你簡直好的沒法子了,所以也沒多問你們之間的關係。」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眼淚又唰唰的流下來,止也止不住,「我知道他對我心意,我也知道自己喜歡他,可是我不敢承認,他一問再問,我都是逃避,結果現在他離開我了,是跟我的惡作劇還是真的等到了盡頭,索性再也不願意等下去了?」
江風臉色一變,「你從來沒承認過你對他的感覺?」
「沒有,在他面前,從來沒有。」
他默不做聲,很長時間之後,他坐在我身邊嘆氣,「他這樣驕傲的一個人,恰好是跟你一個性子,你若是喜歡一個人很長時間那個人卻沒有回應,你會怎麼做?當然不會再等下去,你不能眼見自己受一點委屈,那你說韓晨陽呢?」
我心重重的一沉,之前自己設想過很多,總是抱著一種希望,可是這樣的話從江風口中說出來,確是一種判了死刑的感覺,他重重的嘆氣,「在感情中,我們都偏向去做一個強者,彷彿那樣才能保護自己滴水不漏,結束時候好像才不會很痛苦,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都錯了。」
我抹眼淚,卻越抹越多,江風看了手忙腳亂的勸我,「小妹,別哭了,別哭了,我看了都難受,告訴你是不是喜歡韓晨陽,想跟他在一起?」
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股腦把心裡話全部倒了出來,「我喜歡他,我想跟他在一起,可是他怎麼能這樣對我,說離開就離開,我討厭他,他騙我,他假裝對我好其實就是打算離開我,我不要原諒他,我也不要去找他,我討厭他。」
江風看我,表情怪異,沒忍住就輕笑了出來,「我說,小妹,你怎麼能這樣,先是你自己任性倔強在先,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了,聰明的過了頭,要別人臣服,又不肯交出真心,說要別人真誠以對,等到別人掏心掏肺了,還要考慮分量夠不夠,別人受不了離開了,你卻要死要活的拼命後悔,自己身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全是別人不好,簡直跟一個耍賴皮的小孩子沒有什麼兩樣。」
我抹了抹眼睛,江風摸摸我的頭,「你的性子什麼時候都改好了才讓人省心,可是偏偏這樣才像你,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累極了倒在他的身上,睏意襲來,江風扯了扯我的頭髮,「丫頭,你真是不讓我省心,若是有韓晨陽的訊息,我一定告訴你,可是我不會左右他的選擇的。」
3月1日
我從來沒有哭過那麼多,二十多年的眼淚彷彿積蓄在一起,洶湧凜冽。
好像一場夢一樣,所有的過往被現實的冷酷殘忍擊碎之後,我開始反思自己,我忽然就明白當年我義無反顧的離開唐君然,好似韓晨陽不曾留戀我的絕然。
初見面,是在開往莫斯科的火車上,年輕的軍官叫托爾斯泰,可是他記不得她的名字,於是他叫她安娜#8226;卡列尼娜。可是讓他心醉的她只是一個騙子,來到俄羅斯是為了幫助老闆贏得沙皇的贊助資金。他愛上她,為了她放棄前途,頂撞將軍,於是火車開動,他被放逐到西伯利亞,再也不能回到故鄉。
她等了十年,嫁給了當年讓她來俄羅斯的人,為的只是一張西伯利亞的通行證。她千辛萬苦找到他的住所,才發現他已經有了妻室。她告訴自己來晚了,來不及了,回不去了。
她策馬離開,回去美國。從此一切記憶,一切青春,灰飛煙滅,萬劫不復。
她最後明白了她的愛情,可是卻等來他的心如死灰,我眼淚又一次止不住的流下,在我以為那曾經不過是一次任性的時候,愛情已經翻天覆地,面目全非。
很多年後,當動人的愛情終於和衝動的青春一起消逝,我們難過了。這樣不顧一切地愛,這樣心如磐石地等,最後還是幻化掉了。
從此不能相見,當愛情如此沉重,還有多少人會堅持自己的誓言,當守候變成了無望的歸宿,瞬間明白,愛也會變成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