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晨陽消失後的幾天,我沒有去找他,他自然也不會來找我,我平靜的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照樣和江風打打鬧鬧,和李楠師兄他們出去吃飯,一切如常。
我只是故作鎮定的等待崩潰一天的到來。
在實驗室用迅雷慢慢吞吞的下載打包的資料,然後點開郵箱查收老闆反饋的郵件,我一眼掃過,有新的郵件,發信人上面的人是唐君然。
江止水:
你好嗎?大概你收到我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啟程去了非洲的一個小國家,也許此刻我正在做手術也可能在出診,而你在做什麼呢?
你會意外我怎麼沒有和蔣迎熙在一起,也許你有很多要問我的,千頭萬緒我也理不出一個所以然來,當我給你寫這封郵件時候,我也問過自己好多問題,比如我為什麼四年前不告而別,為什麼我不敢告訴你我去日本的原因,為什麼我回來找你。
可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再多的解釋也換不迴流逝的時光,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你以前問過我這樣的問題,「唐君然,你相信一個人,可以愛另一個人,一輩子那麼久嗎?」那時候我笑笑,「我比較相信,那個人在說愛我的時候,這一秒是真的。」
所以請你相信,在我全心全意對你的時候,那些時候,我都是愛你的。
你教會我很多東西,我個性沉悶無趣,那時候你認識我,我處在人生的最低潮、最痛苦的時候,你帶給我孩子一般的快樂,我記得我人生的第一串糖葫蘆是從你那裡搶來的,我知道冰棒除了綠豆還有可愛多和千層雪,玄武湖是不用門票就可以進去的,而且從鼓樓醫院只要十分鐘就可以走到,還有我們大一用的思想品德書居然是盜版的,這些,如果沒有你,我也許一輩子都很難知道。
這些都是溫暖的回憶,而那些生命中不愉快的回憶,我已經默默的把他們打包放在我心裡最私密的角落裡,從此不再想起,亦不再糾結過去。
我想,我們之間陰差陽錯的緣分終究不會有好的結局,離開也許是最好的結局,所以你要好好的愛你自己,你會遇到一個更好的男人好好愛你,那時候,你一定要讓他帶你去雞鳴寺——你20歲生日時候我答應你的三個生日禮物之一,可是我沒有做到。
你不用給我回信,我也許不會收到,也許五年、十年之後才能看到,到那時候,我們都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所以就此道別。
唐君然
我呆坐在電腦面前整整十分鐘,只覺得天地寂靜,我張開嘴巴呼吸,腦子一片空白。
眼淚,洪水般不能阻止的從眼睛裡傾瀉出來,沿著手指縫隙,滾到下巴脖頸,甚至手臂腿上,厚厚的毛衣瞬間就把淚水吸乾,淚水慢慢的再滲入襯衫到皮膚,如此可笑的迴圈。
我站起來把實驗室的門反鎖起來,索性哭個夠,可是此刻眼淚卻詭異的消失了,乾涸的淚痕掛在臉上,澀澀的緊繃在臉上。
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唐君然所有的秘密,可是我卻甘心了,因為他愛過我,就足夠了。
這樣,等我幾年以後,遇見我要嫁的男人,而在結婚前一夜的晚上,我不會面對從前的記憶而不知所措,一方面是屈從的現實,一方面是心念的舊愛。
有時候女人的思維就是那麼古怪,她們所要的答案,若是得不到,即使在幾十年之後當她們回憶起來也會耿耿於懷,而在男人看來卻不可理喻。
我卻應該知足了。
好容易平靜下來,又要強作歡顏和師兄們出去吃飯,一群人嘰嘰喳喳的一直從實驗室門口軋到小飯館,坐定了之後點菜上菜,然後就開始上啤酒喝。
我也倒了小半杯慢慢的啜起來,師兄們幾杯酒下去話更多了,一個姓林的師兄一直拿手機發資訊也不跟我們搭話,其他人奇怪就試探著開玩笑,「唉,你幹嗎呢,老婆查崗呢?」
林師兄不好意思笑笑,承認,「啊,是呀,女朋友。」
一群人「哦」的鬼叫起來,有好事的人立刻開始打聽,說說笑笑時候忽然很小的聲音冒了出來,顯得很不合時宜,「小林,你不是原來喜歡孫美潔的?」
我這下就立刻想起來了,這個林師兄因為跟我不是一個導師,又不是一個實驗室的,所以平素也是點頭之交,但是孫美潔師姐有一個衷心的愛慕者倒是人盡皆知的,原來就是他。
林師兄打哈哈,「那是過去了,都過去了。」
有人介面,「那是,誰也耗不起這幾年,再多的耐心也給磨光了。」
也有人嘆氣,「其實感情這玩意就是跟黃金一樣的有限資源,挖一點少一點,就說我們付出這麼多,付出到再也不能付出的時候,也就不愛了。」
一群男人難得文藝,酸溜溜的唏噓了幾下又開始扯別的東西,可是那句話觸到我的心上,忽然心底泛起前所未有的冰涼,從腳底竄起的寒意直衝頭頂,周圍的人在說些什麼我根本聽不見,只是嗡嗡的頭腦一陣發暈,半天才緩過神來。
這頓飯吃得異常的難受,我努力的想甩掉烙在腦中的那句話,於是拿出手機想隨便發資訊給其他人轉移一下注意力,可是找了半天都不知道發給誰,看到趙景銘的名字我愣了一下,猶猶豫豫的發了過去,「幹什麼呢?」
約莫過了十分鐘他才回到,「我在上海,有什麼事?」
我自覺無趣,於是回了過去,「沒事,我就是問問。」
若是平時他一定喋喋不休的打電話來問我緣由,我也樂意和他閒扯上一會打發時間,可是半天沒有任何訊息和電話,我正納悶著,江風打電話給我,說是上次去我宿舍把鑰匙丟在那裡,順便讓我把停在新街口大眾書局車庫他的車取出來送給他,我便應承了。
取車時候就順便去新百轉了一下,打算買一個小耳釘換換心情,就在櫃檯轉的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在我前面不遠處走過,手裡拎著幾個袋子,我愣了一下,那個說自己在上海的人,現在正在背對著我,和他家明媒正娶的老婆邊走邊笑著不知道說些什麼。
那樣的溫和的笑顏,似曾相識,只是不再對著我。
我的視線長長久久的留在他們身上,直到專櫃小姐試探的問我,「小姐,這個還要嗎?」
我禮貌的笑笑,「開票吧。」
她看我眼神複雜,笑容更多的是公式化,我不由的想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好似一個小三哀怨的看著趙景銘,卻搖搖頭,拿起手機,那條諷刺的資訊就在眼前,可是我卻不能生氣也不能揭穿他。
我不是他的誰,所以我什麼也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