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水。
高一暑假軍訓。
火焰熱的太陽雖然還未直照,但路上的沙土彷彿已是閃爍地生光,酷熱夾雜在空氣裡,到處發揮著盛夏的威力。在這種的壓迫下,萬物懶洋洋的像是失去了活躍的生命力,操場上躺著的小石塊發出孜孜的響聲,和炙人腳心的灼熱。
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髮梢也溼透了,我斜眼睛去看坐在樹陰下休息的教官老大,心煩焦躁,「什麼鬼天,熱、熱、熱.....怎麼還不吹哨……」
旁邊的董安妍也耐不住,「瘋了,瘋了,教官真變態,快點休息呀,撐不住了。」
我給她出主意,「我看你就裝暈倒吧,我扶你去醫務室,那裡起碼還有電風扇!」
她偷偷的伸手打算掐我,被教官一聲吼嚇的縮了回去,「喂!誰站軍姿時候還嘀嘀咕咕的,是不是等會想繼續站啊!」
她狠狠的瞪我一眼,我低下頭抿嘴笑,然後目無焦距往向天空,天空藍的發白,明晃晃的陽光像是沒有盡頭一樣,肆意流淌。
坐在樹陰下休息,我喝水,董安妍拿出防曬霜仔細的抹,忽然聽到操場北邊有男生起鬨,越來越多的人湧過去,我也好奇,拉了她去看。
一個男生站在教官對面,又瘦又高,皮膚在即使在烈日下依然白的近乎透明,他一抬頭,墨色的眼眸清澈如水,笑而回眸間,流露出骨子裡天生的戾氣。
一瞬間,我沒有預料發生的事,那個小教官忽然揮起拳頭,直直的向男生臉襲來,男生倒是輕鬆的閃過,然後一手擋住教官的拳,另一隻手從教官腋下抄過去,一轉身,然後一個完美利落的過肩摔,教官摔在草地上,男生淺淺的笑起來,眼睛裡有種惡作劇般的喜悅。
周圍人發出低低的呼聲,男孩子伸出手一把拉起小教官,「下手有些重了,你沒事吧?」
年輕的小夥子黝黑的臉上分不清是被熱辣太陽烤的還是不好意思,居然浮上了紅雲,,「沒事,承讓、承讓。」
這時候教官指導員走過來拍拍教官的肩膀,「知道小趙的厲害了吧!」然後轉向我們,大喊一聲,「各班集合,組織學習擒敵拳!」
好容易一個上午熬過去,腰痠腿疼已經麻木,教官帶隊去吃飯,我遠遠看見一隊男生站在食堂門口,董安妍小聲嘀咕,「為什麼我們班男生訓練結束總是比我們女生早,他們教官也太好了吧!」
我們排隊站在他們前面,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剛才那個男生正站在我後面,我不由的多看了幾眼,他軍姿站的標準,手指緊緊貼著褲縫,如果我猛的去拉,也一定會紋絲不動。
被告知午飯要遲點才開,隊伍中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教官不在,說話聲越來越大,後面男生有人說話,「趙景銘,你那招哪裡學的,這麼厲害!」
可是我當時並沒有聽清楚他的名字,於是腳稍稍往後挪了一步,斜過身問,「你叫什麼名字?」
說話的男生愣了一下,傻傻的指自己,「我?」
我撇嘴,一仰頭就看見男生高挺的鼻樑和垂在額前的黑髮,很是帥氣,「我問你呢!」
他微微笑,眼神還是那般的清澈,「趙景銘。」
我點點頭,默唸了一遍,想起他剛才漂亮的身手,還有那雙水晶般澄澈的眼睛,不由的莞爾。
漸漸的,一個班的人也熟稔起來,男生女生即使不在一起訓練,也會趁吃飯時候聊上幾句,多半也是互相認識一下,聊聊天氣,然後草草結束。
排隊吃飯的時候董安妍對後面男生抱怨,「你們男生睡覺時候就好好睡,別老是敲牆,害得我以為是老鼠呢!」
我忽然想起來我們軍訓住的營房和男生只有一牆之隔,如果打穿那面牆,貼牆睡的男生女生基本就是同床不共枕了,頓時覺得很搞笑。
那個叫陸子尋的男生不好意思的笑起來,「不是我敲的,孫老大敲的,不會你正好睡在牆那邊吧?」
董安妍狠狠的瞪他一眼,「託你們福,我昨晚都被你們攪和的一夜難眠。」
陸子尋立刻噤言,立刻有女生開始問男生睡哪裡,陸子尋問我,「江止水,你睡哪裡的?」
我比劃了一下,「靠窗戶最近的牆邊,難道你們男生也有人睡那裡?」
他想了一下,「那地方我還真沒注意,你不怕熱,那角落吹不到風扇的。」
我笑笑,「那裡安靜,沒有老鼠沒有敲牆。」
話一齣,幾個男生面色尷尬,互相打鬧扭作一團,「看你還敲!敲你個頭!」
我抿起嘴偷偷的笑,無意中對上趙景銘的目光,他站在梧桐樹下,笑容清淺,濃密的樹陰裡幾絲陽光漏下來碎金一般灑落在他肩頭,微微的風吹起他鬢邊的碎髮,實在是賞心悅目。
軍訓結束的前一天早上,因為天氣實在是熱的受不了,我早早的起床,發現天還是昏灰一片,便拿起牙刷水杯去水房梳洗,水泥砌臺上爬滿了青苔,井水很涼快,我捧起水拍在手臂、脖頸、腿腳上,一陣風吹來,涼颼颼的。
就在我維持著半彎腰狀態時候,一雙nike的airzoom映入眼簾,再抬頭便看見趙景銘叼著一根牙刷,嘴邊沾著些許泡沫,對著我招招手。
有些無措和尷尬,偌大的水房就我們兩個人,只有水「嘩嘩」流淌的聲音。
我一向不知道如何和陌生人開口說話,也不好意思冷場,便和他隨意扯一些漫無邊際的話題,忽然他問我,「這裡伙食吃的習慣不?」
我嘆氣,非常苦惱,「難吃,很難吃,尤其是早飯,我最喝不慣沒有味道的白米稀飯,如果有小籠包就好了,或者肉包也可以,我快想死它們了。」
他噗哧笑出來,「原來你是食肉動物呀,我也吃不慣白米粥,都是水,沒有米,沒有體力訓練都沒勁,對了,你等我一下。」
我愣住了,只見他敏捷的跳上水泥臺,鬆鬆垮垮的t恤襯出他纖細的骨骼,卻十分有力,他站在那裡囑咐我,「幫我把這些東西遞迴宿舍,然後去操場後牆那等我。」然後踩上牆邊的裂縫,一隻手撐住牆頭,整個人一下子就騰空躍起,消失在水房。
只留下我一個人目瞪口呆的半天回不了神,以為這一切是幻覺。
我在操場後牆的樹林裡等他,閒來無事望著天邊的太陽,天空沒有云彩,一片湛藍,太陽靜靜的,一點點從晨霧中露出她的身影,柔美、溫情。
忽然聽到有人叫我,「江止水,你在不在?」
我順著聲音望了過去,矮牆上有隻手巴在上面,連忙走過去答應了一聲,然後隨著那聲「接著」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熱乎乎、軟綿綿的東西落到我手上,他也從牆上跳了下來,額髮被汗水打溼了,卻不喘,笑眯眯的賣關子,「猜猜什麼東西?」
我湊過去聞,驚奇的喊出來,「你居然跑出去買肉包子!太膽大了吧!」
他大笑,然後動手拆塑膠袋,「這家包子做的最好,皮薄肉多,又不貴,來來來,很久沒吃到了吧,嘗一個熱的!」
我瞪大眼睛,眼見他遞來一個,也不推辭,一口下去,果然肉味十足,還有香菇青菜,油而不膩,鮮而不澀,很是可口。
於是我們兩就躲在操場的角落裡啃肉包子,那天的陽光溫柔的不可思議,連樹葉上都閃著點點滴滴金光,那是我吃過最棒的早餐。
那天趙景銘一直微微笑,眼睛清澈的像一潭幽深的水,笑意氾濫到眼底,激起層層漣漪。
一如多年之後一樣。
十五天的軍訓終於結束了,閱兵式一結束,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準備回家。
董爸爸開車來接我們,董媽媽看到女兒眼睛都紅了,把董安妍上下摸了個遍,「女兒,你們軍訓沒給飯吃,怎麼瘦成這樣,我都認不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