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的稍微早了一點,悠仙美地人並不多,環境很雅緻,我挑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陽光斜斜的從玻璃窗照射過來,暖暖的,溫情可人。
我端起檸檬茶,輕輕的啜了一口,耳邊就有腳步聲,然後對上一個清淺的眼眸,風清月朗一般的柔和,「久等了,你還是老習慣,喜歡提前。」
我也笑起來,「恩,習慣了,不太喜歡讓別人等自己,總覺得怪怪的。」
唐君然輕輕點頭,順手翻開選單,遞給我,「餓了沒,早上那麼遲迴我資訊,是不是才睡醒,還沒吃早飯吧?」他禮貌的對服務員說,「小姐,請先來份麥香奶茶。」
我倒是沒在意,直到奶茶上來之後,他推給我,「早上沒吃飯腸胃哪裡受的了,先喝點奶茶暖暖胃,你腸胃一直不好,記得早上一定要吃早餐。」
我心下一動,抬起頭看他的微笑,眼睛都藏著笑意,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逆光中,留下淺淺浮動的陰影,如同三年前一模一樣,讓我失了神志,慌了心。
面面俱到,心思細膩,體貼溫柔,爸爸曾經這樣說過唐君然,作為醫生,他有種莫名的力量讓病人全然的信任他,得天獨厚的優勢,必成大器。
我也是病人,病因由他而起,也只能讓他做我的主治醫師。
努力控制住要氾濫的情緒,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要一份鮑汁蝦仁飯。」
「恩,我要一份黑椒牛柳飯,一份水果沙拉,謝謝。」他點完餐,習慣性的雙手插起來,問我,「現在做了李楠的師妹,讀機械?」
我點頭,「恩,機械設計與原理。」
他笑笑,目光還是一直注視著我,「厲害,那時候就覺得你這個小丫頭不簡單,沒想到,李楠那個傢伙沒有欺負你吧,那時候我記得你老是和他吵的不可開交。」
「那時候小,哪裡知道什麼。」我託著腦袋微微笑,「李楠師兄人特好,就是太較真了,我現在在他手下也挺痛苦的,要求嚴格。」
「李楠很厲害的,我很佩服他,對你嚴格是好事,你爸爸當年不是帶我們也挺嚴的,江教授在日本還好不?」
「恩,爸爸在那裡挺好的,上次打電話來說過年要回來。」
「到時候記得告訴我,我一定要看看導師去,對了,在這裡生活的習慣不,廣州冬天暖和多了,南京現在就這麼冷。」
我笑起來,「唐君然,好歹這裡是我的家,我生活了二十多年了,比你七年長多了。」
那邊有服務員把簡餐和色拉端上,他把色拉放在我的手邊,囑咐,「天天熬夜,多吃點水果,小丫頭還沒有男朋友吧,快點找個人照顧你。」
我手下一滯,想開口,只覺得喉嚨沙啞,怎麼也沒有辦法回答,只要站在他面前,我的驕傲、自傲、優越、光芒全都自動的消失,變的跟一般的小女人沒有任何兩樣,死乞白賴的乞求他的垂憐和關愛,無法自拔。
勉強的扯扯嘴角,「呵,那個事情太遙遠了,暫時不去想,吃飯。」
他「恩」了一聲,我拿起筷子,送了一個蝦仁入口,爽滑甜膩,可是我心思不在此,眼神一直淡淡的落在我們中間的桌布上。
聰明如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微笑的深意,他能夠若無其事的談起來,我卻不能滿不在乎的回答,三年多,我還是不能平靜的面對他,不為他一句話心湖盪漾。
因為我,還愛他,不,是喜歡他。
吃完飯,我們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多半是我在講,他淡淡的笑,認真的聽。
忽然想起那個時候,坐在爸爸辦公桌對面的,三年前的唐君然,也是這樣。溫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投在他眼裡,微微彷彿波光盪漾,側臉看上去居然有種明滅不定的俊逸,然後他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淡然的透著些許寵溺,「原來你就是江教授的女兒,腳傷好了沒?」
那天飯桌上,我講的意興闌珊,無論多麼可笑的笑話,他也是笑的風輕雲淡,彷彿下一秒他會摸摸我的頭,附在我耳朵邊叮囑,「講了那麼長時間,要不要喝水?」
我只能用這樣的話形容他——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
我只想知道,他這樣,究竟有沒有過開懷大笑的時候,那一刻真情流露,毫不掩飾。
也許在蔣迎熙面前,卻不曾為我展現。
他送我回去,我們沿著洪武路走回東大,即使走人行道,他都示意我走在他的右邊。
道路旁梧桐樹葉紛紛,飄散在每一個角落,我踩上去,「咯吱」一聲就化成了碎片,唐君然本來就是安靜的人,此刻抿著嘴,也沒有開口。
有人說過,和喜歡的人走在路上,希望永遠沒有盡頭,可是我卻巴不得快快到達終點,這樣的氣氛實在是尷尬,三年,即使時間刻意的去銷燬過往的印記,那段記憶一樣在我們心中成為永遠不被提及的傷處。
他曾經欠我三個生日禮物,欠我一杯可以暖手的紅茶,欠我一段溫暖。
還有未完成的承諾。
可是,沒有人願意再提起,我們故意裝作一切已經過去,可是還有痕跡。
到了學校,他在門口停下腳步,笑著問,「止水,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覺得很悶?」
我想點頭,卻只是輕輕的嘆氣,「唐君然,我很早就知道你這個人很悶了。」
猝不及防的,他蹲下來,我看見他烏黑濃密的頭髮和高挺的鼻樑,腳上一緊,原來他在給我綁鞋帶,頓時心如雷擊,酸楚的幾乎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