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完餛飩,暫時不想回實驗室,拎了百威坐在實驗室樓梯上,透過墨綠色的玻璃窗,外面燈火闌珊,無論那一棟樓都亮著燈光,還可以看見人影攢動。
我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個,但是我總是有一種錯覺,我不屬於這裡。
麥香味滿滿充溢了口腔,雖然酒精的度數只有十一,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白開水一樣的,但是也許是心理作用,我願意想象我喝醉了,然後一睡不起。
我想我應該去看醫生,安眠藥,或者心理治療。
手上的啤酒罐被輕輕的挪走,我並不驚訝,對上韓晨陽那雙深邃的眼眸,「韓老師,怎麼還沒回去?」
他把罐子放在手裡把玩,並不回答我的問題,「酒量不錯?」
我驕傲,說話語氣都不自覺的上揚,「還行吧,也就一斤白酒,一瓶紅酒這樣,關鍵是要看心情。」
他笑,然後拿罐子敲我的額頭,「以後不準把酒帶到實驗室來。」
我點點頭,「我也覺得青檸郎姆預調酒比較好一點,唉,回收破爛的說玻璃瓶多少錢一個的,是不是比鋁罐的貴一點?」
他讚許,「你砸黑方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的?」
呵,原來那天的精彩表演都給他看去了,我撇嘴,「年輕,總是有點衝動。」
他不置可否,我呆呆的望著窗外的建築物,問,「韓晨陽,你有沒有失眠過?」
「沒有!」他篤定的回答,「我該睡則睡,一向睡眠很好。」
我嘀咕,「沒心沒肺的傢伙就是睡眠好。」拍拍衣服站起來,「我今晚不回去了,通宵。」
他「哦」了一聲,站起來,仰起頭「咕嘟」就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我看的目瞪口呆,脫口而出,「哎呀,韓老師,那個叫間接接吻。」
他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小孩子想法。」然後極其瀟灑的走下樓梯,戳我的後背,「鎖好門,關好窗,害怕了打電話給保安,餓了打電話給你的李楠師兄。」
我反問,「你是用來做什麼的?」
他一頓,目光一沉,「暫時你還不需要我,走了,沒事不要騷擾我。」
我在心裡咒罵他,轉念想想自己此舉幼稚,便極其瀟灑的揮揮手,「慢走。」
他不睬我,徑自走下去,樓梯道上的燈光灑下來,他的背影就融入橘色光華,慢慢的,一點一滴的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趴在桌子邊緣睡著了,大概是五點多鐘時候,而現在有人在我肩膀上拍,喊我,「江止水,起來了。」
第一反應不是去看那個人是誰,而是跳起來檢查是否圖紙上沾上口水,所幸我的人品極好,睡相也算優雅,我抱著圖紙做劫後餘生狀。
韓晨陽笑,拿過電腦看,「還差一點點,這裡,恩,做完了就直接列印出來吧。」
我點頭,試探的問,「通過了?」
他「恩」了一聲,「把圖紙給我,我幫你裝訂好,還有設計書,封好了直接交到院辦。」
我興奮不已,想衝上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怕唐突佳人,只好作罷,列印了設計書,韓晨陽幫我打孔,裝訂,然後慢條斯理的開口,「江止水,我去看了一下你們的作品,發現沒有人跟你原稿近似的。」
我眉頭一皺,「這麼說,難道沒有人動過我之前的設計圖稿,我猜錯了?」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我,「你猜對了,但是動過你設計圖稿的人,目的不是盜用你的資料或是創意,而是......」
「而是為了讓我知道圖稿被動過了,然後棄之不用,在五天時間內,欲哭無淚?」我笑起來,隨即長長一聲嘆息,「可惜,我還真隨了他的願,韓老師,我是不是挺笨的?」
「某種意義上你是很笨。」他熟練的幫我封材料袋,「不過這次做的很棒,很用心。」
我笑起來,窗外的天空藍的通透明澈,十一月的空氣已經涼意十足,一陣風吹來就如冰鎮檸檬水沁入肺裡,心底最深處如有清泉流過,「謝謝你。」
交完稿件,韓晨陽帶我去吃早餐,地點是學校街邊的粥店。
我抑鬱,呵欠連天的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的我認識,幾乎所有的人都認識韓晨陽,看我們兩的眼光曖昧,尤其對我呵欠的頻率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黑暗與邪惡,這就素人生,我想起兔斯基,就覺得親切、可愛。
老火粥做的香醇正宗,我也沒心思去計較別人的眼光,韓晨陽都不在乎,我在乎啥,他吃牛肉粥,我要皮蛋豬肉粥,我不吃蔥花,全部倒給他。
他也當是平常,然後把茶葉蛋的蛋黃撥給我,我把皮蛋挑給他,很自然。
和李楠師兄吃飯時候一樣隨意,但是又不一樣,我認識李楠師兄五年之久,認識韓晨陽不過一個月,可是卻熟稔的像是好久的朋友,而且不止是朋友的感覺。
老夫老妻——這個詞從我腦海裡邪惡的跳出來,自己都嚇了一跳,不小心碰到了剛端上的湯籠,疼的我「嘶嘶」的抽氣。
韓晨陽遞給我紙巾,「小人一歡就惹禍。」
我老實承認,「世上唯女子與小人難養,韓老師,你運氣太糟。」
他點頭,伸筷子去夾生煎包,金色的表皮香脆可口,「我知道,但是習慣就好了。」
我再度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