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挫敗,乖乖伸回腦袋,沒想到他興趣來了,開口問,「你經常來這裡看病嗎?」
我點點頭,撇撇嘴,「沒看到那個老頭都認識我,我四年在外地,他居然還沒忘。」
「哦,看你樣子不像體弱多病的。」
我「哼」一聲,目光直直的往輸液管上望,「我出生三個月得了中耳炎,八歲時候得了過敏性紫癜,差點死在這家醫院,之後感冒、發燒、扁桃體發炎,折騰的不亦樂乎,然後得了慢性胃病,急性腸炎,然後心肌炎,現在又是發燒。」
沒敢去看他的表情,輸液管的滴度在慢慢減少,我忽然感覺,我的生命就像這一瓶葡萄糖溶液,不知不覺的在時間中消逝。
我笑起來,聲音有些不自覺的顫抖,「所以我想找一個做醫生的老公,這樣我生病時候,不用考慮醫藥費,不用擔心沒人照顧,多好!」
不遠處,正有一對情侶,女孩子打著點滴,男孩子摟住她,輕吻她的額角,無限憐惜。
他低下頭看報紙,側臉融入無盡的白色光華中,說不出的性感,我離他很近,眯起眼睛露骨的勾搭他,「韓老師,如果你女朋友生病了,你還會不會跟她接吻?」
「嘩啦」一聲,他收起報紙,歪著頭看我,「話真多!」
忽然,手機響起來了,我摸出來接通,常澤的聲音,「止水,小七今晚請去紅泥吃飯,你去麼,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苦笑,「大哥,我在醫院吊針,我能走的了嗎?」
他驚訝,聲音聽起來有一絲的焦急,「怎麼了,是不是又感冒發燒,扁桃體發炎,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我連忙拒絕,「沒事,沒事,你去吃飯吧,如果有好的幫我打包一份。」
他有些不滿,「止水,在哪家醫院?」
我扭不過他,只好承認,「省中,我真的馬上就吊完了,你不用來了。」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掛上,我翻白眼,這是第一次有人甩我電話。
也只剩下半瓶了,韓晨陽託著腦袋在看報紙,我也變得老實多了,百無聊賴的張望,忽然看見門口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向我走來,我笑笑,「你來了呀!」
韓晨陽聞言抬頭,並不驚訝,起身跟常澤打招呼,風度翩翩。
常澤驚訝,向我使眼色,我硬著頭皮介紹,「我的老師,韓晨陽。」
常澤笑,坐下來用手機打了三個字遞給我,「師生戀?」我回,「扯淡,他只是教本科生的,暫時是我的大賽指導老師。」
也許是這兩個男人太耀眼的緣故,幾個小護士都偷偷的探了腦袋看,更有一些護士藉機幫我調整滴度,光明正大的看。
拔針之後,我和常澤一起去飯店,韓晨陽也去應酬了,路上,和常澤說起韓晨陽,他囑咐我,「韓晨陽這個男人不簡單,那雙眼睛生的傲氣十足,背景一定不簡單。」
我大笑,「你背景也不錯,怎麼沒生的傲氣十足的。」
他想了想,認真的回答,「我的傲氣都被你磨盡了,找不回來了。」
我牽牽嘴角,滿不在乎,「還有其他人吧,我可沒對你人生產生什麼致命的影響!」
他不做聲,只有電臺的歌還在放,「whenineedyou,youalmosthere,andiknowthatisnotenough,wheniwithyou,iclosetotears,causeyouonlyalmosthere.」
我們都是貪心的人,如果只是onlyalmosthere,這樣的愛遠遠不夠。
雨天終於過去,深秋也慢慢降臨,可是沒來由的,天空越發的湛藍,連雲朵飄過的痕跡都可見,有鴿子飛翔,樹葉唰唰的落下。
我在夢境的這一端,張望他彼端的背影,瘦削脊骨,硬淨如玉。
我記得那一年,就是在這樣的天空下,手裡捧著醫師執照考試資料的唐君然,蹲下來,握住我的腳踝,仔細診視之後告訴我,「沒事,是扭傷了,能站起來嗎,我扶你走。」
他的眉眼是淡淡的溫柔,彷彿一笑起來就可以把寒冬驅散,梧桐樹在我們頭頂上輕吟,他的體溫由手臂傳給我,溫熱有些炙人,我的心頓時就被揉起了褶皺,手心細密的汗珠,怎麼也擋不過內心的洶湧。
他卻當我是疼痛,就如以後他一直當我對他的感情,是妹妹對哥哥一樣。
光天化日之下,忽然回憶往事,思念如潮汐驟漲,洶湧凜冽,心口瑟瑟,一動,翻天覆地的痛。
去圖書館找參考資料,數值分析要考試,我臨時抱佛腳急得快瘋掉。
一排一排的找資料,不知道圖書館怎麼排書的,居然都在我伸手不可及的地方,只好找來凳子,搖搖晃晃的上去取一本,再換一個地方。
聽見身後有腳步聲,然後就是熟悉的聲音,「江止水,你在找什麼?」
我頹喪,沒好氣的轉頭,「我要考試了,數值分析,我們學校不是有一本題庫,據說考試題目都是從那上面出的,你知道不?」
他「哼」了一聲,「你上課不是都睡了,考試前就著急了,活該!」
我氣惱,站在凳子上居高臨下看他,感覺很棒,韓晨陽今天穿著白襯衫,袖口上一枚銀色的袖口,頗有十八世紀英國貴族遺風,他嘴角微微上挑,冷冽的線條很漂亮,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我只想知道那張薄唇如果吻上去,是不是如看上去一樣性感、□□十足。
我心一動,脫口而出,「韓老師,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強吻過你?」
俊眉一挑,他也不否認,眼神還是那般高傲,「那又如何?」
我輕輕笑,身子不由的傾了過去,睜著眼睛就直直的吻了過去,他不躲閃也不迎合,還是那般冷冰冰的任我的唇劃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