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去看別人,卻知道每個人都在看她。那些人並不是分散著,而是三五一群的聚在一起,一邊看她,一邊在低聲議論,卻沒有一個人走過來和她說話。
她不敢溜路邊走了,因為人們都在路邊站著,她只能在路間走,深一腳,淺一腳,獨自行走在炙熱的日頭下。
「哎喲芙蓉呀,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地打活啦,地裡的草,多不……」
終於有一個人和她說話了,但聲音和腔調,是陰陽怪氣的,那聲哎喲,拉的很長很長,長的就像她的冷汗,從頭頂流到腳心。
慌亂,她竟然一時之間想不起來這個熟悉的聲音是誰了,她驚惶失措的抬眼望去,就看到了本家的嬸貴枝,正抱叉著兩個膀,腆著個大肚,望著她在笑,聲音就是貴枝發出來的。
貴枝眼睛就像藏著一根針,又像是一道看不見的麥芒刺入了她的背上,讓她感到背上像有一條毒蛇在爬行,冰涼,滑膩。
王芙蓉還能勉強的笑了笑,聲音飄忽的連她自己都聽不清:「草不多……」
說著這句話,她就快步走開了,她受不了貴枝眼的光芒,也受不了和貴枝站在一起的另外幾個老孃們的眼光,那眼光,就是一根針呀!
她逃也似的回到家,拉開代銷點的紗布門,閃身走了進去,看到俯在櫃檯上仍在打瞌睡的李三,這才鬆了口氣,連忙悄悄的溜進院裡。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閂上門先洗個澡再睡覺,而是直接就走進了屋,一頭就栽在涼蓆床上,翻來覆去,燠熱無比,像是有無數人的眼光盯在她的背上,在指著她的脊樑骨,竊竊取笑她是,是破鞋。
她翻了個身,開啟了風扇,還是熱,還是燠燥。
她忽的一聲,坐了起來,惡狠狠的了罵一句:「馬麗隔壁,老孃就是破鞋,老孃就是,你們能把我怎麼地?想浪,你們有本領也浪去,沒本領,就不要說老孃是破鞋!」
罵完,又狠狠的把自己甩在床上,臉朝下,背朝上,一動不動了,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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