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漳州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葉文瀾自也一道去,紀夫人找了船來,收拾了許多藥品布匹,最要緊的是乾糧吃食,還真從兵營裡調了人出來,本來兵士就能護送官船,紀家要了一隊人,也不算出格,還舉了官家的牌子,從穗州港往漳州港駛去。

石桂把葉文心送回來的信都帶著,從這信裡找蛛絲螞跡,最好是到了地方就能知道人在哪兒,只是一時不襯手,才沒送信回來。

從穗州到漳州的水路暢通,海上無風,很快就到了,可靠上港口卻等了許久,漳州港口碼頭還不曾修繕,船隻全都堵在裡頭,大風來時捲了樹根壓塌了船隻,貨物布匹浮在海上,有漁人坐著小艇在打撈。

死的人也更多,這兩日先清乾淨了屍首,被浪推上岸邊總不好看,這些貨物都是無主的,箱籠撈出來開啟,就在碼頭邊排成一排,書頁都被浸泡壞了,布匹也都失了顏色,書本無用,布匹卻是有用的,雖被鹹水泡過,洗曬乾淨總還能穿。

眼見得前頭的船隊沒個盡頭,明月扒著船舷叫了一艘小艇來,給銀子讓他先把人送上岸,那漁民一看是官船,倒不敢不應,把小艇靠近大船,從上頭放下繩子來,人就順著繩子下。

這麼幹等著非得到夜裡不可,明月先下去,漁人又叫了幾艘小船在底下等著,石桂來的時候為著方便全換了褲子,跟穗州姑娘一個打扮,一條長辮子垂在襟前,順著繩子往下爬,明月在小舟在接著她。

一隊人留在船上,一隊人坐著小舟靠岸邊,收拾了些藥品乾糧,僱了輛車往太豐縣去,路上顛簸,不時還有道路不通的,村民們救自家且不及,縣裡村裡雖派人去通路,可是人手不足,還不曾全清出來。

石桂瑞葉兩個坐車,程夫子葉文瀾坐在車沿上,明月這些人便跟著走路,派兩個人先往前頭去探路,見到不通的地方看一看,能清掉路障就過去。

就是這麼走著,也走到太陽快落山才走到太豐縣,先問明白了葉文心租住的屋子在何處,到了地方也有燈火,拍門進去,是那兩個留守的和收來的兩個新學生,有一個長隨看門,這幾天裡已經防了不少賊,帶來的東西偷去了大半。

石桂見著人便先問葉文心,說是往村子裡去了,颳風之前去的,似他們這樣收學生,借居在鄉野人家十來天的也有。

今兒是去不成的,天黑路遠,得尋個本地人作嚮導,葉文瀾吸一口氣:「先安頓一夜,明兒往縣衙門去,見過縣令派個本地人,最好是鄉紳家中派出人來,比這縣令的差役還更管用些。」

夜裡石桂跟瑞葉一個屋子,兩個人團在床上,被子都溼漉漉的,院子裡的地還沒幹透,雜七雜八堆了許多東西,這間屋說是葉文心住的,東西還沒有石桂家裡用的好,怪道她要把瑞葉送回穗州養病了。

瑞葉抱著膝蓋,再沒想到葉文心會過的這麼苦,眼眶一紅就要掉淚,桌上倒是掛著帳子,屋裡卻又溼又潮,還有蚊蟲,房梁頂上爬老鼠,吃的東西都不能往桌子上放。

石桂握了她的手:「姑娘覺著苦,可還是要幹下去,程夫子是教書育人,姑娘是活人一命。」從此給了這些女孩兒們一條能走的路。

瑞葉鼻間一酸,她自個兒的路走到盡頭,就開了一條新道出來:「我原來不懂得,看著這樣才懂了,只當是牢獄裡最苦,不意還有更苦的。」

金尊玉貴養大的姑娘,除了落難那半年裡,腳哪裡踩過這樣的地方,瑞葉抬了袖子抹抹眼淚,外頭「篤篤」兩聲叩門聲,瑞葉一聽就笑起來,推一推石桂:「你趕緊去罷。」

石桂養病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月要進來,就叩上兩聲,石桂掀開帳子趿著鞋,屋裡只有一盞暗幽幽的油燈,開啟門外頭倒更亮些,月亮又大又圓,還有滿天的星星,明月笑眯眯:「你吃不吃烤地瓜?」

石桂「撲哧」一笑:「吃!」小院裡頭已經沒有多少餘糧了,還是石桂她們帶過來的東西,夜裡做了飯,沒油沒肉,吃了個半飽。

明月知道石桂沒吃好,心裡記掛著葉文心,草草扒了兩口就不再吃了,這才去外頭弄了些吃食來,這一片都是農家,明月去敲門,看見這麼一個大黑影子,都不敢開門,明月只好說自個兒媳婦懷了身子,非得吃點烤地瓜,這才買了一小簍來。

這話他不告訴石桂,兩個圍著了火堆,石桂不必動手,明月替她翻身,還往裡頭扔了些花生,這是他買了預備給石桂當零嘴的,可她哪有心思吃,火堆裡一陣「噼噼啪啪」,撥出來掰開了,兩顆圓滾滾的花生米落到石桂手心,還微微有些燙熱,香氣撲鼻。

石桂塞了一顆在明月嘴裡,自家吃了一顆,嚼著滿嘴香,把頭靠在明月肩上,抬頭看見滿天都是星星,明月把臉一歪,嘴唇碰在她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