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惡人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石桂把頭挨在他胳膊上,口裡淡得很,藥卻還是發苦,秋娘還得忙著飯鋪的事,瑞葉也得去程夫子的學館幫忙,裡頭種著的竹子七倒八歪,還打破了書齋一扇窗,家裡就只有明月和她,明月竟把她照顧的妥妥當當。

還買了松仁粽子糖來給她當零嘴兒,也不知道他這麼大個個子,是怎麼去零嘴鋪子買了一攢盒回來的,福橘酸杏甜棗麻糖,擺了滿滿一碟子,石桂嘴裡含著糖,舌尖是甜的,心尖也是甜的。

可明月只能休兩天,兩天之後還得回營裡去,石桂還躺在床上,他便藉口家裡有屋要修,得再請上兩天。

石桂原來是站在家人跟前擋風擋雨的,沒成想病了一場,明月竟把最難辦的事兒給辦成了,不論他在不在,俞婆子都大氣不敢出,便是秋娘打她眼前過,她都不敢再瞪一眼。

俞婆子安安靜靜縮在牆角,給吃便吃,給喝便喝,小心翼翼的縮著脖子裝鵪鶉,只石頭爹回來的那一會兒,才敢開口發聲,無人侍候她,她便自己洗便桶生火劈柴。

原來不幹的事兒都會幹的,秋娘看她先是怒,跟著又是笑,自個兒原來竟順著這麼個人過了二十年的苦日子。

石頭爹總沒改主意,他還是早出晚歸,一天比一天回來的更晚,秋娘給他留飯,他也不吃,這屋子是秋娘好容易掙開的,不能讓她們過的安穩,也不能再添亂了。

到石桂病上些,石頭爹便帶著俞婆子要走,兩個人本來也沒東西,俞婆子的一條柺棍還落在了大雜院裡,秋娘自家不出面,讓喜子拿些銀子給他:「總讓他有個落腳的地方。」

石頭卻怎麼也不肯要,揹著俞婆子出了門,到碼頭邊去租了大通鋪,此時船少,船價也貴,他又沒尋著當水手的活,只能先住在鋪屋裡頭,等有了錢再跟著船回鄉去。

俞婆子先還想著賴在屋裡不走,後來聽了石桂的話,真當石桂寫了信回去,她們也不知道做了甚個營生就能買下屋來,看她生得這樣好,莫不是母女兩個都當了暗門子,心裡這樣想,嘴上卻不敢說,只念唸叨叨個不住。

後來約莫知道船來不了了,說不準風浪就把船打翻了,還有哪個人來首告她,越發住得安穩起來,只要賴著不走,難道還真能把她趕出去不成,進都進去了,她就有法子能留下來。

再沒成想會來一個明月,凶神惡煞的模樣,看著又很聽那小賤人的話,母女倆一個德性,儘教的男人吹風落雨,保不齊就是個孤老,被盯上了喝他的血。

這話她出來之後才敢在兒子面前提起,石頭連看都不看她,也不似往常那般,俞婆子說什麼還要反駁上一句:「秋娘不是這樣的人。」

連這一句都不曾說,俞婆子越發起勁,她有一肚皮的話要說,通鋪屋裡又有這許多人,可她怕明月,明月擺著一付黑臉,說在外頭聽見一丁點兒風吹草動,照樣擰斷她的脖子。

石桂生病那幾日里,秋娘買了一隻雞來給她燉湯補身子,家裡養的還沒長成,專花了錢買了一隻老母雞回來,既有明月在,殺雞褪毛的事兒就交給了他,他拿了刀沒往後院夾道里去,反進了堂屋,當著俞婆子的面,擰斷了雞脖子放血。

俞婆子只要想到他兩隻手血淋淋的,就把這到嘴的話全嚥了進去,要不然哪裡還容得石桂在碼頭再做生意。

便不從她手上撈些什麼出來,也不能叫她這麼得意,俞婆子心思再多,兒子不肯依她,那頭還有一個明月鎮宅,連喜子的主意她都不敢再打,告訴她吳千戶看中了喜子,往後喜子是要當兵的。

俞婆子一個村婦,除了見過的徐知府,千戶就是最大的官兒,心裡不信,卻知道明月能輕輕鬆鬆就把她弄死,還有意無意的告訴她,說亂葬崗裡扔了這許多屍首,天陰著點起來火來燒,誰知道里頭死的都是些什麼人。

石桂聽見俞婆子一下子安靜了,知道是明月幹了什麼,半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子問他:「你做了甚?她怎麼連氣都不敢喘,院子裡吹的風都不帶著閒言碎語了。」

明月卻只是搖頭,端了雞湯給石桂喝,湯在沙鍋裡燉得久了,上頭浮著厚厚一層雞油,石桂病中不能吃油膩的,這些雞油全撇出來,擱著炒青菜用。

喝了一碗湯不夠,還非得讓她吃肉,石桂這些天頓頓都吃的好,勉強吃了一隻腿,擱下筷子再不吃了,看到她實是吃不下了,明月才撈了裡頭雞肉吃,一面嚼一面含含混混道:「我哪裡知道她作甚怕我,我就殺了一隻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