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曇花

月待圓時 懷愫 第1頁,共2頁

石家是外來戶,媒婆打也打聽了,可知道的訊息卻沒多少,只知道這一家子是沒爹的,先有的一子二女,跟著又回來一個女兒。

媒婆倒是想探聽,可石家緊閉門戶,秋娘石桂綠萼都是早出晚歸,這在穗州再尋常不過了,既不是那走門串戶的性子,能打聽的事兒就更少了,只知道石家是開飯鋪的,在碼頭上有個小鋪子,若說賺頭自然有,怎比得程秀才是開館的夫子受人敬重。

媒婆臉上笑盈盈,秋娘卻怔住了,回頭看一看石桂,就見瑞葉站起身來,垂著頭往屋裡去,輕輕闔上門,一院子除了媒婆的笑聲,就再沒旁的聲音。

媒婆臉兒都笑僵了,她來的時候可是打聽的明白,石家旁的不知道,她們家的大女兒合離回來的卻知道,心裡還猜度過一回,說是合離只怕是休棄,一個棄婦,還是個跛腳,得了程夫子看中,也不知道是哪一輩子燒著了高香,自家一上門,還不歡天喜地就應了。

瑞葉往屋裡頭去,媒婆也覺著尋常,小娘子面皮薄,知道躲個羞那才懂事知禮的,要是傻愣愣的聽著,才要叫人笑話不知羞。

哪知道等了半天也沒等著一口茶吃,這一家子莫不是歡喜的傻了,媒婆好歹記著程夫子許諾的那一匹緞子,咳嗽一聲清清喉嚨,臉上還堆著笑:「小娘子怕羞了。」

秋娘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請媒婆坐下,又切了瓜來,請她上了竹床坐著,石桂不必她吩咐就往瑞葉屋裡去,輕輕拍開門,裡頭半天才開了一道縫,讓石桂閃身進去了。

瑞葉看著纖細溫柔,可她打定主意把話跟程先生說開,便不是一個沒主意的人,石桂看她又拿起繡繃,知道她這是心裡頭亂的很,手上有事做,才能不想不看。

石桂這回去不能再讓她縮著脖子了,她跟程先生把話到底,看著是果敢,其實還是害怕,她怕這點心意還是假的,譬如那個縣令,話說的柔情蜜意,指天誓日的說要待她好,一見著夫人來了,就跟老鼠見了貓。

瑞葉心裡後悔,可當時除了委身別無它法,好容易身脫牢籠,再不肯一頭扎進去,程先生不論是好還是壞,她都不想同人有什麼瓜葛。

可她沒想到,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他竟然還能請了媒婆上門來,心裡一顫一顫的發抖,連針都拿不穩,在繡花繃子上頭紮了幾下,抬頭看著石桂,滿眼迷茫:「真是,他請了媒人來?」

石桂心裡卻替她高興,不論她答不答應,程夫子都是真心喜歡她的,坐到瑞葉身邊,兩隻手握著她的手腕子,把那個素面的匣子遞給瑞葉。

媒人婆一樣樣的開了盒子,顯得程夫子極有心意,把禮誇得件件貼心,說的最多的就是隻素面匣子,裡頭是一朵乾乾淨淨含珠帶露的白曇花:「說是程夫子自家種的,等了三年才開一朵。」

瑞葉眼睛盯著那朵花,忽的有些眼熱,眼兒一瞬,淚珠就打在花瓣上,石桂握了她的手:「跟姐姐原來想的不一樣,是不是?」

何止不一樣,簡直千差萬別,瑞葉心中所想,是程先生縱不厭惡她,往後也該避著她,要不然她再去送飯,程先生怎麼會躲在屋裡頭不出來呢?

瑞葉是鬆一口氣,可心裡也不是不難過,被人看輕賤了,心裡怎麼還能好受呢?可她再不曾想程先生還會請媒人來。

石桂笑起來:「他躲著你,是想想明白,如今想明白了,請媒人上門來便是敬重你。」這是把瑞葉還當作好人家的女兒,三書六禮走一回,正正經經娶回家。

瑞葉反而慌亂了,胸膛起起伏伏,往視窗望一望,還是搖了頭,石桂這會兒反倒不急了:「倘若你不肯,我去打發了媒婆就是。」

瑞葉根本沒想著要嫁人,連程先生這個人都沒細看過,好聽見石桂說要去打發媒婆,反而安心了,連著點了幾下頭又道:「他會不會……」想說他會不會就此折騰喜子,可一想連自家這樣的身世,他還能請媒人上門來,又怎麼會是那等小人,後頭的話嚥下去不再說了。

媒婆再不成想石家人竟還拿喬,這送上門的好事兒,她們都不肯應,心裡覺得這家子不識抬舉,東西卻留下了,這是程先生給錢辦的,回去也好說嘴。

秋娘還想還她,被石桂一把扯住,等媒人走了,這才高聲:「這怎麼好,憑白收人家這些東西,還得還禮才是。」

秋娘立時明白了,跟著嘆息:「總要還的,做幾樣糕點送去,就算是咱們盡心了。」瑞葉最怕的就是麻煩了石家人,聽了這句怎麼還能坐得住,立起來往廚房去,和麵做起了海棠酥。

這道點做了胚子還得下鍋去炸,兩層花酥相疊看著真跟海棠一般,裡頭裹上紅豆沙,炸出來盛著露一點點豆沙餡兒。

一樣是做,瑞葉做了許多,才炸出來喜子就忍不住吃了,燙得直伸舌頭,他也不是愛吃甜的,只是看著做得實在精緻,從來也沒吃過,這才顧不得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