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芝爹還趁著開張特意過來道賀,連個落腳的地方都無,石桂給他倒上一杯甜糖水,他端著只能站在店外,笑眯眯的恭喜石桂:「這才多少日子,到年末,說不得姑娘連鋪子都置上兩間了。」
石桂謝他吉言:「真有那麼一天,還得煩大叔替我尋可心的鋪子。」石桂暫時放棄了進城開店的想法,她的生意能做起來,靠的就是碼頭上人流大,穗州港口天天進出不止百來艘船,生意總有的做,進了城哪兒還有這麼多來來往往的人。
秋娘還當她想開個大飯館,她想的卻是再租一間院子,供貨得先跟上去,再加兩輛車,多僱幾個人,往對面的碼頭再租一個鋪面,也就三兩張桌子這麼大,店堂都不必寬敞,店裡僱一個人看守,送飯上門,車子也不閒著,各處碼頭推著車去賣飯。
寶芝爹見著能幹的女人許多,只要有能為,再難也能掙得出來,似石桂這樣敢想還敢一擲「千金」,賭上滿付家當的卻不多。
石桂請他留意碼頭邊這樣的小店鋪:「小不要緊,要緊的是鋪面要正些,臨港口的最好,還有在車上買了飯帶上船去的,多加兩文錢,把竹碗一道帶走,若是靠著港口能有一間鋪子,更不必愁了。
寶芝爹卻笑:「姑娘主意是好的,可往南邊,都是些私船,既是私船,就由私人管。」石桂一怔,這才想起來,她能在這兒穩穩當當的做生意,是因著這一帶的船都是市舶司在管,官府在管,那些個欺行霸市的事絕少發生。
女挑夫也是在這兒聚集的,那頭去都去不得,石桂要往那兒做生意,可就不便了,她聽了寶芝爹的話,先謝過他:「多謝大叔,若不您說這麼一句,我貿然把車推過去,可就惹事了。」
一時也想不到旁的主意,石桂身邊只有秋娘喜子,不欲同人相爭,也不想替明月惹出事來,她有甚事,明月必不肯罷休,可他們是兵,辦錯了事就要挨軍棍,那些個私船說不得跟官府也有牽連,明知不易,就歇了在那頭也開店的念頭。
石桂進屋正聽見明月那一干朋友說起吳千戶請吃酒的事兒,請了他們一整個前哨營的,明月抬頭看看石桂:「我今兒把喜子也帶了去罷,他也許久沒拜見過吳千戶了。」
石桂笑起來:「成啊,那我預備幾樣東西,你總不能空著手去,讓喜子好好給吳大人吳夫人磕個頭。」秋娘聽了無有不允的,原來在家鄉時,石桂年年還得給白大娘磕頭,到喜子身上也是一樣,只吳大人是官身,五品官的門也不是想邁就能邁的。
明月說完這話,那幾個知情的都衝他笑笑,倒也不是不敬佩他,等喜子下了學,石桂已經辦了禮出來,明月還特意回家洗了個澡,又磨著石桂給他下一碗麵條:「大人請吃席,我可不敢多吃,肚裡總是半飽。」
秋娘先心疼起來:「那怎麼成,你們還得吃酒的,空著肚皮磨胃。」急急替明月下麵條去,往那裡頭打兩個蛋,煎了兩塊肉臥在麵條上,明月一碗,喜子一碗。
石桂替他們倆個找衣裳出來,明月跟喜子的衣服褲子都是一道做的,尋出來也成套,秋娘看著就笑起來:「這像什麼樣子,趕緊給喜子再換一套。」
衣裳褲子鞋子都一樣,石桂往日怎麼也不會辦這樣的事,今兒卻笑:「我看很好,喜子原來就是穿他舊衣裳的,有甚要緊。」
明月一拿著衣裳就嘿嘿笑起來,嘴巴咧開來,在石桂身邊轉個不停,看著石桂意味深長,石桂吃看不過,紅了耳朵根,推了他一把:「你要是不肯,就換了去。」
「肯肯肯。」他笑眯眯拎了糕點盒子,又拿了石桂做的香包,往街上打了酒,穿著齊齊整整一套衣衫,帶著這些薄禮上了門。
吳千戶請是請了一桌子人,也不是單請明月,演武還沒開始,海島上就不太平,說不準還沒演武就要小戰幾場,明月要是趁著這時機往上升一升,親事的事兒也好開口。
喜子還未長成,被丫頭帶進內宅去給吳夫人磕頭,半年沒見,他又高了一截,吳夫人嘆一聲:「上回來還是你姐姐帶你來的,怎麼長得這樣大了。」
知道喜子是一門心思要投軍的,掩了口兒笑起來:「再高些好,高些壯些,才得長官看重。」賞了他一對兒金銀錁子,知道他是跟著明月一齊來的,又拉住了細問,知道明月就跟喜子住在一塊兒,倒有些吃驚。
「你吳大哥租了你家的屋子?」石桂秋娘上回來拜訪的時候還說是租住別個的屋子,這麼短短幾個月的功夫,竟連屋子都買好了,喜子點頭應了,吳夫人看從他嘴裡也問不出什麼來,放了他出去吃席。
她既是有心嫁女的,自然得細問明白,可喜子就是個小葫蘆,肚裡話多嘴巴卻緊,問了半日也沒問出什麼來,心裡放不下,外頭開席時,差了嬤嬤往前去打探。
沒一刻嬤嬤便急慌慌的回來的,吳夫人貼身的嬤嬤,自知她心意,在外頭看了一眼就急巴巴的趕回來,往她耳邊道:「那兩個,身上的衣裳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