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一頓,石桂原來那些想過的沒想過的,全部湧上心頭,都自己當家了,關上門誰管她吃什麼,明月頓頓吃的肚皮滾圓,回到營裡就一肚子油水的模樣,走的時候拎著換洗衣裳,飯鋪裡的飯再好,也沒家裡的花樣多。
明月才住了兩日,秋娘就越發喜歡他,家裡的事不必去催就能辦的好,還對著石桂嘆道:「你往後過日子,才知道好處呢。」
石桂半刻都沒閒,找了寶芝爹,去看新鋪子,這跟碼頭上送飯又不一樣,得挑那些臨街的,既是還做竹筒飯,門樓鋪子邊上就不必看了,倒是寶芝爹,替她想了個地兒,竹匠木匠泥瓦匠,這樣的人也得吃飯,就靠這頭租一個鋪子,把飯賣給這些人。
石桂知道來買飯的多是收入不豐的,碼頭上還更好賣些,竹匠木匠可不是按天領錢,不似碼頭工人,一天賺的錢當天就領掉了,又是孤身在外,吃用上頭很肯花錢。
寶芝爹見識過石桂的生意經,知道她能幹,倒不敢替她作主,石桂看了幾處都不滿意,倒想起了喜子讀書的那幾條街,那兒一片住的都是做小買賣的,茶葉販子絲線鋪子,比木匠竹匠錢又得的多些。
石桂等到日頭落下去,果然有人是不開伙的,就在外頭買了吃,寶芝爹不明白她做甚在這兒坐著,一杯茶從下午吃到傍晚。
石桂心裡記數,點過人頭心裡嘆息,人頭還是不夠旺,甚地方都沒有碼頭錢好賺,她想一回便道:「除了東頭,我記著還有旁的碼頭,那兒可有地方能租?」
再要開分店,石桂就謹慎得多,好容易前頭一筆做的不錯,若是挑不著好地兒,後頭的生意也得砸,石記在碼頭一帶是出名的,城裡可沒多少人知道。
石桂印的招貼畫兒,是有人來領,人卻不多,離她想的還差得很遠,沒收到效果,石桂也不洩氣,刻版做好了,總有用得著的一天。
外頭沒有合適的店鋪,碼頭邊上倒有人空出一間來,也是原來賣糖水豆花的,只有淺淺幾張桌子,生意做不下去,學著石桂的樣子,挑了擔子賣糖水仙草,調些飴糖,煮些玉米鬚,走街串巷去了。
因著店鋪小,租錢便少些,石桂立時拿下,在碼頭上就算有了一間鋪子,還叫石記,反慌得那跟石桂簽過契約的糖水鋪子老闆娘過來打探訊息,怕石桂不租她的地方賣飯,她連一文一杯的甜水都賣不出去了。
石桂笑著安撫她,又說要跟她籤長約,老闆娘吃了定心丸,知道石桂生意幫的好,還贊她:「要是沒見著,哪個知道石記當家的這樣年輕輕的,尋常老積年也沒你生意做得好。」
她光是一天搭著飯賣糖水,一天都有二三百進帳,這才能勉強支撐,石桂既沒這個意思,她便想著在這小鋪子裡頭也搭夥賣糖水。
石桂這回卻沒一口答應:「我鋪子裡頭倒也想熬些,搭著一齊賣,正預備人手呢。」老闆娘一聽就急了,這筆生意拿下來,她進帳可不又多了一半,拉了石桂好聲勸她:「你沒做過糖水生意,還得往外頭去買冰票,冰票拿著了,還得能領著冰,不如就用我的,我再給你讓一成。」
石桂笑著不說話,老闆娘跌了足:「讓你兩成!」石桂本來也沒想著能做糖水,王娘子一個都已經忙不過來了,哪還有人手再去做糖水。
她笑眯眯應了,老闆娘還誇她不住,看她把鋪子盤下來,桌子擺開,攤著紅紙,倒有些奇:「你這店鋪才剛租下來,就要出租?」
石桂笑一笑,也不答她,老闆娘也不再問,記掛著要把定契,把這糖水生意做定,石桂是寫了一張招租單子,她一時沒能僱到合意的人,鋪子的租金可比租小院要貴得多,由不得她不想法子。
石記竹筒飯只有午市晚市,不如把早上這段時間租出去,那些上工的碼頭工,也得吃早飯,開不起店的,就擔了來賣,一樣是挑在街上賣,還能有個簷遮一遮風雨。
這張紅紙貼出去,說只租早市,卻無人來問,料想的沒人會來租子門口看這些,石桂便讓寶芝爹把話傳出去,那些個頭頂一塊油布做早飯生意的,聽說了倒很意動,賣豆花餛飩包子,都是賣完即走,問定了租金,兩邊就定下契。
開鋪子要的就是紅火,自早到晚不能停人,掛上石記的幡,放兩掛爆竹,從碼頭上的小院子,到開出了第一間門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