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為這個掛心了幾天,眼前事兒這麼多,再不能想這些沒用的,車到山前必有路,她嘆出一口濁氣,收拾過心緒,興興頭頭的問明月:「你那艘龍船大不大?明兒喜子學裡也放假,我帶他去看龍船。」
明月也高興起來:「我那艘是領頭,你在碼頭看見五色裡頭的硃色就是,掛黃旗畫黑龍,明兒聽我的鼓聲,這回的鼓上都能站三四個人呢。」
「那要不要我給你留飯,你們出海去又要賽小艇,吃飯怎麼辦?」石桂怕他吃不飽,喜子的吃法石桂是見識過了,桌上有幾個菜都能光碟,半年躥了兩躥,秋娘給他做的褲子都放了兩回了,打鼓是力氣活,明月更得吃飽了,要不然怎麼有力氣。
「咱帶乾糧,輪換著吃。」要帶湯帶飯也不能夠,石桂怕他光吃乾糧不飽:「要麼我給你帶些肉餅肉包子,再帶一竹筒的涼茶,明兒天必是熱的。」
兩個走過針線鋪子,門前架起竹杆,一排排掛著彩縷絲繩豆娘,石桂看見這個,才哎喲一聲,光想著忙生意,倒把這個給忘了,都要過節了,秋娘綠萼頭上還沒戴豆娘呢,趕緊挑上幾個,又給喜子買了長命縷。
人人都有,自然落不下明月,明月伸了胳膊,讓她給系在腕子上,石桂嗔他一眼,明月嚷起來:「我兩隻手騰不開。」
才還一隻手拎著刻版呢,站在攤子前,就趕緊拿兩隻手給抱住了,理直氣壯的伸著胳膊,讓石桂給他系,他腕子粗,一根堪堪系得住,石桂低了頭,兩隻手捻著細繩,指尖磨著他的腕子,半晌才打了兩個結:「這個不牢,得再長些才成。」
明月眼睛都不敢看她,盯著那一排排紅的綠的紗裹的八寶群花出神,隨口接上一句:「牢,牢得很。」指點了攤主,反正不急著贖鐲子了,買了一堆紗花,還是石桂急了:「明歲還有新的呢,買這許多做甚。」
挑了四五個,買回去當花戴,那攤主人笑呵呵的:「姑娘生得好,戴什麼都好看。」還送了一朵細絨花。
石桂頭上一根細簪子,插上一朵八寶群花,看著倒跟街上走的姑娘沒發別了,說定了明兒去碼頭看他賽艇,明月一時不想回去,想一回道:「這時候了,喜子還沒下學?」
石桂不疑有它,算一算是該下學了,帶著明月往私塾去,又怕他手上拎著太沉,明月輕鬆換了個手:「這有什麼沉的。」
反正繩子已經繫上了,也不能解開了,笑眯眯的跟在石桂身邊,到了青書巷子,走到門前裡頭打了銅鈴,喜子走在頭一個,昂首挺胸的走出來。
他身後竟跟著一票小學童,喜子年紀大,學的卻少,才剛進去的時候確是被人笑話過,可等他課間打過一套拳,就再沒哪個敢笑他了,學堂裡的還論排位,把他排在頭一個。
石桂沒成想喜子還成了小老大,她張口結舌,明月卻在一邊笑起來,他拿喜子當弟弟,教他打了拳又當他是小徒弟,小徒弟成了老大,心裡怎麼不高興。
有人替他拿書袋,有人替他拿著竹筒杯,喜子攬了個個子最矮的,一眾人也不知道要往哪裡去,石桂急急跟上前,明月一看這架勢就是要打架了,怕她擔心:「你在這兒等著,我看看這幾個幹什麼去。」
石桂盯他一眼,他立時抬手:「我保證不出亂子,他都快半大了,你上去,可不丟臉。」這上頭喜子跟明月像極了,都要臉面,她還真不能當著這些個小學生把他叫過來,明月是個大哥模樣,又不同,催了他快去。
有明月在,起碼不會吃虧,石桂在餛飩攤子上頭坐著等他們,喝了一杯五花茶,還沒等到,才要立起來去找,明月勾著喜子的肩回來了,喜子臉上得意洋洋,看見石桂還有些心虛,明月拍拍他的背:「你想吃甚?我全請了。」
這才告訴石桂,喜子的同坐是個整個學堂裡年紀最小的孩子,家裡頭販生絲,略有些錢,回回過橋上學都被人截下來,也是一間書院的,看他早上吃糖藕炸魚心裡眼熱不過,掏他的書袋搶零錢。
喜子是書院裡的大哥,怎能坐視不理,知道這事兒領著一群人去,單挑那個個子最大的,兩拳頭把人家打趴下了,石桂一聽倒抽一口冷氣:「你真把人給打了?」
喜子兀自得意:「他看著壯,一拳頭都受不住,看他往後還敢欺負人!」
石桂掃一眼明月,明月叫了許多吃食,全是給喜子的,拍拍他的腦袋:「小子成啊,他們叫你一聲大哥,也不算白叫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