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還是明謀正娶,家裡為著這個,都鬧翻了天。」石菊想起金賽蘭來,倒是個萬般溫柔的人,領著那個孩子上的門,孩子如今也三歲多了,正是會跑會跳愛說話的年紀,因著金賽蘭,也成了個討人嫌的,可宋敬堂卻是真個拿他當親生兒子一樣待了。
「那個孩子也是老太爺起的名兒,到成了宋家頭一個孫輩,咱們都叫孫少爺呢。」孩子是討人喜歡的,何況因著他宋敬堂這番義舉才落到了實處,可他帶來的金賽蘭,就真個叫人頭疼了。
孩子才剛來的時候,老太太很是歡喜,真個拿他當孫輩看待,他又正是好玩的年紀,一點也不怵,老太太還奇一聲,甘氏養出來的兩個孩子,一個驕縱一個木訥,這麼機靈的還從來沒有,哪知道再一細問,卻是金賽蘭帶大的。
兩個自在舟中起就是一直相依為命,金賽蘭最後到底沒有肯聽族長的,去頂那絕戶人家的名頭,反而自家置了田地,趁著大水過後,通了族長的路子,蓋起了院子,身邊再無旁人,就把孩子留了下來。
宋敬堂時常走動,跟她見得多了,兩個原來就有緣故在,一來二去,竟很說得上話,縱無話說,還有個孩子在,看他會爬會走會說話,心裡彼此有了情宜,金賽蘭又不曾尋得家人,宋敬堂便起了意要娶她。
甘氏也是見過這個孩子的,原來金賽蘭上門是孤女,甘氏看她一個人把家事料理得當,還能僱傭上幾個佃戶,家裡日子頗得過,又做起原來做過的絲綢生意,一二匹的販貨,竟也慢慢支起了鋪子。
知道她家裡原是行的就是這個行當,還拉了她跟她請教,想讓金賽蘭多跟女兒一處,把女兒那鑽了牛角的性子給擰過來,遲些嫁人也還罷了,一門心思想著天上的太陽月亮,那怎麼能勾得著。
等知道宋敬堂有了這個心思,甘氏驚得說不出話來,金賽蘭自然是生得好的,可兒子再糊塗也至於糊塗成這樣,她自到了鄉間,宋敬堂就是她的依靠,原來是事事自個兒拿主意的,後來全成了兒子拿主意,
甘氏過了半輩子,忽的有了依靠,人就鬆快下來,只顧著帶女兒,或是拜佛或是念經,再不然就是做做活計,唯一操心的就是女兒兒子的親事,這兩樁還不是她能拍板定下的,她多少年不在甜水,孃家又幾乎死絕,更是無處能交際,爹孃又病著,一個侄兒又太年輕,若不是少了女兒太多,倒也能成一門親。
族裡的長輩總要替宋敬堂說定一門好親,老太爺也不會光看著,總要除了服才好談論這些,哪知道一等就等來了兒子想娶金賽蘭。
甘氏這才急急上京來,不曾想到,金賽蘭竟也上京了,她一口氣堵在胸中,看著兒子打定了主意,氣都喘不上來,葉氏病著,老太太那兒說上一回,老太太便問她:「可是有了首尾了?」
甘氏還真不知道,心裡卻認是沒有的,老太太嘆一聲,把金賽蘭叫了來,品貌是不俗的,衣飾不華貴卻很妥當,看眉看腰知道兩個守著禮數,老太太問她一聲,知道家裡人都沒了,她又不願受舅舅叔伯的拿捏,這才在梅溪置了田地,還開起鋪子來,隔了一年,自家立了女戶。
若不是她跟宋敬堂兩個有了情宜,老太太反要讚賞她了,如今便是她這樣才難打發,沒有一樁親事不叫人頭疼,連著老太太都不知如何下手。
石桂聽的目瞪口呆,半晌沒回過神來,好再不成想這麼個孤女能掙到這地步,石菊面上微紅,挨著她悄悄說:「我倒見過一回,她領著孫少爺在廊下走動,二少爺雖沒上去說話,卻站在門裡,一直看著她們。」
到金賽蘭領著孩子要走時,才衝他點一點,兩個彼此知道,不必說話,一眼便夠,石菊看了個正著,若說好,兩個自然好的,可惜了。
「成不成還得看老太太怎麼想,身份的事家裡想辦就能辦了,她既這樣能幹,往後也能替二少爺支撐,只看是要裡子還是面子了。」兩個說了這許多,石菊眼看著要走了,石桂這才拉了她的手:「旁的我也無事求你,我身在此處,許多事無法知曉,你三不五時給我來信,能寫的就寫,不能寫的跳過去是,我總能猜著。」
常用的字石菊也盡會了,她也知道石桂想問的是什麼,衝她點點頭:「真有好休息我必然知會你。」到要告辭回去了,石菊看過石桂幾回,心裡拿定了主意,嘴唇一抿,復又笑開來,裝著閒談:「家裡這一向倒有好幾樁親事要論,大少爺二少爺,還有一個堂少爺,也要說親事了。」
石桂一怔,抬頭看她,石菊臉上還在笑,目光也沒落到她身上,只笑著道:「聽說是師長做的媒,翰林家的姑娘,堂少爺也算是熬出頭了,再不必三九三伏天的讀書了。」